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來的道歉
“好了,考試時間到,請所有考生停止答題。”
所有人的試卷都被老師收了上去,除了顧深的。
教室裏的同學還有一部分沒有走完,簡繹故意慢吞吞地在後面收拾東西,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心裏卻打算好了:等所有人都走完了,他就跟老師說,是他主動給顧深傳的答案。
沒等到簡繹開口,監考老師就拎起了顧深的答題卡——根本不是空白的,背面壓軸題的地方分明寫滿了字。簡繹又趁機仔細看了看,前面也不是全部空着的,選擇題和填空題的部分也填了一部分——也就是說,顧深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交白卷。
“挺有技巧的,抄還知道不能全抄。”
監考老師冷笑了一聲,然後把顧深的答題卡一折,踩着高跟鞋走回了講臺。
簡繹心裏越發得慌,他不知道監考老師會怎麽處理這件事,但簡繹敢保證,顧深一定沒有抄他給的答案。他是親眼看見的,那張寫有答案的紙條,是監考老師親手打開的,如果老師願意,只要把手上的答案和顧深答題卡上的答案對比一下,就能知道顧深根本沒有抄。
教室裏的學生已經走光了,吃瓜湊熱鬧的本來也沒幾個,明天還有兩科考試,大家都急着回去複習。
“小聰明用錯地方了。”監考老師抱着答題卡走到教室門口,又回頭朝教室裏的人輕聲說,“接下來的考試不用來這間教室考了,去教務處找你們董老師考吧。”
說完,監考老師就離開了,高跟鞋踩得地板磚震天響。
簡繹緊緊地捏着筆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有些不敢再去看前座人的背影。
而顧深只在座位上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就站起身大步往外走了。簡繹想去追,卻因為過于着急,邁步的時候踢倒了椅子,椅子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簡繹手裏的筆袋也掉了,文具撒了一地。
簡繹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才彎腰把椅子扶起來,蹲下身去收拾筆袋。
他沒有再去追顧深,他知道自己已經追不上了,顧深走路一直都很快的。
顧深一直都這樣,做什麽都很緊湊。走路快,吃飯也很快,唯一在他家的那次,簡繹還發現他收拾打掃、洗澡做飯都很快。總之,印象裏的顧深幹什麽都是一幅雷厲風行的樣子,那種争分奪秒的樣子,仿佛時間就是他的生命。
簡繹收拾好東西,就從考場直接回了宿舍,連飯都沒去吃。
也許是快換季的原因,最近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簡繹剛走到一半,又下起了雨,總說秋雨綿綿,還真是連綿。
簡繹突然想起了顧深的雨傘還在他這裏,他摸了摸書包,傘還在,本來打算今天早上考完試就還給他的,結果早上忘了,下午也沒能還成。
雨有點越下越大的趨勢,簡繹沒有帶自己的傘,但他也沒有去用顧深的傘,就這麽淋着雨,往學生公寓那邊走。
走着走着,簡繹突然感到了一陣涼意,于是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全然沒有注意到跟他擦肩而過的顧深。
等他感受到空氣裏似乎有熟悉的味道,停下腳步來環視了一圈時,周遭早已空無一人。簡繹拉緊了校服外套繼續走路,心裏忍不住想,天氣越變越冷,倒還真有了點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意思。
顧深果然沒有再參加接下來的兩場考試。
同一個考場的其他人,每一個都泰然自若地答着題,考試作弊這種事情,在學生時代本來就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簡繹卻不這麽想,這件事因他而起,空着的前座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後來的兩場考試,簡繹都渾渾噩噩的,考完試自己答了些什麽都不知道。
等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簡繹回到宿舍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人了,他的室友難得回來一趟。
學校住宿的待遇非常好,學生公寓都是雙人标間,管理也非常人性化,家住市區的同學,只要提前報備過,都能走住。
簡繹和他的舍友王燦剛好都屬于走住這一類的,所以就被分在了同一個房間,只是簡繹鮮少回家,王燦卻鮮少回宿舍。
簡繹剛一打開宿舍門,一大股薄荷味就鋪天蓋地而來,帶着些許清涼的味道,一下就激得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好久不見呀小美人!”
王燦兩條腿搭在桌子上,手裏的游戲玩得火熱,嘴上卻還不忘調戲別人:“一周沒見想我了沒?”
簡繹沒有回答,只緊緊捂住了口鼻,覺得腳下一陣發軟。
王燦是個Alpha,也許是Alpha基因給他帶來了天生的優越感,王燦對自己一身的薄荷味信息素也充滿了自信。
平時在教室有班規校級壓着,王燦不好開屏,但他在宿舍樓裏從不收斂。反正簡繹就沒見他在公寓裏好好戴過幾次抑制環,只見他随時都溢着滿身的信息素在走廊上招搖過市,一副全世界都巴不得來求着嗅他的樣子。
其實這味道不算難聞,簡繹還沒分化的時候王燦就這幅德行,他也早就習慣了這一宿舍的薄荷味。
但現在不一樣了,簡繹如今已經分化了,還是個Omega,又因為剛分化不久,并且還沒裝抑制環,所以導致簡繹的身體對Alpha的信息素還有些敏感。
原本身上還有顧深的信息素做安撫,但現在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雖然已經不在特殊時期,但簡繹一時疏忽,還是受了王燦信息素的影響。
基因有時候真的很煩人,自己怎麽偏偏就是個Omega呢?
簡繹極力地忍耐着身體上的不适,趁王燦游戲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偷偷從抽屜深處翻出了抑制劑噴霧,然後迅速躲進了衛生間。
顧深給他買的那瓶抑制劑很有用,等簡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了。王燦也已經沒在打游戲了,而是換了個姿勢躺在床上刷手機。
“小奶貓來春了?”王燦嗅了嗅空氣裏一大股奶味,笑嘻嘻地問簡繹。
簡繹把袖子底下的抑制劑噴霧攥得緊緊的,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了自己書桌前坐下了。
王燦随時都沒個正經樣,簡繹平時很少搭理他,見簡繹沒說話,王燦居然少見的識趣,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聽說了沒,你們班那個顧深,這次考試作弊被抓了。”
簡繹還是沒有說話,但袖子底下握着噴霧罐的手卻越收越緊,緊得指尖都泛了白。
王燦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換了個多爛的話題,還在自顧自地說話:“他不是平時挺拽一Alpha嗎?我還以為他視成績如糞土呢,想不到還懂得作個弊上上位。”
王燦冷哼了一聲:“原本就是一只麻雀,還想着能變成鳳凰呢?不自量力。”
簡繹還沒來得及去細細思考王燦話裏的意思,又聽王燦笑笑地說起話來:“還是我們小奶貓厲害,随便動動手就能把我從年級第一的位置上擠下去。”
王燦恬不知恥地笑着:“是不是呀小奶貓?哦對了,這次我們也來猜猜看,這回月考我們倆誰是第一?”
王燦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惹毛了簡繹,他“蹭”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在他身後轟然倒地,王燦直接被吓得從床上跳了起來。
“天吶,小奶貓居然還會發脾氣,不愧是我們Alpha。”
王燦說着說着,便湊來了簡繹旁邊,做樣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玩笑道:“話說,才一周不見,我們小奶貓身上的奶味兒就越來越濃了,看來馬上要分化成一只大奶貓了呢……”
“離我遠點!”簡繹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怒意。
王燦還想伸手來勾簡繹的下巴,簡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拳就揮了出去。
王燦毫無準備,居然讓那一拳正中臉頰,王燦被打得偏過了頭,有重量但是卻不疼。簡繹仿佛舍不得一般,下手特別輕,拳頭砸在人臉上的聲音,還沒有一瓶抑制劑落地砸得響。
只聽見“哐”的一聲,簡繹意識到是什麽東西掉出來之後,只一秒,立馬彎腰撿起罐子就往外跑,沒管倒在地上的椅子,也沒去想王燦到底看沒看見什麽。
剛剛打王燦那一拳,簡繹其實是很用力的,但是打下去之後他才發覺,拳頭軟綿綿的,根本使不出什麽力氣。
果然,一分化完,Omega的基因就開始起作用了嗎?簡繹心裏難受極了,身體還是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外面的雨綿綿長長下了兩天還在下,雨不大,簡繹也沒管,直接就往外走。快走到學生公寓大門口的時候,他遠遠看見了一個身影從雨幕中穿過,接着就消失在了教學樓附近,簡繹越想那身影越覺得熟悉……
是顧深!
簡繹拔腿就去追,剛剛情急之下帶出來的抑制劑噴霧,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裏。
一路追到了教學樓底下,卻沒見着人,簡繹想了想,便順着樓梯摸上了三樓。
簡繹剛上到三樓,就在樓梯口和人撞了個滿懷。手裏的抑制劑噴霧沒握緊,噼裏啪啦地就滾下了樓梯,簡繹也差點被撞得滾下樓梯,還是那人摟了他一把,他才沒掉下去。
簡繹被撞到了鼻梁骨,他走得很急,所以撞得那一下也很重,只撞得他鼻頭一酸,眼眶就有些泛紅了。
腰上摟着他的手臂十分有力,屬于Alpha的味道萦繞在他周圍,簡繹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腳下剛一站穩,簡繹就揉了揉酸痛的鼻梁骨,往上一看,果然對上了顧深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顧深皺着眉,望着他懷裏眼角泛紅的Omega,Omega也眼睛濕漉漉的看着他。
也不知是怎麽了,簡繹突然覺得鼻頭更酸了。似乎無論他什麽時候看見顧深,顧深都是這麽皺着眉的,連睡着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那眉皺得很緊,仿佛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再值得他開心了一樣。
可顧深不過才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本該是朝氣蓬勃陽光明媚的年紀啊!可是他那雙眸子,卻深沉得可怕,像是藏滿了秘密的黑洞,讓人不敢多窺探一眼。
兩人就維持着這個姿勢僵持了很久,簡繹蠕動着嘴唇說不出話來——他本來也沒有想好要跟顧深說什麽,只是因為看見了顧深,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追了過來。
良久,簡繹低下了頭,鼻梁骨上的酸痛感仿佛會傳染,簡繹只覺得嗓子眼也酸澀了起來,他動了動唇,聲音小而哽咽。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