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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深處的脆弱

門一開,最先鋪天蓋地而來的,就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顧深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特別——和做成椰汁飲品的味道不同,顧深的信息素更偏向于新鮮椰子汁的味道,清香卻沒有甜味,細嗅還帶着些澀。

而此時,這滿浴室的味道,說不上多濃烈,卻是既濃又淡,似有似無,反而變得更加勾人起來。簡繹即便是戴着抑制環,這時被顧深的信息素猛地一撞,腳底也有些站不住了。

顧深眉眼一沉,便朝Omega冷聲命令道:“出去!”

簡繹站在門邊沒動,他隐約聽到些動靜,想過這裏面會發生什麽,卻沒想到浴室裏會是這番景象,眼前是從所未有的淩亂,他也從沒見過如此狼狽不堪的顧深。

顧深動了動,稍稍坐直身子,上衣剛好完全遮住了他來不及整理的慌亂,他皺着眉看向簡繹。簡繹立馬低下了頭,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般一下一下響在胸膛裏。

“對不起,顧深……”簡繹怯怯開口,“我只是怕你有事,想幫你……”

“不需要。”顧深輕輕閉了閉眼,“出去。”

簡繹一看顧深這幅樣子,就猜到了大半,酒吧畢竟還是不算什麽正經地方,顧深不過一個高中生,在那種地方打工,被人暗算,也是防不勝防的吧。

簡繹還想讓顧深別在這個時候倔,不解決的話難道不會難受到死嗎,但簡繹最終還是覺得這些話羞恥,什麽也沒說,就站在原地緊緊攥着門把手,一動不動。

看見顧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變,大顆大顆的汗珠順着他的鬓邊滑下,砸在鎖骨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一般濕漉漉的,瞪着一雙通紅的眼,簡繹看着都替他難受。

雖說這事讓簡繹覺得害臊,但又有什麽,Omega的特殊體質,每個月都有的那幾天,雖然他暫時才經歷過一次,但一次就足以印象深刻,他太懂那種急需宣洩的感覺了。況且,他上次這樣的時候,也是多虧了顧深,才捱過去了,他同顧深這事兒,這雖然不是什麽值得搬上臺面上來感謝的“幫忙”,但顧深确實幫到了他。

簡繹當然也不是非要禮尚往來給人“還禮”,顧深說過,他們只是普通的身體關系,況且這種事兒還要還來還去的,別說顧深,簡繹自己都覺得沒臉。他想幫顧深,只不過是現在看着這麽痛苦的顧深,于心不忍,又或者,有什麽別的情愫在湧動。

遲疑了一下,簡繹便将身後的門帶上了。

逼仄的空間裏瞬間就只剩下兩人,簡繹朝對方靠近了幾步,越靠近顧深,簡繹就越能感覺到他的信息素與平時截然不同,是侵略性的,帶有欲望的。

簡繹先輕輕擁了擁他顫抖的身體,想給對方一些安慰,沒想到,顧深卻冷冷開口:“最後一遍,出去。”

顧深的聲音因為忍耐而顯得愈發喑啞,簡繹的眼睫輕輕扇動着,摟着他的脖子不說話。

片刻,簡繹試圖安慰對方:“你不是說,這不過是Omega和Alpha之間正常的生理互需嗎,這沒什麽的,顧深,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能接受,這次你也這樣想就好了。”

簡繹說出這話時,又想起很久之前,顧深在樓道間用冰冷的聲音宣告,他們之間不過只是身體關系,一陣難過突然就湧了上來。

即便此刻顧深大腦異常混沌,卻也在聽清Omega說的話是心裏明顯一頓,他一聲不吭,幾乎是用盡全力,将Omega直接拎出了浴室,反手把門鎖上了。

說不上來為什麽生氣,顧深的眼睛愈發的紅。

簡繹被人扔在門外,心裏又焦急又難過,可他卻像是被顧深傳染了一樣,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簡繹沒有去敲門,片刻之後,浴室裏響起了嘩啦啦水聲。

這水聲至少持續了半個鐘頭才停止,裏面又是一陣窸窣動靜,又過了一會兒,門被拉開,顧深走了出來。

簡繹一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沒事吧?”

顧深頭發還沒有完全擦幹,細小的水珠墜在發梢,周身散發着因為用冷水洗澡而餘留下的寒氣,臉上的潮紅倒是已經褪得幹淨,只剩眼睛裏還有些血絲。

“沒事。”

顧深淡淡答完,便進了卧室,換了身居家服又出來了。

顧深拿了個幹淨的玻璃杯,去倒了杯熱水,簡繹站在客廳裏,猶豫道:“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還想走去哪?”

簡繹沒明白顧深什麽意思,在原地愣了一下。

顧深說完,淡淡瞟了Omega一眼,越過他去了廚房,拉開冰箱上層,從保鮮盒裏夾出一片薄薄的檸檬,放進了熱水裏,又加了一小顆冰糖。

顧深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廳時,又聽見簡繹說:“回學校。”

顧深把玻璃杯往簡繹面前的桌子上一放,才出聲提醒他:“馬上十二點了,還想怎麽回?”

簡繹一看,真的已經快十二點了,早已過了學校的門禁時間,他想回也回不去了。

簡繹正猶豫要不要打個車回家,就見顧深翻出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沉默着遞給他,簡繹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便接過東西進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出來時,顧深又給他扔了一套居家服,簡繹又拿着去浴室換上了。顧深比簡繹高了半個頭,衣服也比他大了半個號。簡繹穿着松垮垮的睡衣出來時,顧深剛從櫃子裏翻出了一張棉被。

簡繹沒想到顧深會留他住宿。

想了想,簡繹便走了過去,站在卧室門邊輕聲道:“我睡沙發就行。”

顧深依言把棉被抱去了客廳,往沙發上一扔,簡繹也連忙跟上去幫着他鋪整,一切收拾好以後,顧深又拿了一個枕頭出來:“你進去睡。”

簡繹立馬就拒絕了,顧深能好心讓他住在他家已經很不錯了,他怎麽還好意思讓主人家睡沙發呢?

可胳膊哪能擰得過大腿呢,簡繹本來就拗不過顧深,顧深往沙發上一躺,交代了一句:“睡覺的時候把客廳的燈關了。”

簡繹一下就怔在了原地,他實在不好意思讓顧深睡沙發自己睡床,可顧深已經躺下了,他總不能跳上沙發去跟顧深搶。簡繹在客廳磨蹭了半天,顧深根本不搭理他,閉着眼一動不動,也不知是睡着了還是沒睡着。

夜色漸濃,周遭愈發涼了起來。似乎有風從陽臺處灌進來,簡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顧深的居家服有些單薄,他捱不住越來越涼的氣溫,終于決定去睡覺。

進卧室前,簡繹關掉了客廳的燈,銀色的月光混着夜色,一下就洩了滿室,照得客廳依然一片明亮,簡繹甚至還能看清顧深躺在沙發上的側顏。

簡繹走過去陽臺邊檢查了一下玻璃門是否關緊,确認沒有風能再灌進來之後,簡繹又将那門邊的窗簾拉了起來,客廳裏總算暗了下來。簡繹又瞧了眼顧深,Alpha個子很高,沙發不夠長,他只能縮在上面睡。

顧深動了動,翻了個身,将臉面向裏,很快,空氣裏便傳來一陣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簡繹這才進了顧深的卧室,其實這床,他也不是第一次睡了。只是上回,他是和顧深一起睡的,後半夜時兩人已經精疲力竭,誰也不會想着還要去沙發上整理一個睡的地方來。床單被套都已經不是之前那套了,面料卻一樣的柔軟貼人,顧深的棉被很暖和,上面還殘留着顧深信息素的味道,簡繹躺在裏面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簡繹口渴起來喝水,蹑手蹑腳地去了客廳,見桌上有一杯放好的水,迷迷糊糊中端起就喝了。那水是涼的,有檸檬的香味,有點酸甜,但都淡淡的,味道不是不明顯,幹渴的喉嚨得到緩解,簡繹覺得十分舒适。

他喝水喝的正滿足,卻猛地聽見空氣裏傳來一聲悶哼,簡繹吓了一跳,這才看向沙發上那人——沙發上躺着的人并不安分,棉被發出輕微的動靜,簡繹以為是自己吵醒了顧深,便輕聲試探道:“顧深?”

可是并沒有人回答他,但棉被的響動并未停止,簡繹墊着腳靠近查看,才發現沙發上的人在抖,抖得狠厲害,棉被一直簌簌作響。簡繹心一沉,便蹲下身子去探顧深的額頭,顧深的額頭燙得可怕,簡繹急了,想去弄毛巾來幫他降溫,沒想到他剛想把手抽走,卻猛地一把被人拉住了。

“不要走……”

“顧深?”簡繹蹲回身子,輕聲問他,“你醒了嗎?”

“不要走……爸爸……不要丢下小深……不要……”

Alpha緊緊抱住懷裏的手,抖得愈發厲害,嘴裏夢呓一般低喃着:“不要……”

簡繹立即将手放在了棉被上方,一下一下輕拍着顧深,像媽媽小時候哄過他那樣哄顧深,安撫他。顧深一看就是做噩夢了,還在夢裏喊爸爸,簡繹從未見過顧深的父母,也并不知道顧深到底經歷過什麽,但眼前這個人,光是這麽發着高燒緊緊抱着他的手不松開的樣子,就足夠讓他心疼到心尖都擰起來。

過了一會兒,沙發上的人漸漸安靜了下來,簡繹嘗試着把手抽走,可顧深抓得緊,根本抽不出來。簡繹不敢大力抽,怕弄醒顧深,于是就這麽蹲在沙發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處,顧深這一處小小的出租屋的優勢,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簡繹雖然被顧深抓着,不能走動,但他手一伸,還是能碰到很多東西的。簡繹先夠了包紙巾過來,抽了兩張,輕輕給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又在半明半暗中,伸手去桌子底下的抽屜裏摸索,找上次顧深給他用的那個醫藥箱。

簡繹醫藥箱還沒找到,沙發上的人又劇烈地顫抖起來,嘴裏喃喃說着些胡話,簡繹立馬又回身去看他,可是這次,拍着背哄了半天Alpha也不見好。

簡繹蹙着眉,心想這樣也不是辦法,他又輕聲喚了顧深兩遍,人都沒反應,人已經燒迷糊了,簡繹一狠心,便硬生生抽走了手。

簡繹跑去浴室開了燈,用熱水把毛巾打濕,再跑回來給顧深擦臉,擦脖子,擦手心,擦腿窩,等毛巾全部涼透了,就拿去浴室洗一遍,再拿回來,這樣反複了幾次,顧深體表的溫度總算降下來了一點。

簡繹幹脆連客廳的燈都開了,意料之中,明亮刺眼的燈光也沒能将沙發的人弄醒,顧深只是擰着眉頭動了兩下。

簡繹又是翻藥箱,又是倒水,忙前忙後,好不容易艱難地給顧深喂了退燒藥,一看時間,天都快亮了。簡繹想着,反正等會兒就要去上學,于是他索性也不睡了,直接去換了衣服,把屋子裏的燈全都關了,搬了把椅子坐在顧深跟前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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