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見的溫柔
簡繹按照陳喬跟他說的房間號找了上去,一推開門,便看見了坐在正對面沙發上的顧深。
顧深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點會有人上來,而且簡繹直接推門而入,根本沒有給顧深任何反應的機會。
此時,顧深嘴裏還叼着一根線頭,手裏是一頂杏色的毛線帽,面前的桌子上還散了一堆針線,看起來有點狼狽,還有些違和。
毛線帽看起來很舊了,不像是新織的,上面那朵梅花倒是像才縫上去的,紅豔豔的十分惹眼,但應該是沒有縫完,半邊花瓣還翹得老高。
簡繹半張着嘴:“你……”
顧深一下坐直了身子,淡定地将嘴裏的線頭取下來,反問他:“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我就是先過來看看……”簡繹頓了頓道,“沒想到你也來那麽早……”
顧深頓了一下,又說:“還沒到營業時間。”
“我知道。”簡繹聳了下肩,“但是你們陳經理說你在上面,讓我先上來……”
顧深又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揉捏着那頂柔軟的線帽,半天,才又淡淡開口:“你可以先在這裏寫作業,我等下還要出去一趟,晚上才能過來。”
“哦……”
顧深見人應了聲,便将桌面上的東西稍微攏了攏,給簡繹騰出地方來寫作業。簡繹将書包放下,又慢吞吞地把書拿出來,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你等會兒要去哪裏呀?”
顧深看他一眼,淡淡道:“醫院。”
“醫院?!”簡繹聲音緊張起來,“你怎麽了?為什麽要去醫院?”
“不是我。”
顧深将手裏的線帽舉起來擺弄,左右看了看,又才淡淡道:“我是去看別人的。”
簡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突然記起上次他去醫院裝抑制環的時候,好像也是遇見顧深去探病,于是便試探問道:“你家裏人……是不是住院了啊?”
顧深沒有立刻回答,默了一瞬,才含糊道:“算是吧。”
簡繹沒有再問下去,而是盯着顧深手裏那頂舊舊的杏色線帽,看他擺弄來擺弄去,最後瞪着眼睛将線頭穿過針孔,才艱難地縫起花來。
顧深的眉頭一直都皺得緊緊的,針線每來回穿一次,他就要停下來檢查一次。簡繹看着看着,突然就有一點想笑,想着想着,就笑出了聲。
顧深一下就擡頭看了過來:“笑什麽?”
“你弄那個幹嘛?”簡繹擡手指了指那頂線帽,聲音裏盡是毫不掩飾的笑意,“你真的會弄嗎?”
顧深默了一瞬,誠實道:“其實……不太會……”
簡繹又被顧深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給逗笑了,但他還沒笑三秒,顧深又将眉毛一挑,問他:“你會弄?”
簡繹一下就不敢笑了,把頭埋進課本裏,悶悶地說了聲:“不會……”
顧深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他倒不是要擠兌簡繹,實在是這針線活難得超出了他的想象,要是簡繹說會,今天他說什麽都要請簡繹幫這個忙。
後來的時間裏,簡繹便一直埋頭于自己的習題集裏,不敢再多嘴,但偶爾還是會擡頭悄悄看一眼顧深。顧深一直蹙着眉,全神貫注地與那頂線帽鬥争了一個多小時後,才終于放下了手中的針線。
紅豔豔的梅花總算是被牢固地定在了線帽上,顧深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針腳,長籲了一口氣,雖然過程十分艱難,但最後好歹還是大功告成了。
簡繹悄悄地用餘光注視着顧深的一舉一動,顧深剛把一堆淩亂的針線收拾好,手機便在桌上振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便滑開了接聽鍵。
顧深:“喂,金總。”
簡繹心頭突地一跳,情緒一下就洶湧起來,他什麽都來不及想,立馬就豎起了耳朵,好一字不漏地聽清顧深的話。
可顧深接下來就一直說些嗯、好的、我知道了之類無關緊要的話,簡繹聽了半天,什麽都沒聽出來,心情愈發郁悶了起來。
顧深挂完電話,看了眼時間,便拿着東西起了身:“我出去一下。”
簡繹撅了撅嘴,沒有理會。
顧深走到門邊,拉開門,瞟了簡繹一眼,又朝他交代道:“我過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顧深還特意在門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他回應,可簡繹還是不理會,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就在顧深打算關上門離開的時候,簡繹終于還是沒有忍住,大聲地叫住了顧深,問他:“你要去哪裏?”
顧深又将門推開,耐心道:“去醫院,剛剛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是嗎?是去醫院嗎?不是去見金世嗎?
簡繹眼神暗了暗,捏着筆杆,想問,卻什麽都說不出來。腦海裏又全是昨晚顧深和金世相擁在街頭的畫面,現在呢,金世不過一個電話又将顧深叫走了,簡繹委屈得只覺得喉嚨裏都全是一股酸澀感。
最終,簡繹只能低着頭,悶聲道:“知道了……那你去吧……”
“你想跟我去嗎?”
“嗯?”
簡繹一下擡起頭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于是顧深又問了他一遍:“我問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醫院?”
簡繹有些不敢相信:“可以嗎……會不會不太好……”
“沒什麽的,去嗎,去的話就收拾……”
顧深話還沒說完,便見簡繹風風火火收拾起來,他本來也沒拿幾本書出來,不過三兩下的工夫,就拎着收拾好的書包站到了顧深旁邊,還主動邀約道:“走吧!”
簡繹一路跟着顧深走,心裏卻全是別的小心思,他在心裏想了一萬種等會兒見到金世時應該擺出的表情和姿勢。直到顧深帶着他坐上了公交車,又在醫院站臺附近下車之後,簡繹才徹底反應過來,原來顧深真的是去醫院,不是去見金世,顧深沒有騙他。
簡繹腳步又一次輕快起來,雖然他挺好奇金世給顧深打電話說了什麽的,但他還是識趣地什麽都沒問,萬一問出些什麽他不願意聽到的事情,豈不是得不償失?
等電梯時,簡繹突然問顧深:“你為什麽願意帶我來醫院啊?”
“店裏還沒營業。”顧深看了他一眼,“你等會兒沒有吃飯的地方。”
“哦,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簡繹搖了搖頭:“沒什麽,電梯到了,我們去幾樓?”
“十七。”
簡繹在病房裏見到吳原的時候,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一個紋了花臂的社會Alpha,拿着一把水果刀出現在顧深家人的病房裏,簡繹想不出能有什麽好事。
然而,顧深一進門,吳原卻甜甜地喊了一聲:“深哥,你來啦?”
簡繹又走進兩步,才看清,花臂男手裏除了有一把小刀,還有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畫面一下就變得溫馨起來。
與之前在小巷裏見過的花臂男完全不一樣,長袖衛衣将那些彰顯社會氣息的紋身遮住,吳原甚至還戴上了抑制環,看起來居然十分乖順,簡繹一下愣住了。而吳原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簡繹,看見他跟在顧深身後時,明顯也是一愣。
顧深跟吳原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徑直走向了病床。
顧深朝病床上的人揚起了手裏的杏色線帽,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看,我是不是沒騙你,早上拿走,下午就給你送來了?”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老奶奶顫巍巍地接過那頂毛線帽子,寶貝似的摸了又摸,才緩慢溫和道:“這上面繡的是什麽,紅通通的,我戴起來像什麽樣子……”
顧深将帽子上的梅花翻出來擺給她看,又跟她解釋道:“是一朵梅花,繡的是你的名字,花梅,記得嗎?”
顧深頓了頓又道:“紅通通的有什麽不好,戴起來多精神,來,我給你戴上試試。”
顧深說着,便接過了老奶奶手上的帽子,動作輕柔地給她把帽子戴上,還特意将那朵紅梅花轉到了前面。
顧深又拿過一面鏡子笑着誇她:“你看看,多好看。”
老奶奶摸了摸那朵紅梅,又征詢似的望向簡繹,略帶羞澀地小心問道:“小原,好看嗎?”
顧深和吳原都看向了簡繹,簡繹愣了一下,但立馬就反應過來,笑眯眯地回答道:“好看的,奶奶,特別好看。”
“是嗎……我還說會不會太紅了呢……”
奶奶不确定地摸了摸帽子上的紅梅花,又問顧深:“小原啊,小深今天怎麽沒來呢,他早上還說要給我送帽子哩,你出去看看,他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聞言,顧深又将她的手輕輕按在帽子處,柔聲道:“沒有迷路,我這不是來了嘛,帽子在這兒呢,你摸摸,已經給你戴上啦!”
“我摸摸,哎呀呀,真的在我頭上,小深早上是不是忘記把帽子拿走啦?”
老奶奶又喃喃說了幾句,沒一會兒便累了,眼皮一阖便睡了過去。
顧深替她掖了掖被角,便領着一行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
“花奶奶最近情況怎麽樣?”
這話是顧深問吳原的,吳原說:“挺好的,醫生說情況很穩定。”
顧深淡淡“嗯”了一聲,便沒再說什麽,三人一路行至電梯,顧深才轉身朝吳原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吳原點了點頭,卻遲遲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電梯門打開,顧深準備進去前,吳原才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你,深哥。”
顧深沒說什麽,只道:“回去吧。”
電梯門緩緩合上,門外吳原一直沒走,直到電梯門關緊,再也看不見對方為止。
電梯裏只剩下簡繹和顧深兩個人,簡繹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是吳原的奶奶嗎?”
“嗯。”
簡繹又問:“你跟吳原是兄弟嗎?”
聞言,顧深便扭頭瞟了他一眼:“不是。”
簡繹沒再說話,心裏更加奇怪了,不是兄弟,卻算是家人,而且明明就在之前,他還看見吳原帶着一群人在小巷子裏勒索顧深,轉眼兩人的關系就變得非比尋常起來。
簡繹心裏有好多疑問,可他又不知道從哪裏問起,也不知道該不該問,便一路沉默到了醫院外面。
顧深大概是會讀心術,兩人剛出醫院大門,顧深便停下了腳步,扭頭盯着簡繹問他:“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