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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顧雙舟的唇貼近她的肩膀,話說間輕輕吐出的氣萦繞左右。

——林嘉七,你成年了,對吧

言外之意很輕易便能體會出,林嘉七眨眨眼有點不認識眼前的顧雙舟,狗狗眼裏閃爍着一絲絲狼意。

林嘉七意識到自己玩翻車了。

她定住不敢動,任由他的腦袋蹭着自己的脖子,感受到滾燙的唇觸及在她鎖骨處。

仿佛顧雙舟是在照搬剛才她怎麽對待他的。

林嘉七內心在做最激烈的掙紮。

逐漸的,顧雙舟不再滿足于蜻蜓點水,落在她脖子的吻如疾風驟雨般,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她的手腕,從肩膀到脖頸再到耳後,極具攻擊力且沒有一點猶疑,他捧起林嘉七的臉,忽然間,他的唇瓣沾上了一滴水。

準确地說,是有一滴溫熱的水滑落至他的唇。

顧雙舟停下,睜開眼。

看見林嘉七眼角順流而下幾滴淚珠。

顧雙舟腦中劃過一道霹靂,連忙與她拉開距離。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林嘉七流眼淚。

顧雙舟慌了。

他連忙解釋說:“嘉七,我沒有要——”

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不會對她做更過分的事,故意逗弄她而已。

顧雙舟手足無措,翻身下了沙發跪坐在地板上替她擦眼淚。

“好了,”顧雙舟說,“我不該逗你的,都是我的錯,別哭了啊。”

“我不是……”林嘉七淚眼汪汪地,說話聲音變得黏糊許多。

她忽然間抱住顧雙舟,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止不住的淚水從她眼眶中迸出:“顧舟舟!”

林嘉七的聲音全然在抖,顧雙舟能感覺到她的淚水漫過了他的衛衣,餐廳窗戶的風吹來,肩膀上一陣發涼。

下一秒,他從林嘉七口中聽到一句足以讓他心跳驟然冰封住的話。

她說——

“我沒有哥哥了。”

林嘉七好像陷入了一個幻境,四周白茫茫,沒有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也沒有除她呼吸外的任何聲音。

圍繞她的白光很刺眼,林嘉七幾乎睜不開眼睛。

更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地方,該往哪裏走才能走出去。

“嘉七——”

她猛然聽到有人叫她。

叫她的聲音空靈地回蕩在幻境中,林嘉七迷茫這,試圖辨別聲音的方向。

她覺得很耳熟。

“妹妹。”

聲音倏而變得低沉,仿佛就在耳邊低喃。

這時四周的白光瞬間收斂,林嘉七被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幻逼得閉上眼,待再度睜眼時,她看清了眼前的空間。

醫院病房內。

應該是夜裏時分,只有一盞暖橘色的床頭燈亮着。

林嘉七走近正對的病床,看到了林之愈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對她溫柔地笑着。

縱使與平日別無二致的溫和,但也掩蓋不住他的病弱。

能見到他蒼白的兩瓣唇艱難地分開,像在說什麽話。

但聲音太小,聽不清。

林嘉七急忙湊過去,趴在床邊,耳畔邊終于傳來林之愈孱弱的聲音。

“嘉七,做你哥哥的時光,是我……”

林之愈喘了喘粗重的氣,想要努力說完。

“是我最幸運的事情……”

“你一定要知道,你是哥哥此生最美的,佳期。”

林之愈說完了,嘴角的笑逐漸僵硬,他沉重的雙眼壓得他頭腦昏脹,緊接着,病床邊心脈檢測儀無情地拉成一條直線。

林嘉七僵住,連眼眶中滾動很久的淚都流不下來。

眼睛被霧氣全擋住了,鼻子也有一股酸澀的氣堵住使得呼吸十分困難。

醫生護士進病房的時候,林嘉七被強行從病床邊拉開,她沒有知覺,一直往後退退到後腦勺砸在冰冷的牆上,目睹着病床邊圍着一群白衣。

更像是一群聖潔的天使,他們來接林之愈了。

林嘉七沿着牆壁滑坐到地上,抱着腿失聲痛哭。與此同時幻境慢慢消失,又回到一片白光,白得刺眼的光包裹住縮成一團的林嘉七,怎麽也驅散不了。

她強撐着站起來。

是幻境。

可現實,還不如幻境。

林之愈的血液病像是很委屈地隐忍了快二十年,一夕之間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來。

原本他也只是以為身體出現小異常,沒必要大張旗鼓告訴家人。

耽擱了幾天後,自己一個人去了一直負責他病症的醫生那主訴最近的情況。

醫生讓他留院觀察一晚。

結果就是那一晚,多項檢驗報告還沒出,林之愈的病症陡然發作。

朝夕之間而已,林嘉七隔天在ICU見到了昏迷過去的林之愈。

醫生說很麻煩,很不好說。

目前只能保守治療,定時透析換血。

至于人能不能醒,國內的經驗告訴他很難。

從那之後兩個月,林之愈一直昏迷不醒。那年十月,林之愈在國外一家醫院被宣布腦死亡。

甚至沒有來得及與林嘉七說一句告別的話。

後來,瑞士的療養院中,林嘉七辦完俞美蘭的入院手續,俞美蘭的律師陸叔叔把林之愈的手機交給林嘉七。

原來林之愈的手機備忘錄裏一直有一份遺囑。

篇幅不長,只有百餘個字。

可能是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派上用場,沒來得及寫全。

寫給林嘉七的話占了一半多。

其中就有“最幸運的事情”與“此生最美的佳期”,這兩句出現在幻境中的話。

可惜,林嘉七沒有親耳聽到。

幻境牽動了睡夢中林嘉七的情緒,睡着睡着眼角的淚不知不覺中掉落在枕頭上。

顧雙舟就陪在床邊,見此輕輕用指腹替她拭去眼淚。

微弱的床頭燈光灑在她的臉蛋上,顧雙舟看着十二分揪心。

手機屏幕亮了。

顧雙舟反應過來,果然是闫妍回電話了。

他将林嘉七的被子蓋好,輕手輕腳從房間走去出,帶上門。

“喂。”顧雙舟一直走進離卧室最遠的廚房才接起。

對面的闫妍沉默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半個小時前,闫妍接到顧雙舟的來電,語氣十分嚴肅問她,知道林之愈的事情嗎?

闫妍完全不明白顧雙舟在問什麽,但凡她知道的都告訴過他了呀。

一年前俞美蘭帶着兒女出國避風頭,去的是俞美蘭父母現在定居的國家,那兒剛好有血液病專家,林之愈順便留在那療養。

“聽說有希望治好呢!”闫妍天真地把她媽媽武霞對她說的原話複述給顧雙舟。

然而,顧雙舟對她說,林之愈不在了。

闫妍在電話對面一臉問號,試探着問顧雙舟是不是喝醉了。

顧雙舟告訴她,林嘉七說的。

哭着,說了出來。

闫妍的聲音弱了幾分,但依舊堅持,不可能!

林嘉七明明對她說林之愈在國外養病,所以沒能跟她一起回國。

闫妍回憶細枝末節,越來越不自信。

內心藏了很久的問題忽然在這一瞬間,在顧雙舟給出的說法中得到了解釋。

養病的話,林之愈為什麽不回她每天都發的消息?

僅僅是養病,不能回消息?不能接視頻嗎?

她當即挂了電話,說打電話給媽媽。

半個小時過去,現在,闫妍打來了電話,久久地沉默在電話另一頭。

顧雙舟了然,林之愈确實——

半晌,闫妍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我媽她早知道了,她在幫嘉七瞞着我。”

“不對,”闫妍疲憊地改口,“是幫着她瞞了所有人。”

餘景也不知道,要不然他肯定不會不告訴闫妍。

闫妍的聲音跌入谷底,她快沒有力氣了:“顧雙舟,我媽媽讓我轉告你,暫時別與任何人說,尤其是A市的人。”

“林家其他人還不知道這件事。”

顧雙舟答應:“我不會說的。”

闫妍的媽媽幫着瞞,必然也考慮了林家那群親戚,林之愈是林家唯一的寶貝孫子,要是消息傳到他們耳中,以林家老太太的脾氣,拼着命也會鬧得天翻地覆。

“我累了,”闫妍帶着哭腔,她快憋不住了,“就這樣吧顧雙舟,你記得好好照顧嘉七。”

“嗯,會的。”

挂了電話,顧雙舟望向窗戶外面,今夜的月色極淡,朦胧的雲層替它渲染上了一層涼薄。真是太可笑了,顧雙舟狠狠地咬住自己嘴唇。

可笑他根本不知道林嘉七一年來經歷了什麽,當初她回來時,他竟然惱她,晾着她。

第二天周六日上三竿時,林嘉七好久沒有睡那麽沉過。

睡得有點懵,睜開眼她覺得腦袋比平時重,又閉了回去。

睜眼閉眼反複試探了幾回,林嘉七總算坐了起來。

卻發現?

床另一側的邊緣趴睡着一個人。

顧雙舟坐在地上,手枕在腦袋下,就這樣睡了一夜。

林嘉七不清楚他幾點睡的,現在都沒起。以他的生物鐘太反常了吧。

林嘉七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蹑手蹑腳地挪動過去。靠近顧雙舟的腦袋,俯下身盯着他的睡容看。

只見他眉頭緊皺,顯然這樣睡肯定不夠舒服。

林嘉七忍不住伸出手,玩弄起他的頭發絲,瞧着他露出的一側耳朵,輕輕彈了彈,還挺有彈性。

也不知道怎麽的,她心底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覺得每天早上睜開眼能看見顧舟舟是一件極其美好的事情。

“嘉七。”

顧雙舟忽然含糊地叫了她的名字。

林嘉七吓得縮回手,反複确認,顧雙舟醒沒醒。沒醒,在說夢話。

她來了興致,又傾身向前,趴在他的旁邊,兩手托着腮應了一聲。

“我在呢。”

看看他夢裏會跟她說些什麽。

等了一小會兒,顧雙舟沒有反應,沉沉地睡着,林嘉七還有些失落。

正當她打算起床做早飯去,想着等顧雙舟醒來一定很餓,兩條腿剛要觸碰到地板,林嘉七聽到背後的呓語,下床的動作一愣,身體僵直。

“你還有我。”

“我的大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給哥哥發盒飯的安排其實糾結了快一周才定下

所以我打算說明一下,林之愈做了冷凍處理,等待未來科技拯救他,然後重生,遇到末日,成為末世吧啦吧啦吧啦……

好的腦完了!寫就不寫了

認真說一句啦,哥哥真的很愛妹妹,也會繼續愛着的,不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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