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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短暫的冷戰

一場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還是頭一回。

發熱期來的突然,簡繹被顧深抱回房間的時候,意識還很混沌,渾身上下都充斥着未被完全滿足的渴求,鼻尖、下巴、臉頰甚至肩頭,都因難耐而染上了粉紅。

顧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眼尾仍然濕而通紅,卻極力忍耐着,将簡繹在床上放好後,便去櫃子裏摸了抑制劑出來。

抑制劑足足噴了半罐,Omega才終于安分下來。

簡繹眼底全是委屈,閉了閉濕漉漉的眼,便轉過身去對着牆,不再看顧深。

從顧深的角度看去,剛好就能看見Omega後頸處的腺體,似乎有些紅腫,顧深剛想伸出手去确認一下情況,那Omega便擡手一把捂住了腺體不讓看。

顧深去拉他的手,輕輕地哄他:“聽話,手拿下來我看看。”

簡繹卻執拗地捂着後頸不讓對方看:“我要睡了。”

“你別這樣好不好?”顧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這樣捂着不讓看,要是腺體破了……”

“破了怎麽樣?”

簡繹一下坐起身來對着顧深,語氣還有些沖地問對方:“你咬我了嗎?你沒咬我怎麽可能會破呢?”

顧深似乎輕輕嘆了口氣:“簡繹……”

簡繹不說話,就直直地盯着顧深,眼眶裏已經開始泛了濕氣。

又過了一會兒,顧深從床上站起了身:“算了,不讓看就不看了,要是累了就先睡吧。”

顧深說完這些,便從房間裏出去了。

簡繹一下将被子蒙過頭頂,死命地将眼淚憋回去,硬是一聲都沒哭。但那些沒從眼角流出的眼淚,調了個頭,又流回了心裏,弄得簡繹心裏一片酸澀。

簡繹覺得自己心裏五味雜陳,委屈是當然的,同時還帶了些氣憤。印象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态度那麽不好的跟顧深說話,但他現在沒心思去考慮顧深的感受,他從前已經考慮的夠多了。

可顧深呢?考慮過他的感受嗎?顧深連标記他都不願意。

簡繹根本完全無法理解,兩人之間被标記的人分明是他,他都那麽主動了,顧深竟然還能在那樣的時刻,克服本能生生停下了,這要簡繹怎麽想呢?

除了顧深不想标記他,簡繹想不出第二種答案。

為什麽不想呢?大概,根本不喜歡吧。

被無限放大的情緒塞滿了腦子,簡繹此時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浴室裏響起了洗漱聲,沒過一會兒,顧深就回來了。簡繹躺在床上,故意背對着顧深一動不動,顧深也沒有再跟他說話,而是輕輕地關掉了燈,安靜地躺進了被窩裏。

但簡繹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能等到顧深過來抱住他,像以往的每一天晚上那樣。

簡繹和顧深吵架了。第一次。

但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能算吵架,他們倆明明誰也沒說一句重話,但突然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冷戰狀态。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兩人誰也沒主動跟對方說話。

差不多的時候,顧深出了一趟門,由于早上沒能起來,顧深只能去附近的超市裏逛了一圈,挑着新鮮的買了些菜和肉,還買了餃子,手工的速凍的都有,全是簡繹平時愛吃的那些口味。

但顧深拎着東西再次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已經空了,簡繹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只有空氣裏還殘留着那獨屬于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

顧深眼眸暗了一下,但他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沒有立刻打電話,也沒有立刻出去追人。

接下來的時間裏,顧深就過上了三點一線的生活,早上去醫院看他大伯,下午去野麥兼職,淩晨再回家,偶爾也去看看花奶奶。

仿佛這才是他原本該過的生活,沒有簡繹,沒有感情,沒有動心,也沒有那些溫暖,他每天早上睜眼來,只需要去做他該做的事情,去承擔他該承擔的壓力,拖着什麽,然後腳步很重地往前一步一步走去。

但其實這幾天他過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覺得辛苦,不去刻意想,卻總會在無數個不經意的瞬間冒出來的那張臉,連同那張臉所帶來的思念,都重重地壓在顧深身上,讓他覺得分外難熬,卻還是不願意卸掉這甜蜜的負擔。

顧深跟陳喬預支了一部分薪水,又勻出一部分錢來給了文沛,文沛總算如願以償地給孩子報了那個圍棋班。

而顧深來醫院陪護的這幾天,文沛便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硬是拖到晚上沒辦法了,才不情不願地來醫院換了顧深,讓他去兼職。

顧深第三次去醫院收費室結賬的時候,銀行卡餘額已然告急,顧深沉默着刷了卡,晚上回到家之後,顧深還是拿出了那張奧數比賽的報名表。

這是一場國際聯合舉辦的奧數比賽,獎金數量十分可觀,如果能獲第一名,還有機會直接被保送進知名大學,學習的同時還能進入外企接受培養,怎麽想也是個絕佳的機會。

顧深又猶豫了很久,終于,他還是拿過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號碼。

電話“嘟”了兩聲之後就被人接起,顧深聲音淡而禮貌:“董老師,不好意思,那麽晚還打擾您,我想問一下,之前您說的那個奧數比賽,現在還能報名嗎……”

期末考前的三天小長假很快就過去了,而簡繹自那天從顧深家跑了以後,在家待了三天,整整三天,手機裏都沒能收到任何一條來自顧深的消息。

簡繹憤憤地将手機摔進柔軟的棉被裏,然後又憤怒地換了身衣服,轉身抓了個空書包便摔門而去。

簡繹已經被保送,原則上已經不用再參加學校裏任何一場考試,事實上簡繹也并不打算考試,但他還是在收假那天,按時返了校,規規矩矩住回了他的學生公寓。

考試那兩天,簡繹仿佛是專門跟自己作對似的,就愛踩着人家考試結束的鈴,專挑人最多的時候去食堂,跟期末考的那些同學搶飯吃。

最後一科考試已經結束了,簡繹坐在人來人往的食堂裏,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自己碗裏的飯,眼睛卻在人群中骨碌轉着。

“怎麽天天都能在食堂遇見你啊?”顧不凡端着餐盤坐去簡繹對面,自顧自地砸了砸嘴,“果然,緣,妙不可言。”

簡繹沒理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态度淡淡地随便附和着,但顧不凡并不介意,他聲音裏甚至還帶上了幾絲愉悅:“我跟你說,簡繹,你都不知道這次考試有多難!”

“哈哈,是嗎。”

“可不是嗎,尤其是物理,咱們班那個物理小天才都才做出來兩道題!”

顧不凡表情誇張地描述完這次考試題目到底有多難之後,話鋒突然又一轉,嘿嘿笑道:“不過我都做出來了,簡繹,這都是多虧了你,你整理的那份學習資料真是絕了!我一定要好好珍藏!”

簡繹皮笑肉不笑道:“哈哈,是嗎,挺好的。”

顧不凡仍語氣輕松地跟對方聊天:“話說你給我那份筆記是複印的吧,我一開始還以為你要給我那份原版的呢,不過早知道,你那會兒就不應該去給我複印,那麽厚一沓,又費時又費力的,反正你保送了,筆記留着也沒有,直接給我原版多省事……”

顧不凡話還沒說完,便見對面的簡繹“蹭”一下站了起來。

“別想了,原版筆記已經有主了。”

簡繹端起餐盤就跑,顧不凡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簡繹就一溜煙跑開了,只留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簡繹追着那個熟悉的身影跑出來之後,一轉頭人又不見了,就在他氣得直想薅頭發時,那個熟悉的身影便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視線裏。

顧深剛從學校超市出來,手裏還拿了兩瓶牛奶,看見簡繹時,臉上也沒什麽太大的表情波動,仿佛早就知道有人等在那裏似的。

簡繹就定在原地,看着顧深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吃飯了嗎?”

顧深将牛奶遞給他,行為舉止和語氣都自然得不像話,仿佛前兩天那件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雖然吧,簡繹也确實是回家第二天就冷靜下來了,标不标記是一回事,但他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就這樣随随便便不告而別。

不過之前歸之前,也不知道為什麽,顧深此時這個态度,又讓簡繹氣不打一處來。

簡繹沒有伸手接牛奶,而是語氣略帶不悅地問道:“你為什麽不找我?”

“對不起,前幾天我有點太忙了。”顧深又将牛奶瓶往簡繹面前推了些,聲音溫柔,“我現在不是來找你了嗎,嗯?”

簡繹突然覺得自己挺沒有骨氣的,先是自己一個人跑了,又在家等了三天消息,再跑到學校食堂裏蹲了兩天人,原本想着等再見到顧深時,一定要先這樣再那樣,總之氣場上是肯定不能輸的,他還要顧深為這些天的消失做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顧深解釋不清楚,他就再也不理顧深了。

結果呢,顧深不過将牛奶往他面前一遞,溫柔地朝他笑一笑,什麽也沒解釋清楚,簡繹就已經一整顆心都軟得沒邊沒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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