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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臂的勒索

簡繹不确定,顧深到底有沒有聽見自己那句小如蚊聲的道歉,他埋着頭不敢看顧深,又過了幾秒鐘,還是沒能等來顧深的回話。

就在簡繹準備再次開口道歉時,顧深突然松開了摟在他腰間的手:“站好。”

顧深說完就順着樓梯朝下走了,轉身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就這樣被人扔在原地,簡繹心裏覺得難堪極了,身側的手有些無措地半握着。對于月考那件事情,他本意也不過是想“幫忙”而已,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确實給顧深幫了一個天大的倒忙。

雖然簡繹也明白,遲來的道歉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根本不能給顧深解決任何。

可是,真的就連一句道歉也不肯聽嗎?

鼻尖的酸澀感愈發強烈,腳底也像灌了鉛一樣,半步都挪不動,簡繹就這麽定定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有腳步聲再次靠近,一只握着東西的手,重新出現在簡繹模糊的視線裏,他才稍稍回過點兒神來。

“拿好。”

是去而複返的顧深。

簡繹眨眼調整了一下視線,這才看清顧深手裏握的,正是他剛剛被撞掉的那瓶抑制劑噴霧。

“你不是走了嗎?”簡繹在原地愣了愣,沒有伸手去接。

顧深看他不動,直接把抑制劑往他懷裏一塞,簡繹一只手松松地扶住了懷裏的瓶身,另一只手就趕緊拉住了顧深的衣角,害怕他又一次轉身就走。

“顧深……我……”簡繹咬着唇,半天說不出下一句來。

顧深不說話,也不動,就任人拉着衣角站在原地。

簡繹想來想去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還是弱弱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但他很快又補上:“你放心,月考的事情……我會去找董老師說清楚的……”

顧深并不回答,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他沉默了一陣,再開口時,卻直接避開了這個話題。

“那些零食。”顧深頓了一下,又說:“我不是讓你都拿回去嗎?”

簡繹聞言便松開了捏着Alpha衣角的手,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當時顧深讓他拿走那些零食的時候,他只拿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是留在顧深桌肚子裏。這幾天他看顧深沒有說什麽,便以為顧深是接受了,沒想到原來顧深只是沒有發現,發現了還是要叫他拿走的。

簡繹咽了一下口水,才怯怯開口:“你收着吧……這個是為了謝謝你那天晚上幫我……”

這蹩腳的理由,簡繹自己說得都吞吞吐吐的,想來顧深也不會接受。

果不其然,顧深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沒什麽好謝的,那不過是生理上正常的反應,随便換個Alpha和Omega,事情也是一樣的結果。”

Omega的特殊時期,Alpha的身不由己,與生俱來,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的。

這些簡繹當然都明白,只是聽顧深這麽直白平淡地說出來,簡繹心裏徒然就多出了幾分複雜的情緒,說不上來什麽感受,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顧深一連看了兩次時間,簡繹都一聲不吭。

耐心被消耗完,顧深再說話的時候,聲音就更加冷淡了:“東西你都拿回去,我不愛吃零食,我不想再說第三次。”

顧深的最後一句幾乎是警告,他說完就轉身下了樓,不顧情面,也沒再去看Omega還泛紅的鼻尖和眼角。

簡繹剛來的時候,顧深本以為他不過是個安靜乖巧的好學生,又是轉校生,即便做了同桌,也不會有太多的接觸。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已經有點超出顧深能掌控的範圍了,這位轉校生,不僅再三再四地出現在他周圍,送吃送喝,還三番五次地給他惹出麻煩。

顧深一路往外學校外面走的時候,突然有些後悔那晚幫了簡繹,他歷來不願意和別人親近,更不想被一個Omega纏上,可Omega那雙帶淚的眼睛卻始終在他腦海裏,水靈靈的,揮散不去。

顧深有些心不在焉,但他仍快步走着,出了校門,然後便輕車熟路地摸上了小路。顧深剛拐進一條巷子,就被一群人攔下了。

傍晚時分,天光仍亮,連綿的小雨不停,像撒白糖似的,撒得人一頭細小晶瑩的水珠。

為首的花臂男叼着一根煙,眯着眼睛回頭看了看站在五六步開外處拿着木棍的幾個弟兄,又回過頭來看着被自己單手圈在圍牆邊的人。

"深哥。"花臂男壓低聲音,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你看能不能,稍微的,讓我打你兩巴掌?"

花臂男說話時,嘴裏的煙味就往面前人的臉上撲。

聞言,面前的人就停下了拉拉鏈的手,皺着眉看向花臂男。

未完全拉開的校服拉鏈,停在了胸口往下一點的位置,露出了裏面的黑色T恤。

顧深個頭跟花臂男差不多高,身形卻比花臂男纖瘦不少,他琥珀色的眸子緩緩地上下掃了花臂男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花臂男嘴間那支還在冒煙的煙管上。

顧深只皺着眉不說話,眼神凜冽,花臂男被盯得嘴間的煙都抖了一下。

"忘了忘了,深哥,不好意思,下次絕對不在你面前抽煙了。"

話還沒說完,花臂男就立刻讨好般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然後一腳踩滅了煙頭的紅光。

顧深這才眉頭稍緩,收回眼神,擡手看了眼手表。

六點四十五。

離打工的時間只有十五分鐘了,無論如何,今天肯定來不及回家換衣服了。

"他讓你來的?"顧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好聽。

花臂男自然明白顧深嘴裏說的"他"指的是誰,連忙嘿嘿笑着,連聲答應說"是"。

"深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還錢的,你不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人生在世,誰還沒個特殊的時候嘛是不是?"

花臂男頓了一下,接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道:"我昨天吧,确确實實給你求情了,但是你也知道,黑老大那個人,哪有那麽好說話啊,臭罵了我一頓不說,還叫我告訴你什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說什麽又不是他讓你分化了去裝抑制環的……"

花臂男的聲音越說越小,似乎有些害怕觸怒了面前這位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

顧深平靜道:"我不是讓你告訴他,一周之內我一定補上嗎?"

"我知道我知道,咱深哥,那可是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的真君子,我跟你打交道這一年半來,哪回拿錢你也沒有拖過欠過我的。"

花臂男說完,朝身後看了看,又回過頭來面露難色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沒辦法嘛哥,黑老大昨天才劈頭蓋臉地罵完我,你看看,今天就找人盯上我了,不是我要故意為難你,實在是黑老大給我下了死命令啊,讓我今天要麽把錢拿回去,要麽……"

花臂男想了想,改了個口委婉地補充道:"要麽……就讓你付點兒延期的費用。"

顧深擡眼瞟了一眼花臂男身後,他老早就看見幾米開外處那群人了。

這延期費的付法倒是巧,倒不如直接說是讓他付點兒延期的代價。

對方人來了五六個,手裏都拿着家夥,這不就是擺明了,他今天要麽還錢要麽挨打嗎?

顧深沉着臉,沒有說話,脖子上環着一圈嶄新的銀色金屬抑制環,幹淨透亮得有些反光。

這個抑制環,顧深剛去醫院裝好沒一個月,也就是因為這個抑制環,他今天才會被花臂男帶着人堵在這裏。

花臂男看顧深半天不說話,又趕緊體貼道:"深哥,我知道你一個人替你爸媽還債特別不容易,錢你慢慢弄就行,不急,但是今天……今天就……"

花臂男偷偷給自己打了打氣,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話到嘴邊卻又露了怯:"今天我就,那麽輕輕地——稍微打你兩巴掌,讓後面那群狗東西看見就行,要是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咱借位演一下也行。"

顧深又看了眼時間。

馬上七點了,再這麽耽誤下去今晚打工他一定會遲到的。

可顧深并不想遲到,他打工算的是時薪,顧深現在需要錢,他一分鐘都不想浪費。

然而對方的态度已經很明了,今天恐怕也不會那麽容易就善罷甘休。顧深暫時拿不出那麽多錢來還給人家,他也沒那麽多時間在這裏跟人耗。

但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顧深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最終冷冷開口道:"給你兩分鐘。"

這便是同意了,花臂男趕緊應聲:"好嘞深哥!您閉閉眼,兩巴掌很快就過去了!"

花臂男賠着笑哄完顧深,遲疑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才大聲喝道:"顧深!老子今天就他媽的讓你明白明白!什麽叫做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花臂男也深知做戲做全套的道理,喊的時候才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幾個度,虛張聲勢,也好讓身後那群弟兄們都聽見,回去也好交差。

喊罷,花臂男就揚起手掌,順勢就要往顧深白皙的臉上落。

顧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神色淡漠,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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