第三十九章
林嘉七也不知自己是懷着怎麽的念想跑到行政樓的。
從教室出來的時候，班上同學因為顧雙舟即将喜提倒一這件事鬧翻了天，走到樓梯間都還能聽到宋巧高揚的聲線。
顯然大家都沒忘記不久之前論壇上爆料顧雙舟說自己喜歡的林嘉七的可能性，等同于考年級倒數第一。當時看到這句話的人都明白，意思就是喜歡林嘉七的可能性為0了，不少人還因為這件事背地裏嘲笑林嘉七好久。
然而，期末考，顧雙舟居然缺考。
把不可能變為可能，其中含義很難不讓人多想。
“顧大校草算是某種宣告嗎？”
“宣告的方式居然敢選在期末聯考考倒一，學神就是學神。”
“哇我怎麽覺得好浪漫！”
不止崔曉寒有類似想法，其他女生的敏銳度告訴她們顧雙舟就是在變相表白。
教室裏此時八成還在起哄，林嘉七已經溜到了年級主任辦公室所在樓層。
走廊上，林嘉七看見了顧雙舟。他剛從盡頭的辦公室中出來。
“顧舟舟！”林嘉七縮在拐角只探出一個腦袋，輕聲喊他怕引起“大喇叭”的注意。
顧雙舟剛關好門，手從門把手上離開，聽到不遠處有個鬼鬼祟祟叫他的聲音，好奇順着望過去，居然是林嘉七。恰好！他正想找她，有重要的事情與林嘉七說。
林嘉七看着顧雙舟朝她走來，剛才她沒看錯吧，她看見顧雙舟發現是她之後在他臉上綻開了從未見過的笑容，嘴角上揚到最大幅度，眼底的粲然甚至讓他身後窗戶外的陽光黯淡失色。
快到跟前時，林嘉七似乎可以清晰感覺到心髒砰砰砰。
林嘉七不由得低下眼眸，睫毛一眨一眨的，大腦很混亂其實并沒有想好自己來行政樓找他說些什麽或是問些什麽。
突然，林嘉七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力牽扯過去，半個身子落到另一個人的懷裏。如同浩瀚的宇宙中，兩顆并行的小行星相撞，火花四濺。
林嘉七兩眼發直，不敢相信顧雙舟竟然抱住了她。
“嘉七，告訴你個好消息。”顧雙舟難得輕快的語氣一個一個字蹦進林嘉七耳中。
顧雙舟要是現在不說話，應該能聽見林嘉七快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電光火石間，林嘉七設想了幾十種可能與不可能後，聽見顧雙舟愉悅的聲音——
“我爸爸醒了！”
林嘉七愣住，顧雙舟松開她見她傻住了，笑着重複了一遍：“我爸他今天早上的時候醒過來了。”
“顧叔叔醒了？！”林嘉七總算反應過來，不過驚喜過度，有些懵頭，“這麽突然？”
顧雙舟的喜悅根本抑制不住，全寫在臉上，他興奮地向林嘉七描述顧叔叔蘇醒的過程。前天大半夜他接到醫院的電話，說顧叔叔情況不太穩定，顧雙舟趕到醫院，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試，但顧叔叔沒有穩定下來前，顧雙舟別提考試，連醫院大門都不敢跨出去。
守了兩晚的夜，情況逐漸穩定并且出乎意料的趨勢好轉，今天早晨顧雙舟趴在陪護床上合眼休息，猛地聽到一聲微弱的“舟”，他立馬睜開眼，發現病床上的父親眼皮在艱難緩慢地撐開，嘴裏念着顧雙舟的名，含糊不清，很啞，從他半睜的眼中看得出眼瞳聚焦在顧雙舟身上。
顧雙舟父親醒了。
林嘉七的情緒逐漸緩和，從驚喜到開心，到了此時此刻的小失落。
所以，顧雙舟缺考是因為父親的病情。
林嘉七懊惱自己不争氣，在腦子裏七想八想亂糟糟的東西。
“林大小姐別忘了，我爸能醒你也是大功臣，記得等他完全康複好好敲他幾筆請你吃大餐。”
顧雙舟已經把剛蘇醒父親的錢包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嘉七做的确實很多，對于顧雙舟父親植物人的病況十分上心，隔三差五給他發相關研究文章和著名專家會診信息。
偶爾放學的空閑時間，林嘉七習慣去醫院給顧叔叔念故事書，顧雙舟撞見了就有十多次，也不知道沒撞見的日子偷偷去了多少次。
林嘉七已經聽不清顧雙舟都說了什麽，她只知道顧叔叔好不容易醒來，顧雙舟現在一定比誰都激動開心，她不能掃興。
林嘉七努力平複心底的低落，強行擠出一個看上去像回事的笑容，說：“确實是個很好的消息，恭喜你啊，顧舟舟。”
相比起這個好消息，缺考期末考成為倒數第一根本不算事吧。
林嘉七确實是真心替顧雙舟開心，顧叔叔能蘇醒也是她所期待發生的事，但發生的時間節點太巧合了，她差點誤會了什麽。
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傳來腳步聲，顧雙舟和林嘉七乖巧貼牆站好，朝主任問好。“大喇叭”夾着公文包正準備下班。
看到顧雙舟，他疑惑：“怎麽還沒走？”
然後又看到了林嘉七，大喇叭有了自己的想法：“哦對，你倆是那什麽畢業舞會的開場對吧，要彩排？”
畢業舞會在行政樓頂樓的報告廳進行，場地很大，座椅又是靈活可動，最适合借來做舞會場地。
林嘉七順着大喇叭的猜測點點頭：“是的主任，顧同學是我搭檔，我來找他彩排。”
之前論壇King和Queen榜票選出開場的二十位同學兩兩搭檔，按照往年，King榜第一的顧雙舟是要和Queen榜第一的秋伊人合舞，而第二的林嘉七與同是第二的餘景一起跳。
但籃球賽那個賭注橫插一腳，顧雙舟贏了比賽對林嘉七提的要求便是與她共舞。
換搭檔也就是打個招呼的事，餘景和秋伊人都答應彼此交換搭檔。
“行，好好表現。”大喇叭趁機教誨，“學習的時候好好學，跳舞的時候好好跳，要為我們年級争光争彩，知道沒？”
“嗯嗯。”兩個人小雞啄米式點頭。
大喇叭走後，林嘉七正要往樓梯下走，又被顧雙舟牽住。
“大小姐，跟你商量個事兒，關于舞會彩排——”
林嘉七不用他開口就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知道了，你這些天就安心照看顧叔叔，彩排你不用到場。”
顧雙舟很欣慰林嘉七如此了解他的心思，這幾天他的确無法兼顧彩排。
“林大小姐放心，舞會那天不會給你丢臉。”顧雙舟一雙豆大的狗狗眼閃爍着無辜的光，可能他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說話時的自己很酷很潇灑。
林嘉七緊張地挪開視線，不去看他的眼睛。
“嗯。”
畢業舞會恰好在高考成績公布後一周，像林之愈一樣許多人已經填好第一批志願。
舞會既然是畢業舞會，真正的主場當然是高三畢業生，學生會只是幫忙策劃組織這次活動，精心布置了比如燈光音樂氛圍，以及酒水點心，還有場地外邊鋪就的一條長長的紅毯。
學生會換屆後，林嘉七沒有如大家所料繼承餘景的主席位置，她選擇了退位，秋伊人成為了新一屆的學生會主席。畢業舞會是她上任後第一個大型活動，別人都在期末複習，而她還得兼顧舞會策劃的方方面面。
成果就是，前期籌備到這一天，每個細節都被她安排得面面俱到，一些不服氣她，覺得她只是花瓶的人慢慢沒了聲音。
舞會後臺，顧雙舟提前半小時趕到場地，換好衣服。
坐在化妝鏡前仔細整理了一下發型。
“舟哥，夠帥了。”錢進進眼巴巴地看着鏡子裏和鏡子外帥的很一致的顧雙舟，見他是要把每一根頭發擺在該擺的地方似的。
顧雙舟整理的間隙回了他一句：“還用你說。”
錢進進：“……”
作為今年排名依舊第九的錢進進也被入選舞會開場，和他搭檔的是一位高一的小學妹，很腼腆，用他的話說就是和崔曉寒那個女人簡直兩個極端。
錢進進比顧雙舟還早來到後臺化妝間打扮，就坐在顧雙舟現在的位置上整理了自己半個多小時，往年，要是沒有顧雙舟，錢進進根本不把排名比他高的男生放在眼裏，覺得沒差多少，但今年，榜單沒有內幕了，排名第一的顧雙舟帥得很真實，也讓錢進進明白差距有多現實。
“表哥你說我們明明同一個太公，長得怎麽差那麽多！”錢進進郁悶地靠在牆壁。
顧雙舟若有所思：“我們還是挺像的。”
錢進進兩眼發光被鼓勵了：“真的？比如？”
“比如，”顧雙舟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笑容，“我十一二歲的時候跟你還挺像的。”
錢進進以為顧雙舟在說他幼稚，臉貼在牆上，在哭了。
但其實顧雙舟說的是實話，十一二歲的他沒有經歷家庭變故，奶奶父母的千般寵愛下的他，不管性格還是脾氣都和錢進進很像。
化妝間門突然被打開，學生會催促道：“開場舞的人快準備一下。”
顧雙舟和錢進進跟着走出門，過道裏吸引住不少目光。
學生會負責舞會服裝的女生自己都沒想到，當時租來的幾套黑色男士禮服又土又挫，上身效果居然是這個樣子！顧雙舟一身黑色西服，白色襯衫領口幫着一個領結，大跨步向場地走去時，修長的西裝褲和皮鞋之間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腳踝，渾身上下的氣質叫人覺得他參加的壓根不是學校的舞會，而應該是在金碧輝煌的高級宴會廳出現才對。
候場的舞臺下，秋伊人衣着典雅的紫色禮服指導拍攝的同學站位和角度。
她看見顧雙舟走進來的剎那，滞了片刻，與攝影同學說完後她走過來。
“顧雙舟，你今天，是打算求婚嗎？”
顧雙舟愣了，答不上來。
秋伊人低眉：“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适合開玩笑，只是像誇你很帥。”
顧雙舟禮貌地擡擡嘴角：“謝謝。”
見他從始至終對她客客氣氣，秋伊人不忍問：“你平時和嘉七說話也是這樣的嗎？”
顧雙舟擡眸，眼裏有抹困惑不明白秋伊人為何問這個。秋伊人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嘆了氣，重新換上笑容對他說正事：“我找你要說的不是這些。”
“是今天開場舞，嘉七請假了。”
“？”顧雙舟疑惑，一邊掏出西服裏的手機，他沒看見林嘉七給他發消息啊。
秋伊人：“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也沒有影響，之前彩排你也沒有來，嘉七總是一個人坐在旁邊看着，所以今天少了你們這一組其實不影響整體。”
顧雙舟點點頭，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一周前在行政樓顧雙舟與林嘉七提過，彩排他來不了，林嘉七也很理解他。突然舞會請假不來，也沒有事先通知他，不像是林嘉七的風格。
顧雙舟左右思忖，不免浮現一個念頭，他難道哪裏惹大小姐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