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傍晚，顧雙舟上完課去甜品店打包了幾盒蜜桃派，出學校北門進了馬路對面的小區。
電梯一直到最頂層，走出電梯顧雙舟停在唯一一戶門前，猶豫了一會兒。
手指從門鈴離開，他掏出書包裏的鑰匙。
門被打開。
雖然入冬天色黑得早，但也不至于像眼前那麽黑。
擡眼穿過客廳，才發現陽臺的窗簾被拉上了，窗簾本身遮光，嚴密得沒有透出一絲光亮。
顧雙舟以為沒人，正想穿過玄關把客廳的燈打開，打算坐着等林嘉七回來。
玄關後，客廳的全貌出現在顧雙舟眼裏，并不是一絲光也沒有，原來電視是開着的。
只是音量低到，距離幾米外都聽不見。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部比較老的電影，屏幕的淺淡的光照在正對着的沙發，沙發上有人影。
林嘉七就坐在沙發上，準确地說，是蜷縮在沙發的一角，雙手抱着腿，下巴搭在膝蓋，分不清是在看電影還是睡着了。
顧雙舟的手從客廳燈的開關上方挪開，徑直走過去。
走到茶幾位置，順帶将手裏拎着的甜品輕輕擱在桌面。
昏暗的視線之中，顧雙舟好像看到茶幾上擺放得亂七八糟。
他随手撿起一個，确認了是什麽。
“怎麽喝酒了？”顧雙舟有點惱，舉着一個啤酒罐盤問耷拉着腦袋的林嘉七。
林嘉七的頭稍稍豎起來，果然不是睡着。
她弱弱地反問：“不能喝嗎？我已經成年了。”
——你成年了嗎？
有些記憶在顧雙舟腦海中忽然被勾起。
他無奈地把啤酒罐放回原位，順手還撿起幾個滾落到地上的易拉罐，将空罐一一丢進垃圾桶後，說：“以後別喝了。”
林嘉七木讷地點點頭，神情間有些醉意。
顧雙舟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林大小姐，我們聊聊吧。”
林嘉七的目光還在電視屏幕，沒有看他，依然是呆呆地點點頭。仿佛任由顧雙舟說什麽，她都只負責點頭。
顧雙舟停下來，先找到電視遙控器，按下電源鍵關了電視。
客廳裏唯一的光源也熄滅了。
還好，背後餐廳的窗戶沒有窗簾，即使窗外暮色蒼然，好歹有微薄的光。
但似乎，林嘉七對于他把電視關了的做法依舊無動于衷。
不氣不惱，目光仍停在電視的方向。
顧雙舟抓住她抱着自己腿的手，試圖讓她放松姿态，與他好好聊一聊。
林嘉七感受到有人在觸碰她的手，目光呆呆地從電視那兒收回，看着跟前的人，情不自禁地莞爾一笑：“顧舟舟，你回來了？”
“？”
顧雙舟擡頭瞟了一眼時鐘，他回來快十分鐘了吧。
不然她以為自己剛才在跟誰搭話？
顧雙舟瞧着林嘉七嘴邊的兩處梨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的眼睛認真地注視着他，除了認真，貌似還有點傻乎乎。
顧雙舟湊近她：“你醉了？”
林嘉七學着顧雙舟的動作，将腿放下，也傾身湊近：“嗯？”
到底醉沒醉？顧雙舟有點懵然。
“林嘉七，”顧雙舟嘗試用最古老的判斷方法，他豎起兩個指頭問，“這是幾？”
林嘉七盯着他眼睛不放，根本沒有看他的手指。
腦袋不受控制地越湊越近，直到她的唇快碰到他的鼻尖，停下來。
“你。”林嘉七答。
“啊？”顧雙舟不确定她是在回答剛剛的問題嗎，他看了看自己兩個指頭，比的2，難道她在說他是2？
顧雙舟禁不住，笑了：“什麽意思？”
林嘉七學着他笑，梨渦更深了。
笑着笑着，不知是不是忘記回答，林嘉七突然抱住顧雙舟的脖子，身體壓上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溫熱的唇貼上了他的眼睛。
顧雙舟不由得閉眼，感受到宛如滾燙的岩漿在他眼睛周圍燃燒，耳尖不争氣地紅了。
看來林嘉七是真的喝醉了。
林嘉七的唇木木地離開顧雙舟眼睛，眸子垂下來，委屈地說：“你，喜歡你。”
顧雙舟愣住。
呼吸随之滞了一秒。
外面的涼風從餐廳的紗窗吹進來，十二月的風冰冷刺骨，恰好與他心中冉冉之火混合，叫他暫且得以平息，澆滅了耳尖淬火似的紅。
顧雙舟短嘆：“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聊。”
他起身準備去廚房弄點解酒的東西。
林嘉七眼疾手快拉住他，不讓他起身，表情流露出有點氣惱，讓顧雙舟想到炸毛的貓咪。
貓咪亮出爪子，撒潑打滾不肯他離開半步。
顧雙舟耐心跟自家的貓大小姐解釋，不走，只是去廚房。
林嘉七這才放手，倒回沙發靠背，乖巧等他回來。
顧雙舟哭笑不得，被她一鬧，進來之前烏雲籠罩的心情瞬時間好轉很多。完全就像在照顧自己大小姐吧，忽然燃起一絲“父愛”。
顧雙舟終于站了起來，拍了拍林嘉七的腦袋頂：“乖，等着。”
五分鐘後，顧雙舟捧着蜂蜜水回來。
哄着林嘉七喝下幾口後，看着她：“要不要睡會兒？”
林嘉七點頭，估計又是不走心地下意識點頭。
一杯蜂蜜水足足喝了五分鐘還沒喝完，看林嘉七喝一口停頓一會兒，看着像在思索些什麽。
“顧舟舟，”林嘉七皺皺眉，“這水是甜的！”
“當然甜的，蜂蜜加在裏面。”顧雙舟把杯子再度舉她嘴邊，試圖讓林嘉七喝完。
林嘉七臉側開，抗拒它：“不甜。”
顧雙舟歪了歪頭：“什麽？”幾秒鐘前不還說甜嗎，顧雙舟是真沒照顧過喝醉酒的人，更沒想到林嘉七喝醉了之後變得極其搞笑。
水也要一口一口喂，話又說得雲裏霧裏叫人聽不明白。
這是還童了吧。
林嘉七還在為蜂蜜水不甜那麽荒唐的理由鬧脾氣，嘟囔着嘴小情緒寫在臉上，顧雙舟實在忍不住玩心，趁機捏了捏她鼓起來的臉蛋。
“到底要怎麽樣啊，我的大小姐吶。”話雖這麽說，顧雙舟演得一點不像，沒有一絲不耐煩的模樣。
反而陪她一塊鬧起來，手指當成一根逗貓棒在林嘉七眼前晃來晃去，害得她眼珠跟着上下左右地轉，倒是很得意。
“嗷嗚！”
顧雙舟一驚，差點跳了起來。
只見林嘉七兩只手一把圈住他的手腕，然後——
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手指邊緣露出她的小尖牙。
不算痛，但，着實心癢。
林嘉七松口，滿意地倒回沙發，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甜！”
？
顧雙舟嘴角的壞笑僵住，一瞬間內腦子裏空白一片。
什麽甜？
林嘉七的視線從顧雙舟剛被她咬過的手指挪到他的臉，臉蛋浮起兩朵粉雲，笑眯眯地說道：“它沒你甜。”
它自然指的是被林大小姐嫌棄的蜂蜜水。
顧雙舟強裝淡定，先将另一只手的杯子擱到茶幾上，他快端不住了。
唇角微微顫動，似乎在憋笑。
林嘉七看着他，從臉順下來，看到他的喉結明顯地動了動，頓時有股張力在迷糊的腦袋中醞釀。很快，收到大腦發出指令的驅使，林嘉七忽的從沙發靠背撲到了顧雙舟身上。
讓他一個措手不及，又要接住她，又要使勁支撐住別兩個人一起摔到地上去。
結果就當他腦子裏全是“撐住”“別摔”“別丢人”的自我勉勵之時，倏而，有個毛茸茸的腦袋撞上了他的下巴。
林嘉七仿佛有預謀地撲到他身上後，在顧雙舟分神的同時，她吻住了他的喉結。
…………
空氣中像擦出電火花。
顧雙舟宛如被電通透了一般，渾身都麻了。
然而林嘉七沒有停止，從喉結滑到脖子，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她的唇珠蜻蜓點水點過。
顧雙舟的心跳蹦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堵住呼吸。
他今天明明是來找林嘉七認真聊一聊。
有關她莫名波動的情緒，總是藏在心裏不說出來必然不是長久之計。
事情走向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顧雙舟瞪得圓溜的狗狗眼寫滿了茫然，努力克制自己忍受着林嘉七的撩動。
胸膛明顯地起伏，不知做了多少遍深呼吸，顧雙舟的手掌撐在沙發，十指深深陷進其中，忍耐到手臂的青筋突出。
“林嘉七，”他悶聲道，“你是不是沒醉。”
林嘉七愣在原地。
唇瓣輕輕離開他的下颌，慢慢坐直。
顧雙舟賭對了。
果然，又是相同的套路。
與一年多前迪士尼之行的夜晚如出一轍。
她想哄他。
為了中午的不歡而散。
林嘉七豎起身子往後躲去，腦袋偏向一邊不敢看顧雙舟。從她左右竄動的眼珠便可見，她沒醉。
更準确點說——
“剛才的确喝多了有些暈，”林嘉七呢喃，“現在，清醒些了。”
林嘉七有種被識破後的心虛。
顧雙舟的心重新落下，平緩地跳動着，他逐漸平靜下來：“林大小姐，解決問題的方法不該是逃避。”
林嘉七眼皮一跳，低下頭。
顧雙舟舍不得多說其他的，放低姿态，揉了揉她的頭後腦勺：“以後別這樣了，更別用這種方式逃避，會吃虧的。”
“可我是真心的。”林嘉七擡起眼，正視他，“我吻你，不是什麽逃避的方式。”
沒錯，林嘉七之前在逃避，她覺得不該對顧雙舟攤開自己的負面情緒。而今天，她單純地想哄他而已。
哄完之後自然會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沒有逃避？”顧雙舟以為她又要跟他打太極，“那現在你清醒了，我們來聊聊？”
林嘉七再度緘默，她不想在這種情勢下開口。
顧雙舟笑言：“還是說，要先證明一下自己的真心？”
林嘉七疑惑地看向他。
顧雙舟緩緩接近她，眼裏的信號變得有些危險。
不明所以的林嘉七條件反射往後挪，直到摸到沙發角，發現沒有退路了。
顧雙舟毫無猶豫地擋住她側面的退路，兩只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欺身壓上來。
林嘉七的雙手很快被他單手鉗住，腰處多出他的另一只手，手從她的腰往上，林嘉七吓得不敢動彈，眼睜睜看着顧雙舟視線鎖住她，貼近她的鎖骨，游離在她的肩膀和脖頸之間。
“顧舟舟？”林嘉七嘗試掙了一下。
“嗯？”顧雙舟反而無辜地看着她，“不是真心的嗎，那你應該知道喉結位置有多敏感吶。”
一而再地撩撥，他又不是和尚。
就算是跆拳道黑帶，顧雙舟今天也要叫她長個教訓，明白代價是什麽。
“林嘉七，你成年了，對吧。”
“……”
作者有話要說： 審核君：你給我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