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水泥圈的空間狹小，林嘉七縮在最裏面抱着雙腿，勉強能直起腰，而顧雙舟比林嘉七高許多，他單膝跪在地面還要将身體稍稍前傾，頭頂才不會頂住水泥面。
——那你缺男朋友嗎？
說話時的顧雙舟眼睛拂上一層惑人的光，見者很難不淪陷。
林嘉七的心被小鹿撞開，不禁想起高二結束那年的畢業舞會前顧雙舟和秋伊人的對話——等到時機合适的時候。
時機總算合适了嗎？
林嘉七內心閃過一個滑頭。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林嘉七問，“你電話裏沒聽見嗎？”
顧雙舟不明所以，癡迷的眼睛頓時變回原形，一雙狗狗眼瞪得滾圓。
十分鐘前林嘉七吞了虎膽騙林遠他們，她的男朋友是道上老大，誰敢碰她，就把碰她的人卸胳膊卸腿，弄得家破人亡才會罷休。
“林大小姐想讓我當混黑的老大？”
“你怎麽就自我代入了？”
“不然呢？不是我嗎？”
顧雙舟見招拆招的水平比林嘉七想象得高很多啊，看他一臉真誠的模樣，真不知他是裝不知道還是确實不知道。
林嘉七原本想逗他，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裏。
按照套路，顧雙舟應該聽到她說有男朋友之後氣急敗壞問，是誰？
這個時候，輪到林嘉七表演，用手指頭擡起顧舟舟的下巴，揚起眉說道，你呀。
顧雙舟裝不下去，得逞地笑了，随後他認真地說：“我沒開玩笑，林嘉七，我喜歡你。”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喜歡我，不對嗎？”
“……”
林嘉七嘆了口氣被生生氣笑，算了，她這位男朋友愛說實話，确實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喜歡，将喜歡克制在陪伴中定下同一所大學的目标，一起經歷過大大小小數不清的考試，把無法宣之于口關心變成占內存幾G的聊天消息，互相帶過飯、搶過食堂最後一份糖醋排骨，高三的整年從未逾越過好朋友的界限，用林嘉七的話來說，不是普通的好朋友，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林嘉七收斂了玩笑，眸色鄭重地與他說。
“顧舟舟，你真的想好了？”
“喜歡我的人很少，除了爸爸媽媽和哥哥，妍妍和武阿姨，就只有你了。”
顧雙舟沒想到林嘉七會這麽問，遠不止吧。就他知道的，比如葉一飛，比如，蔣聞銘。
“原來林大小姐會沒自信？”
“才不是！”林嘉七鼻子裏出氣，“還不是怪那個算命的老頭，他說我出生日不詳，生來帶煞容易給親近的人帶來不幸。”
“所以我事先給你說清楚，你再決定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顧雙舟笑了：“算命的老頭？那你把他找來，算算我的，看看會不會算出雌雄雙煞。”
林嘉七：“……”
顧雙舟彈了彈她腦門：“傻子，這你都信。”
林嘉七鼓起腮幫子：“我是不信啊，我從來都不信，如果沒有發生——”
聲音戛然而止，林嘉七眼神躲閃開，輕輕咬住下嘴唇。
顧雙舟湊近：“林大小姐，做女朋友的第一要義，別把心事瞞着你男朋友。”
還挺進入角色。
林嘉七被他逗得心情放松許多，再回想起這件事沒有像往常一樣心如同刀割似的。
林嘉七說起，她的父親。
林嘉七父親林瞻，林家老二，是他們這輩人中最出色的一個。
林瞻是警官學校的優秀畢業生，與闫妍的媽媽武霞同一個學校，兩個人在學校稱兄道弟，畢業後一同進入緝毒大隊。
後來林瞻遇到了俞美蘭，快到結婚的時候林家長輩堅決反對，怕影響兒子前途。
“我媽媽家比較複雜，我姥爺姥姥的公司交給我媽後早就去國外定居了，我媽和合夥人的公司越做越大，麻煩事也越來越多。”
緝毒警的特殊之處在于不僅要與毒販作鬥争，還要與刀尖上的誘惑抗争。
林瞻當年和俞美蘭結婚花了好大力氣，婚後雖然聚少離多但感情很好，林之愈和林嘉七都很黏他，只要他在家，林瞻後邊就會有兩個跟屁蟲。
林嘉七從小就知道奶奶家的人不喜歡她，但爸爸不一樣，他會捂住林嘉七的耳朵，漸漸的就不常來往。
林嘉七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回憶道：“爸爸說，我的名字确實是算命先生取的，但決定用它是因為他覺得很好聽，很有寓意。”
林瞻和俞美蘭相愛的第七年，有個林嘉七。
直到林嘉七五歲那年，林瞻在西南執行抓捕任務時不幸殉職。
“奶奶說，是因為我的生日，爸爸着急結束任務趕回來給我過生日，影響了任務執行才會出事。”
顧雙舟撫上林嘉七的後腦勺，安慰道：“怎麽會。”
他見識過林家老太太的固執己見，她對林嘉七的成見很難讓人相信她的話是不是帶着偏激。
“你應該聽你爸爸的話，你的名字很好聽。”顧雙舟微擡嘴角，“雖然你爸爸不在了，你現在有我了呀。”
林嘉七：“你要做我爸爸？”
“？”
“你究竟要做我男朋友還是爸爸？”
“？？”
林嘉七沒憋住噗嗤笑出來，其實再談起爸爸的事情她已經要比以往更成熟了，她要讓她爸爸寬心她現在過得很好，有媽媽有哥哥，有關心她的長輩和朋友，還有顧雙舟。
顧雙舟看她情緒緩和，無奈地搖搖頭：“男朋友還是要當的，不過如果你想喊我爸爸我也不介意，就怕占你便宜。”
“……”
林嘉七知道他們男生之間極其熱衷給對方當爸爸，來享受膝下有子的優越感。
顧雙舟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
看她氣成河豚的臉蛋，顧雙舟反而更放心，拉住林嘉七的手，說：“走吧，跟爸爸回家。”
顧雙舟一躍跳下水泥圈，轉身等着接林嘉七下來，結果她剛一落地腿就軟了，身體無力地彎了下去。
林嘉七捶捶腿肚，意識到：“麻了……”估計是驚吓過度，倏而又放松，肌肉一時沒有調整過來。
顧雙舟自覺蹲下身：“上來吧。”
林嘉七很心累，她長那麽大，記憶中只有她爸爸背過她，連林之愈都沒有。
林嘉七一米六五的個子，可能是骨頭輕，背起來不是很重，顧雙舟兩下就把她背起來，很快适應她的重量。
慢慢走遠。
顧雙舟嘴又開始欠了：“還以為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看來這回真的給吓住了。”
林嘉七箍住他脖子，稍稍用力：“你還說我！”
“顧舟舟你不是挺能打的嗎？之前被黃毛他們堵在巷尾，不會是故意等我救你吧！”
顧雙舟淺淺笑着。
實際上，他确實可以打。
但高一期末把王昊打進了醫院的那次，他看着奶奶為他四處奔走，替他道歉讓那家人別起訴他，看着錢叔叔給出的十萬被那家人獅子大開口提到更高的賠償金，他就決定萬事忍耐，不再惹事讓奶奶憂心。
即使要打，他也會留一手，讓自己也受點傷。
然而今天不一樣，林嘉七不能被傷到分毫。
“怎麽不說話，不會被我猜到了吧！”林嘉七伸手捏了捏顧雙舟的臉蛋。
顧雙舟回過神，揚起下巴——
“今天不表現好一點，怎麽當你林大小姐的男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