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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秘的男人

吃完飯,簡繹也不好意思再讓顧深洗碗,便搶着收拾了。可顧深只讓他做到把碗筷拿去了水池這一步,簡繹還連水龍頭的開關都沒碰上,就被顧深拎了出去。

簡繹跟他争:“我來吧我來吧,洗碗還是會的。”

“手不要了?”

簡繹擺擺手:“那麽小點兒傷口,沒事的,不是還包了創可貼嘛。”

簡繹說着就要去抓水池裏那些沾滿油污的碗,顧深比他更快,一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近距離看時,簡繹那只滿是針眼的手就青黑得更厲害了。

顧深眸一垂,低聲道:“出去。”

簡繹咽了一下口水,在顧深徹底黑臉之前,趕忙溜出了廚房。

顧深怎麽那麽愛生氣呢,不讓洗碗也要兇人,但簡繹想歸想,心裏還是很知足了,至少顧深沒有十分冷漠地直接将他趕出來不是嗎,還用手威脅他,說不定也是擔心他的傷口呢。

雖然顧深随時随地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在大家看來,他就是一個捂不熱的冰塊,連班裏的同學夜很少有能跟他說上話的。但說不上來為什麽,簡繹心裏總覺得,顧深遠不像他表面表現的那麽不近人情,至少對他不是這樣的。

簡繹待在客廳裏,等着顧深洗碗,百無聊賴,便豎着耳朵聽廚房裏那些嘩啦嘩啦的水聲,還有瓷碗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聽着聽着,簡繹突然想起小學時候寫的一篇作文,寫的是他幫媽媽洗碗得到了十塊錢獎勵的事情,那時他寫到,瓷碗碰撞的聲音融進流淌的水裏,像一首歡快的曲子,此時他聽着顧深洗碗的動靜,也是那麽覺得的。

水聲突然戛然而止,簡繹聽見顧深的手機在廚房響了兩聲,但很快就被接起了,由于隔着一段距離,簡繹聽不真切,顧深的聲音模模糊糊說了什麽,很快,廚房又重新響起了水聲。

今天不知不覺又麻煩了顧深那麽多,簡繹怕顧深又說他,所以,等顧深收拾完從廚房出來時,簡繹“蹭”的一下就自己站起來了,趕在顧深出聲送客之前,簡繹先主動道:“今天謝謝你,改天我請你吃……去我家吃飯,我就,先走了。”

顧深遲疑了一下,接着便“嗯”了一聲,越過簡繹進卧室去了。卧室門半掩着,聽着動靜像是在換衣服,簡繹也沒再磨蹭,十分自覺地先離開了。

簡繹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麽心滿意足的一餐了,爸媽上次陪他一起吃飯,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簡繹不記得誰說過,吃飯就是吃個氣氛,他覺得很有道理,有人一起吃的時候,連個家常便飯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覺來。

簡繹今天吃得很多,肚子都撐到嗓子眼兒了,下樓時每走兩步都要打一個嗝。簡繹一邊打嗝一邊慢慢往下踱,踱到一樓,剛一出樓道,就見大門口停了一輛暗紅色的SUV,那款車簡繹認識,價格不菲,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片老式居民區附近的車。

車門前靠着一個男人,西裝革履,身材挺拔,偶爾會擡起手腕看表,模樣像是在等人。簡繹雖然隔得有點遠,不太看得清男人的臉,但他隐約還是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不一般的氣質。

簡繹還在打嗝,只好用手一邊順着胸口一邊走。出大門的時候,簡繹無可避免地要經過男人,簡繹往男人前面走過去,擦肩而過時,簡繹聞見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大抵是男人信息素的味道,好聞卻不熏人,味道跟人一樣,溫文爾雅。

簡繹剛走過去,就見男人直起身子來,面上笑得溫柔,對着院子裏面打了聲招呼:“好了?”

簡繹剛才就好奇,聞聲便也回頭瞟了一眼,這一瞟,簡繹就怔住了。

簡繹從沒見過這樣的顧深——簡約清新的條紋襯衫,下半截塞進休閑褲裏,顯得他本就颀長的雙腿更加惹眼。而上半身恰到好處的剪裁,寬肩窄腰,更是十分完美地勾勒出了Alpha的身形。再加上本就清冷的信息素,顧深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就優越了起來,相比之下,連那西裝革履的男人都要遜色許多。

那男人雖然容貌還算出衆,但看起來比顧深大很多,少說也快三十了。男人朝前迎了幾步,手掌輕輕扶上顧深的背,笑着貼在顧深耳邊跟他說話。顧深并不說話,也不躲,只偶爾淡淡地朝男人點頭,兩人就保持這個姿勢,不疾不徐地邁着步子,穩穩朝車那邊走去。

經過簡繹旁邊時,顧深看了簡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一句話沒說,連聲招呼也沒打。簡繹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車子啓動,平穩駛出兩百米,簡繹才回過神來。

那個男人是誰?是顧深家裏的長輩嗎?

簡繹覺得不像,家裏的長輩再親密,也不會像他那樣眼波含水,與顧深貼耳交談。

簡繹一直到走學校,進了宿舍,都沒想清楚顧深與那個男人的關系。但他沒工夫再去想顧深與那男人的事了,因為有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簡繹一推開房門,聞見那滿屋子的薄荷味,背後的寒毛一下子就全部豎起來了,他下意識想逃,可王燦已經看見他了。

簡繹停在門口不敢動,王燦看他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便笑出了聲:“站那兒幹什麽?”

王燦笑道:“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簡繹仍緊緊抓着門把手不動,王燦拿了兩本書,便朝簡繹徐徐走去:“怕什麽,小奶貓,我只不過是回來拿兩本書,我又不會吃人。”

簡繹側身給王燦讓道,希望他趕緊走,但他的意圖實在是太過明顯,王燦是萬不可能輕易讓他如願的。

王燦故意停在了他旁邊,俯身問他:“怎麽樣?跟顧深做舒服嗎?在酒吧混的人是不是感覺特別不一樣?”

什麽酒吧什麽舒服?

簡繹眉一皺,擡眼狠狠盯住了王燦,連心裏的恐懼似乎都瞬間消失了大半:“跟你有什麽關系?”

王燦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擡手摸了一下簡繹脖頸見那圈嶄新的抑制環:“新裝的嗎?挺漂亮的。”

說完,王燦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簡繹迅速鑽進房間,一把關上了門,然後将門從裏面反鎖好,一顆提着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看來,是時候跟班主任提一下換宿舍的事情了,他現在是個Omega,實在不适合再跟Alpha住在一起。

月假很快就結束了。

簡繹抽空找了個下午的課間,想去辦公室跟董又松說換宿舍的事情,結果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遇見了顧深。

顧深也看見了他,但簡繹的眼神幾乎是立刻就躲開了,他迅速讓到一邊,想讓顧深先走。可顧深偏偏在他面前停下了,似乎有話要說,可是又什麽都沒說,簡繹都能感受到頭頂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顧深站着不動,簡繹只好主動側身,低着頭從顧深旁邊走過去了。顧深并未做過多停留,簡繹剛進辦公室不到一會兒,就聽見身後響起了有人離開的腳步聲。

簡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自從他上次看見顧深與男人一起離開,心裏就一直很不是滋味。收月假以來,簡繹一直都有意無意地避着顧深,雖然他們在學校時根本也沒有什麽交集,顧深來了也只是睡覺。

可簡繹總希望顧深來跟他解釋點兒什麽,那天顧深明明也看見他了……但是簡繹轉念又覺得,顧深憑什麽來跟他解釋呢,那是顧深的私事,別說插手,他根本連過問的權利都沒有。

更何況,顧深早就警告過他,讓他少管閑事。

顧深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捉摸了,他的眼睛裏仿佛有很多秘密,那都是別人無法輕易觸碰的東西。并且,在每次簡繹自我感覺兩人的關系有所變化時,覺得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顧深時,顧深總有辦法讓他清醒,讓他明白,他根本就不了解顧深,他這輩子也別想走近這個人。

等簡繹從辦公室回去時,身旁的座位已經空了。

顧深并沒有回教室,可明明還有一節課,下午的課程才算結束。簡繹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滋味,只是有些出神地坐在座位上,一下一下轉動手裏的筆。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顧不凡約簡繹去食堂吃飯,但簡繹只是搖了搖頭,說不餓。顧不凡察覺他心情不好,也沒有硬逼,便尋了別的同學去吃飯了。

簡繹在座位上刷題,寫到一半,筆突然沒墨了。簡繹一下就趴倒在桌面上,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小聲嘟囔。

“……連筆也要跟我過不去……”

簡繹打算去買筆,手上的習題只剩下兩天的量,他剛好也想再買一本新的。好巧不巧,學校下面那條街正好有一家書店,簡繹便直接去了學校外面。

誰知道,簡繹剛走到校門口,一眼就看見了上節課就消失不見的顧深。

顧深并不是一個人,跟他站在一起的,簡繹認識,是花臂男吳原,就是之前勒索顧深的那個。

少管閑事,尤其是顧深的。

簡繹不斷地在心裏默念,他并不想管閑事,可他還是擔心吳原會對顧深做什麽,于是腳便不受控地往他們那邊靠近,離着還有兩步遠的時候,顧深看見了簡繹。

眼神對上的瞬間,簡繹立刻就閃躲開了,被顧深一瞪,他哪還敢再多看,希望顧深不要再冤枉他多管閑事才好。

吳原這次似乎是只身前來,看起來也沒什麽要勒索打架的架勢,這次大抵是安全的,簡繹這麽想着,便捏着拳頭加快腳步離開了,經過兩人旁邊時,簡繹隐約還瞥見顧深手裏有一包奶糖。

顧深的眼神哪有簡繹想的那麽不善,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這Omega從他身邊走過。說不上來為什麽,顧深總感覺這Omega從他家回來之後就變了,具體哪裏變了他說不上來,但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天氣越變越冷,吳原已經換上了衛衣,他雙手插着兜,擰着脖子朝後追尋那Omega的背影。吳原心裏奇怪,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剛剛Omega從這裏走過去時,看向顧深的那個表情,簡直像極了家裏鬧別扭的小媳婦兒。

“深哥,這不是那天沖出來救你那個小Omega嗎?”

“嗯。”顧深頓了一下又說,“你下面路口那群人……”

“沒事,他們不會對這Omega怎麽樣的,我讓他們在那兒等着他們就只會等着,不會主動生事,深哥你就放心吧!”

說完,吳原還重重拍了拍顧深的肩膀,讓他放心。

顧深并未再提Omega,而是拆了手裏的奶糖,吳原立刻熟練地把兜撐開,顧深一下就往裏倒了半包,吳原颠了颠那沉甸甸的兜,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謝謝深哥!”吳原笑道,“哦對了,深哥,你別忘了我剛剛跟你說的,黑老大讓我告訴你,錢你可以下個月再還,你別着急,慢慢來。”

“知道了。”顧深說,“你回去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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