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撕開的現實
日子就這麽相安無事地過了半個多月,如果不是醫院突然打來電話,顧深都快有一種錯覺,覺得他的日子将會永遠這樣平平淡淡地走向終點。
但生活總是起起落落,不盡人意的。
那天晚上,顧深帶着簡繹趕到醫院時,顧若華還在搶救室裏,可搶救室外的長廊卻空無一人。
顧深緊抿着唇,一句話都不說,只拿着手機,面無表情地不斷撥同一個號碼,可那端卻始終無人接聽。
簡繹不清楚具體情況,也不敢輕易發問,但想也知道情況很嚴重,于是便識趣地也跟着一言不發,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陪顧深坐在外面長椅上等。
等了一個小時,搶救室門口的紅燈還是亮着,而文沛終于匆匆趕來。
顧深一下就站起來了,臉上是文沛從未見過的那種表情,陰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會爆發:“你到哪裏去了?”
文沛雖然心裏有些怕,但嘴上還是很硬氣:“還能去哪兒,你弟弟上圍棋班不用接的嗎?”
顧深連帶這聲音都沉得可怕:“在你眼裏,一個圍棋班就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文沛有些心虛了,恬着臉回話:“那錢都交了,總不能不去吧……”
顧深心下一點一點沉着,胸口的怒氣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今晚還是醫生給他打的電話,該是文沛守夜的時候他卻不在醫院。
那平時呢,顧深去上學的時候,打工的時候,他不在醫院的時候,文沛是不是也總這樣,将他一動不能動的大伯一個人丢在醫院,然後去辦他所謂的正事了?
顧深深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咬着牙說話:“你最好祈禱我大伯沒什麽事。”
文沛卻突然不高興起來:“顧深,你怎麽跟我說話呢,我可是你的長輩,你現在這是什麽态度?”
文沛說着說着居然理直氣壯起來:“再說了,我去接你弟弟有什麽錯嗎,就你大伯是人,你弟弟就不是了?”
“你大伯好歹是個大人了,我不在醫院一會兒也餓不死他吧,你弟弟那麽小,我不去接送怎麽辦,你倒是像你爸媽一樣,拿錢出來請個司機啊!”
文沛幹脆一股腦把平時的不滿都發洩了出來,話裏話外都陰陽怪氣起來:“顧深,我現在還能這麽伺候着你大伯,你就謝天謝地吧,怎麽,還把自己當成以前那個顧家大少爺呢,爹媽活着就算了,爹媽死了還……”
文沛話沒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文沛被打的腦袋嗡嗡直響,嘴裏一下就溢上了一股血腥味。
穩住身體後,文沛擡眼看向了對方,臉上滿是疑惑:“你是誰?”
簡繹冷着一張臉,朝文沛逼近了些:“你別管我是誰,你下次要是再敢說顧深一句,我打的,就不止你臉上這一拳……”
簡繹話沒說完,就被文沛反手鉗住了臂膀,兩人都是Omega,簡繹雖勝在年輕力氣大些,但畢竟是個孩子,沒什麽防備心理,文沛也沒想到,年輕時候随便學的那點格鬥,竟然在這種時候用上了。
文沛眼神在顧深和簡繹之間來回,心裏似乎明白了些什麽,笑了一聲,但臉上的表情卻很是不爽:“怎麽,還想打我一拳?你說你們學校老師都教了你們些什麽,一個二個的,年級輕輕什麽好不學,專學會蹬鼻子上臉了,看來今天要我教教你了?”
男人一下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簡繹掙了一下,但手完全被擰了在了背後,他竟然一時半會兒也掙不開來,也不知這個男人用了什麽手段,讓簡繹一掙手腕就扭着疼,甚至還疼得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這一聲悶哼徹底惹怒了顧深,顧深的聲音愈發低沉起來:“放開他。”
可文沛居然沒動,他嘴裏仍殘留的血腥味讓他非常不爽,一想到居然還是讓這麽個奶香的Omega打的,心裏就更是咽不下這口氣,文沛今天說什麽也要給這個高中生一點教訓。
文沛想着自己是長輩,他要教訓晚輩,不管從哪方面說都是合情合理的,哪怕面前這個人是顧深的同學或者朋友,是什麽都好,顧深總不會真的怎麽樣。
好歹顧家以前家大業大,顧深說什麽曾經也是受過家教的少爺,難不成還真能在醫院就做出點什麽來?
但文沛沒想到的是,顧深不僅真的敢,還做的非常徹底。
Alpha的力氣哪是一個Omega那麽輕易能承受的,文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顧深推了一把,竟然一個沒站穩,身子朝後倒,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文沛幾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指着顧深的鼻子半天罵不出來一句完整的:“你、你、你……你居然為了一個外人推我?!”
而顧深只是穩穩地将簡繹摟抱在臂彎裏,冷靜道:“你再動他一下試試看。”
文沛被氣得聲音都顫了起來:“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才聽我媽的話!嫁來你們家簡直是我倒了八輩子血黴!”
顧深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不願意待可以滾,沒有人攔着你。”
文沛一溜煙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着鼻子破口大罵:“你們顧家就沒一個好東西!活該破産!活該!要我說,你們就是都該去死!”
文沛幾乎失去了理智,最後,他的吼叫的聲音引來了值班的護士,值班的護士禮貌的勸阻更是讓文沛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他這一生,還從未在外面那麽失控過。
最終,文沛恨恨地看了顧深和簡繹兩眼,便轉頭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你沒事吧?”
顧深的聲音裏只剩下倦,連基本的詢問關心都聽不出起伏來,簡繹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顧深便繼續回搶救室門口等着了,就剛剛發生的那場鬧劇,他們倆誰都沒提。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搶救室的紅燈終于熄滅,顧若華被推出來了,但麻醉未過,仍在昏迷中。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這只是暫時,我們這邊還是建議盡快做截肢手術,下半身已經開始水腫了,內髒其他地方也檢測到了水腫,不過這個具體還要等做了手術才知道是什麽情況。”
醫生頓了頓,看了眼顧深,又緩緩道:“你們家屬……盡快做決定吧,病人的情況拖不了太久的。”
去繳費的時候,簡繹攔在了收費室門口,顧深将他拉了出來:“不用。”
可簡繹根本不依,還是拼命把自己的卡往窗口裏遞,顧深拉着他的手一下就松開了,站在他身後,聲音又冷又沉:“我說,不用。”
簡繹立刻就停住了手,回頭去看顧深。
他最怕顧深這樣,聲音不大,臉上也沒有表情,可就是這幅最冷靜的樣子,讓簡繹覺得最心寒。顧深每次擺出這幅表情時,總會給簡繹一種他離顧深很遠的感覺,哪怕顧深就站在他面前,他也覺得顧深觸不可及。
顧深好像一只受了驚的刺猬,時時刻刻都把它的刺豎成一道屏障,将自己與世界隔絕,而簡繹明知道那些刺傷人,卻還是忍不住去抱它,希望有一天,他能讓顧深露出柔軟的肚腹來。
簡繹本來以為自己做到了,但現在看來,似乎并沒有。
文沛居然再也沒在醫院出現過,這也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顧深原本的假期計劃一下就被打亂了,沒人照顧顧若華,只能靠顧深日夜守着。
簡繹想留下來陪顧深,但顧深不讓。
簡繹:“為什麽?我想陪着你。”
“我沒時間照顧你,而且醫院也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待着幹什麽?”
“我不用你照顧我,我可以在家等你,而且我還可以給你送飯……”
“聽話,好嗎?”顧深聲音裏透出深深的倦,“我已經很累了,你先回家一段時間。”
簡繹看着顧深現在的樣子,只覺得心裏堵得慌,這個時候,簡繹對顧深,比起舍不得,心疼更多。
從前他不知道顧深的大伯病得那麽嚴重,現在他知道了,又怎麽忍心讓顧深一個人去承擔那麽多呢,他留在醫院陪着顧深,不說別的,至少在經濟方面,總有他能幫得上忙的時候不是嗎?
雖然顧深現在還不願意接受他的經濟幫助,但說不定哪天有急需呢,他留在這兒,顧深也不必手足無措,他不想看見顧深無助的樣子,他的顧深,從來都是萬能的,閃閃發光的。
是會保護他,會給他做飯,會做超厲害的數學,還會給他搭建秘密基地的人,也是他放在心尖上,寶貝似的星星。
簡繹輕輕抱住了顧深,将頭埋在對方頸間:“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你讓我留下來陪你吧……”
“我知道的,你從來都沒有給我惹過麻煩。”
顧深用手輕輕撫着簡繹的背,柔聲哄他:“等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我就去找你,好嗎?”
簡繹最終還是沒能留下,他回家的那天,顧深要送他,他拒絕了,他叮囑完顧深注意休息,便抱着自己的小臺燈,自己搭公交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