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同的心思
簡繹本來是有很多想問的,但突然被顧深這麽一問,他腦子裏一下就空白了。過了半天,簡繹才弱弱道:"有……"
顧深沒有說話,而是停在原地等着他,示意他繼續說。
簡繹猶豫了半天,才問道:"我們下午吃什麽啊?"
顧深:"……"
顧深從不吃外面的東西,簡繹一直是知道的,但他沒有想到,兩個人三饒兩繞,最後居然又繞去了顧深家。
簡繹已經快記不清這是他第幾次來顧深家吃飯了,印象中次數好像并不多,但簡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回家的歸屬感。
簡繹不會做飯,每次來都是顧深做,而他在旁邊什麽忙都幫不上,碗也沒有洗過幾次,這次再來時,心裏就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于是,顧深做飯時,簡繹便也湊去了廚房,心裏想着幫忙洗洗菜也好。
簡繹進去的時候,顧深剛把排骨收拾好,放進了高壓鍋裏打算悶湯,見簡繹進來,便問他:"餓了?"
"不是。"簡繹搖搖頭,心虛道,"我是來幫忙的……"
顧深看了他一眼,居然沒有把他趕出廚房,而是去冰箱裏拿了兩根胡蘿蔔,讓簡繹幫他洗幹淨。
簡繹眼裏一下就泛起光來,顧深願意讓他幫忙,他十分開心。簡繹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打開水龍頭就一絲不茍地洗起胡蘿蔔來。
簡繹從沒洗過菜,在家裏有阿姨做飯,在學校有食堂,在外面有飯館餐廳,所以,他對洗菜技巧和幹淨程度的把握度,幾乎為零。
不過兩根胡蘿蔔,簡繹開着水龍頭沖了将近五分鐘,手指頭搓得都紅了還在洗,恨不得把那胡蘿蔔上每一個小坑裏的泥都洗得一點兒不剩才肯罷休。
顧深把手裏的檸檬木耳拌好,再回過頭去看簡繹時,他還俯在水池邊兢兢業業地洗那兩根胡蘿蔔。
顧深走過去,将水龍頭關掉,對他說:"可以了,給我吧。"
簡繹聽話地将胡蘿蔔交到顧深手裏,眼睛亮晶晶地問:"還有什麽要洗的嗎?"
顧深瞥了一眼Omega搓胡蘿蔔搓得通紅的十根手指,淡淡道:"沒有了,你出去等着吧。"
簡繹從沒那麽期待過一頓飯,雖然他只洗了兩根胡蘿蔔,但當他看見顧深将那盤胡蘿蔔絲炒雞蛋端上桌的時候,還是興奮得不行,心裏別提多有成就感了。
簡繹有一興奮就容易話多的毛病,他一邊吃一邊跟顧深說話,有時候是誇顧深做的飯好吃,有時候則是閑聊,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将魏靜在家裏教給他"食不言"的餐桌禮儀統統忘了個幹淨。
顧深也不是完全不理他,偶爾搭幾句,對方就會有更多的話可以說。
簡繹覺得兩個人吃飯熱鬧極了,這種感覺,和小時候爸爸媽媽帶他去游樂場門口吃炸雞時候的那種感覺很像,讓人覺得舒服又自在。
簡繹也不知怎麽說着說着,又跟顧深聊起了吳原和他的奶奶。
簡繹:"所以,上次我在醫院遇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去看花奶奶的嗎?"
顧深"嗯"了一聲,夾起碗裏最後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簡繹又問:"那你每個星期都會去看花奶奶嗎?"
"沒什麽事的話,每個星期都會去。"
簡繹沒有再問,"唔"了一聲,又埋下頭去吃東西。
顧深嚼完嘴裏的肉,将筷子放在桌面上,又抽了張紙巾将嘴擦幹淨,看着桌對面仍在吃的Omega,又淡淡開口道:"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簡繹聞言一愣,怎麽又是這句?
顧深今天在醫院門口時就問過他一遍,那時他以為顧深是覺得他好奇,才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問的。可現在,簡繹已經在飯桌上将吳原奶奶的事情問了個七七八八,該問的都問了,他也已經沒什麽好奇的了。
然而顧深還是問他這句,本來也沒什麽的,但顧深看他時那種認真的眼神,搞得他好像真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忘了問一樣。
顧深說完就一直安靜地等着他,簡繹又夾了一口胡蘿蔔絲炒雞蛋塞進嘴裏,直到把嘴裏的東西嚼完咽進肚子裏,他也沒想出來自己還應該問點什麽。
最後,簡繹只得老實道:"我還應該問點什麽嗎……"
顧深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道:"你昨晚是不是看見我了?"
簡繹剛要伸出去夾菜的筷子一下停在了半空中,最終,簡繹悻悻地收回了手,低下頭小聲道:"嗯……"
顧深淡然道:“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簡繹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底,小聲道:“沒有……”
其實是有,但簡繹不敢問。
金世和顧深太親密了,相處時自然流露出的那種感覺讓簡繹覺得害怕,他怕他一問,就會問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來。到時候,他還能不能這麽心安理得地纏着顧深,他不敢想,所以他幹脆不問。簡繹是想了解顧深多一點,可在金世這件事上,他卻想能拖就拖。
顧深對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滿意,坐在桌子對面抱着手,濃眉微皺地看着他,沉默着不說話。
簡繹偷偷瞟他兩眼,最後還是敗下陣來,認命道:“好吧,我想問……昨天晚上抱你的……”
簡繹頓了一下,改口道:“昨天晚上那個……是金世嗎……”
“是。”顧深回答得毫不猶豫。
簡繹“哦”了一聲,沉默了一陣,顧深又問他:“還有嗎?”
“沒有了。”
簡繹搖了搖頭,便站起身來:“我去洗碗。”
顧深輕輕捏了捏眉心——他有些搞不懂了,這Omega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但顧深其實也挺搞不懂自己的,昨天晚上跟金世分開之後,他就有些莫名的煩躁,一直到回家洗完澡,心情也沒能平複下來一點,腦子裏全是簡繹扒在車窗上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明明只是一閃而過畫面,卻硬生生折磨了顧深一晚上。
也許是見不得Omega那張皺着的小臉,顧深居然第一次在心裏有了跟別人解釋的沖動。等顧深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消息發出去了,顧深拿着手機愣了一瞬,但最終還是沒有撤回,發了就發了吧,不過是問一句到家了沒有而已。
然而,顧深來來回回喝掉了三大杯水,那Omega都沒有回他消息,顧深當下心裏就隐隐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他突然有些擔心,但不确定是擔心簡繹的情緒,還是擔心自己是不是動了什麽不該動的感情。
顧深罕見地失眠了,他一整晚都沒有睡着,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手機,都沒有簡繹的消息。直到早晨七點,他再也睡不住了,幹脆起床去了醫院。
吳原在醫院見到顧深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顧深不明所以,一照鏡子才發現,眼下多了兩大圈烏青。顧深也沒想到,他不過失眠一晚,竟然就長出了那麽大的黑眼圈來,他膚色淺,看上去确實像被打了。
但顧深沒有來得及去管自己的黑眼圈,花奶奶長年戴着的那頂毛線帽子破了個洞,吳原要給她換一頂新的,她死活不讓,最後兩人好說歹說,才勸得她同意,把帽子脫下來給了顧深,讓他去補補。
顧深哪會針線活啊,他打算出去就找個裁縫店,看看能不能弄好。結果他剛出電梯,手機就振了起來,顧深都沒來得及看清是誰打來的,對方就挂斷了。他解鎖一看,發現居然是簡繹,顧深想都沒想,立刻就回了過去。
簡繹是過了很久才接的電話,顧深本以為簡繹昨晚看到那樣的場面,回家了未必還會再理他,可簡繹居然在電話裏說,打電話是為了問他今晚上不上班,顧深懸着的心一下就松了下來。
挂完電話,他沿路找了幾家裁縫店給人家看那頂舊舊的線帽,但裁縫店不是說做不了的,就是時間要的久。無可奈何之下,顧深便跟裁縫店買了一個補丁貼,決定自己弄。花奶奶的名字叫花梅,因此,顧深還特意選了一朵梅花形狀的補丁貼,也好跟老人家相襯。
顧深回家吃了飯,還睡了一覺,醒來時黑眼圈已經消散了大半。顧深看了看時間,決定先去野麥,他以往周末時也會提前去,幫着周爽和陳喬做一做準備工作什麽的。
上一次簡繹來酒吧找他,顧深想把錢退給簡繹,偏不巧簡繹的父親來接他,就沒能還成。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理,顧深這次幫着周爽和陳喬收拾得差不多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開了個包間,還特意選了個光線好的房間,讓周爽把房費記在他賬上,從他工資裏扣。
周爽也沒多問顧深為什麽要開個包間,他說要,周爽就給了。結果顧深剛坐進包間沒到半小時,手裏的補丁才縫了不到十針,簡繹就推門進來了。
顧深本來還有些擔心又看見簡繹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但瞧着人一會兒笑他縫針,一會兒哼着歌寫作業,跟個沒事人一樣,顧深才悄悄吐了口氣。就在顧深完全放下心來的時候,金世給他來了電話,說是過兩天有個酒局,要顧深出去,這都是常事了,顧深便一如既往地答應了對方。可沒想到,他不過接了個電話的工夫,沙發旁邊的Omega,整個人瞬間就又別扭起來了,又皺着那張小臉寫作業。
顧深只愣了一瞬,就明白過來了,果然,這Omega還是很介意金世嗎?
顧深也不知怎麽了,什麽也沒考慮,便領着簡繹去了趟醫院,最後又領回家吃飯了。可Omega從醫院出來以後,心情又莫名其妙變得晴朗起來,顧深覺得自己都快要摸不透這Omega的心思了。
顧深心裏總覺得要解釋一下,可是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于是他兩次問Omega,有沒有什麽想問他的。顧深的本意是,要他問金世的事情,包括昨晚他看見的那個擁抱,只要簡繹問他,他就什麽都告訴簡繹。
關于金世,顧深本來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如果這Omega很介意的話,告訴他也無妨。這樣一來,還能避免這Omega動不動就來的小情緒,惹得他也心煩,什麽都說清楚了,也省得麻煩。
可令顧深沒有想到的是,簡繹居然絲毫不提金世的事,最後就算是在他無聲的逼迫下,也才問了一句,昨晚那男人是不是金世,就再也沒了下文。
Omega真的将餐桌收拾了個幹淨,端着髒碗去廚房洗了。
顧深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明顯能感覺到,簡繹又開始別扭了,可這Omega偏偏就是什麽都不說。顧深徹底沒了辦法,只覺得太陽xue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