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愉快的夜晚
顧深推門進去的時候,簡繹正單腿跪在沙發上,側着半個身子,在弄屋子裏燈的開關。見他來了,便趕緊從沙發上下來站好,表情有些局促。
簡繹小聲道:“你來啦……”
顧深單手撐着門沒有進來,看清面前的人便皺了眉:“怎麽是你?”
簡繹擡起頭來,表情變得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為什麽不能是我……”
顧深的眉果然皺得更緊了,簡繹咬着下唇沒敢再說話。過了一會兒,顧深又開口:“我不是說過,不要再讓我在野麥看見你嗎?”
簡繹一下說不出話來。
昨晚那種情形,顧深不管說出什麽話來他都是能理解的,畢竟人在情緒失控時,總是會口不擇言。但他以為那不過是顧深的氣話而已,人早上起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顧深等了會兒,見人不說話,他便又說:“你現在趕緊回學校去上課,趁天還沒黑。”
簡繹不願意了,弱弱地争辯道:“不行……我錢都交了……”
“我讓他們給你退。”
顧深說完,又單手把門撐開了些,側着身給簡繹讓出一條路來:“出來。”
誰知,簡繹卻一溜煙跑了,直接鑽進了包間最裏面的沙發上坐下了:“我不走,你要是不願意待在這裏就算了,反正我已經付了錢,你今晚也沒法再去找別人,你要是想回家就回吧,我自己待着,你不用管我。”
說完,簡繹就開始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東西,一本一本,薄的厚的,全是他之前仔細收拾的複習資料和習題,很快就鋪滿了半張桌子。
顧深怔了一瞬:“你來這兒寫作業?”
“不然呢?”簡繹撇了撇嘴,“我又不會喝酒……”
顧深抱起雙手,改為靠在門邊:“那你寫作業找我幹什麽,讓我陪你寫作業?”
簡繹偷偷瞟了顧深一眼,見對方臉色并未緩和什麽,于是他又說:“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剛剛就說了,你可以回家的。”
顧深沒有說話,挑着眉看了Omega幾秒鐘,沒想到這Omega居然還真的翻開本子寫了起來,咬着筆頭,偶爾偷偷還往他這邊瞟上兩眼。
顧深突然有一點想笑,但也只是在唇角處微微帶了些笑意,并不明顯。片刻,顧深直起身将門關上了,他往離門邊最近的沙發上一坐,便沒有再說話。
這裏的空間本就不算大,而酒吧裏的燈,為了調節氣氛,設計得也不是很明亮。狹小的空間裏,暧昧的燈光将兩人一照,氣氛一下就變得微妙起來,空氣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簡繹書寫時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顧深:“你真打算在這裏寫一晚上作業?”
“我寫完就走……”
顧深又問:“你花錢找我來,就為了讓我這麽坐着?”
簡繹猶豫了一下,認真道:“不然你睡覺也行。”
簡繹又偷瞄了顧深一眼,一不小心卻撞上了顧深直勾勾的眼神,他被吓了一跳,于是又趕緊埋頭刷題。顧深仍然抱着雙手看他,明明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卻遲遲不見開口。
察覺到氣氛的僵硬,簡繹寫了沒兩筆,又擡頭支吾道:“那個……你們這裏……有吃的嗎……我好像有點餓了……”
顧深又看他一眼,簡繹也看着他。簡繹是真的有點餓了,但為了避免顧深誤會他沒事找事,簡繹又把眼皮往上擡了擡,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些。
片刻,顧深問他:“吃什麽?”
簡繹本來想說想吃早上你給我煮的那個面,但是想了想,這又不是在顧深家裏,吃面還是不太現實,便改口道:“都可以。”
顧深說讓他等着,便出了門。簡繹這才松了口氣,趕緊站起來把屋子裏的窗戶開到最大,讓涼風灌滿屋子,簡繹才覺得緩過來了許多。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是平日裏每天都能見到的人,私下也不是沒有獨處過,怎麽偏偏今天單獨待在這屋子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人覺得面紅心跳,令人喘不上氣來呢。
簡繹趴在窗口換了會兒氣,正準備收回心思好好學習,卻猛地看見窗戶外面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簡繹立刻又扒着窗戶往外看了看,果然是顧深。顧深不是去點吃的了嗎,他怎麽會出現在街上呢,難道野麥的後廚不在酒吧裏?
顧深越走越遠了,簡繹還在伸長脖子往窗外看,包間的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簡繹回過頭,說了聲“進來”,那人便推門而入了。
來的是一個簡繹不認識的小生,那小生推着餐車,在門口恭敬地對他說:“先生您好,這是您點的餐。”
簡繹稍稍點頭示意,那人便将東西開始一份一份往桌上擺。許是沒見過在酒吧包間裏放了半桌子書的人,那小生一邊給他擺東西,一邊還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簡繹立刻不動聲色地拿手擋了擋,生怕那人發現他做的是高考題,然後去舉報他,讓人把他轟出酒吧。
可那小生并未多說,将吃食放好後,便恭敬地跟簡繹道別。在小生關上門走之前,簡繹又叫住了對方:“等等等等!”
“先生還有什麽需要嗎?”
簡繹舔了舔唇,裝出“我就是随口一問”的樣子問對方:“你知道顧深去哪裏了嗎?”
“顧深?”
那小生面露疑惑,過了一會兒,那小生才抱歉道:“實在不好意思先生,我是新來的,不認識酒吧裏有叫顧深的人,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下去幫您問問其他人。”
“算了吧,沒事,不用問了。”
簡繹擺擺手,于是那小生應了聲,便替他輕輕把門帶上,離開了。簡繹這才掃了桌上一眼,一份咖喱雞腿飯,一份小吃,還配了一杯鮮榨果汁。
吃的已經在這兒了,人卻沒了蹤影。
簡繹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又扒着窗戶往外看,可外面只剩下剛剛亮起來的路燈,整整齊齊兩排站在街道兩邊,車來車往,哪裏還見顧深半片人影。
簡繹垂頭喪氣地坐回了沙發上,顧深居然真的走了……雖然也是他自己說讓顧深走的,可等到人真的走了,他心裏卻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麽似的,感覺空落落的。
簡繹本來下午就沒吃飯,還挺餓的,這會兒卻突然沒了什麽食欲。連桌子上那盤米飯也是,聞着香噴噴的,吃進嘴裏卻什麽味道也沒有了。
簡繹一下一下扒拉着盤子裏的米飯,吃了沒兩口就放下了。那盤小吃更是一眼沒看,只咬着吸管嘬那杯西瓜汁,西瓜汁還算甜,簡繹又使勁嘬了兩口,想着喝完這杯西瓜汁,他就收拾東西回學校。
西瓜汁喝到一半,簡繹便停下來,弄了弄脖子上的抑制環,摘下又重新戴上。這抑制環今天也怪得很,怎麽戴都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毛病,看來下次月假還得去一趟醫院了。
弄好了抑制環,簡繹又低頭開始嘬吸管,一杯西瓜汁很快就見了底,簡繹胃裏變得撐鼓鼓的。簡繹緩緩站起了身,看了看根本沒寫幾個字的習題集,便動作磨磨蹭蹭地開始收拾起來。
等收拾得差不多,他剛把最後一本書放進包裏,包間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簡繹一下轉過身去,見看見顧深盯着那張被他收拾得幹幹淨淨的桌子,淡淡開口:“要走?”
簡繹一刻也沒有猶豫,立馬把那本還沒來得及裝好的書又抽出來,拍在了桌面上:“沒有,我就是……我就是吃撐了,收拾收拾書包,活動一下,順便消消食。”
顧深又看了看桌上吃剩的東西,除了那杯已經空了的西瓜汁,其他兩份看起來幾乎就沒動過幾口,這Omega食量竟然那麽小的嗎,在他家吃飯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呢,還是說,今天點的東西不合他的胃口?
為了證實自己并不是要走,而是真的是吃撐了打算運動運動,簡繹還做樣子來了兩個擴胸運動。裝模作樣的間隙簡繹偷瞄了顧深兩眼,這才發現顧深手裏還拎了個東西,圓圓的,不知道是什麽。
顧深:“作業還寫嗎?”
“寫啊,當然要寫,不寫我明天交什麽。”
簡繹清了清嗓子,又說:“等我再運動一會兒就寫,怎麽了嗎?”
“那你慢慢運動。”
顧深說完,便蹲下了身子,在桌子下方摸索着什麽。
簡繹好奇地湊了過去:“你在幹嘛啊?”
剛問完,顧深就站了起來,結果沒料到那Omega居然就湊在他頭頂正上方的位置,俯着身子看他。
顧深起得猛,頭頂一下就狠狠撞上了簡繹的下巴,簡繹被撞得往後退了兩步,那張白皙的臉上,下巴處立刻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怎麽……”顧深想都沒想,立刻上前兩步,伸出手,輕輕捏住了Omega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疼嗎?”
Omega被他捏着下巴,只能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簡繹的眼裏似乎又泛了水光,顧深嘆了口氣,他哪能想到頭頂有個人呢,他後腦勺又沒有張眼睛。但看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又什麽都說不出了,只能下樓去取了個冰袋上來給人捂着。
簡繹雙手撐着下巴,把冰袋牢牢地摁在上面,還不死心地問:“你手裏拿的那個,是什麽?”
顧深沒說話,只見他把手裏那個圓圓的東西往桌上一放,輕輕拍了一下頂端,那圓圓的東西就亮了起來——簡繹這才發現,是一個蘑菇形狀的小臺燈,柔和的白熾燈将光線灑在桌面上,那片地方瞬間就亮了起來。
簡繹驚喜道:“你去哪裏弄來的?”
顧深沒說,只跟他說:“那麽暗的地方也能寫作業,以後瞎了是不是還得我們店裏賠?”
“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我視力很好的。”
說着,簡繹還興奮地拍了一下顧深的肩膀,然後便去擺弄了一下那只小小的臺燈,全然不顧自己還微微發紅的下巴,迫不及待地掏出書來打開,想試試那燈效果。
至于嗎,連個臺燈都能興奮成這樣。
顧深輕輕搖了搖頭,再開口時,聲音裏便全是笑意,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他對簡繹說:“這燈你等會兒拿回去吧,我放在家裏也沒什麽用處。”
簡繹立刻擡起頭來,臉上還挂着沒有褪去的喜悅:“真的嗎?你真的給我了?”
顧深點了點頭,又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餐盤:“這些都是不吃的了嗎,不吃的話我讓人上來收了。”
簡繹卻一下擡手阻止了顧深:“放着吧!”
頓了頓,簡繹又有些心虛道:“萬一等下我學着學着又餓了呢……”
顧深也沒跟他争,便放着了。見顧深又掏出手機坐在他身側的沙發上,簡繹才放下心來,埋頭繼續刷題。
簡繹後來的學習效率出奇的高,在小臺燈柔和明亮的白光中,簡繹一晚連刷了五套題,直接刷新了他學習生涯中刷題速度的最快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