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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思念的重量

顧深現在恨不得把一分鐘當做三分鐘來用,僅僅是照顧大伯和野麥那邊的工作,就讓他忙得不可開交。

大伯已經醒了,按照醫生的指示,顧深又帶顧若華去做了一堆檢查,好不容易将顧若華安頓回病床上後,顧深才突然發現,這個幾近五十歲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

顧若華幾乎是有些哽咽道:“辛苦你了,小深。”

顧深向來不擅長面對這種有些矯情的場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出門去了天臺。

顧深出去以後,給董又松打了個電話,他告訴董又松,後天的奧數比賽,他不能參加了,董又松問了他為什麽,顧深沉默了,他還在思考怎麽回答,董又松便什麽都了然了。

傍晚時,董又松帶着鮮花和水果來了醫院,他又想責備顧深,出了那麽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告訴他,但見了面之後,他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顧深哪還像一個十八九歲的高中生啊,眼下的烏青重得可怕,雙眸沉靜,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說他冷靜,倒不如說他死氣沉沉,仿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董又松突然有些心疼這樣的顧深,不過是個孩子,要不是生活所迫,又何至于此呢?

董又松将手裏的東西都放好,帶了些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你大伯這裏你不用管了,以後我每天都會過來的,你該幹什麽就去幹什麽。”

董又松看了眼顧深,意有所指道:“後天的奧數比賽,你也給我按時去參加,這兩天你就回家好好休息,聽見了嗎?”

顧深低着頭給董又松倒茶,聲音淡淡的:“不用麻煩了,董老師……”

“你還記得我是你的老師就好,學生就該聽老師的話知道嗎?”董又松頓了頓又道,“沒什麽好麻煩的,我跟你大伯認識的時間比你還長,這裏有我照顧着沒什麽不放心的,你就安心準備你的比賽吧。”

顧深還想說什麽,董又松卻兩步過來,接過了顧深手上的熱茶:“好了,什麽都別說了,就這麽定了,你有什麽問題也等比完賽再說吧!”

顧深站在原地沒有動,手還停在半空中沒有放下,半躺在床上的顧若華也開口道:“小深,你就先好好準備比賽吧,我這邊沒事的,你別擔心。”

董又松吹散了玻璃杯裏的熱氣,抿了一口茶,才又看向顧深:“別愣着了,快收拾收拾回去吧,後天就比賽了,不複習了嗎?”

顧深走後,顧若華原本就熱氣未散的眼睛更濕了,他哽咽着說不出話來,只直直地盯着董又松看。

董又松一見他這幅樣子,立刻就将手裏的茶放下,湊到床邊問他:“阿華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阿松……”

此刻的顧若華,眼裏有種與他這個年紀不符的複雜情緒,泛着淚光的眼眸也有些楚楚動人,過了好半天,顧若華才說出了下半句話。

“……謝謝你。”

董又松笑了笑:“有什麽好謝的,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剛做完各種檢查的顧若華許是有些累了,沒再說話,過了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董又松去籃子裏挑了一串新鮮的葡萄,拿去用水洗了洗,又拉了把椅子,便坐在桌前剝起葡萄來,他将剝了皮的葡萄放進白瓷碗裏,打算等顧若華醒了給他吃,沒記錯的話,從前顧若華最愛吃這樣剝好皮的葡萄。

顧深參加完考試那天回到家裏時,本是一如往常空無一人的地方,卻在今天讓顧深有了一種心裏空落落的感覺。

原本前不久都在忙,忙着跑醫院,忙着兼職,忙着考試,現在突然有了片刻的放松時間,顧深才猛然察覺到,這屋子裏本來應該還有些什麽才對。

果然啊,有些溫暖,一旦感受過了,就會讓原本習慣了的孤獨變得無法忍受起來。

顧深有些失神地去拉開了冰箱門,冷凍層裏塞滿了餃子,顧深愣了一下神,突然想起了簡繹,也不知道最近那Omega最近有沒有想吃餃子呢?

說來也奇怪,上次鬧別扭的時候,顧深不過兩三天沒去找簡繹,那Omega就要撅着嘴再鬧一次才肯罷休,可這次他被顧深“趕”回家已經快十天了,居然真的老老實實在家待着,除了偶爾會給顧深發幾條消息,問他吃飯沒有,或者跟顧深說晚安,其他的什麽也不說,這倒讓顧深省了不少心。

從前黏人的麻煩精突然不黏人了,顧深反而有些不習慣了,思念開了一個小口,便再也止不住奔湧而出。

顧深想了想,還是主動給簡繹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清甜地跟他說“喂”。

顧深聲音很柔:“你在家嗎?”

“對呀,我在家呢,我爸媽前天回來了,但昨天又走了。”簡繹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趕緊又問,“你呢,你在哪裏?”

顧深将冰箱門輕輕關上:“我也在家呢,剛到。”

“喔……那你忙完了嗎?”

顧深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又問他:“你最近怎麽那麽安靜,在家幹什麽呢?”

那頭的人嘻嘻笑了兩聲,顧深都能聽見他在床上翻滾的聲音:“我在家等你找我呀。”

顧深心尖兒“突”地顫動了一下。

這Omega越是過分乖巧的時候,顧深心裏某個地方就越是塌陷的厲害,顧深頭一次有了一種沖動,他現在就想立刻見到那個軟香奶味的Omega,然後抱住他,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抱他一整天,直到讓對方在自己的身體裏面融化為止。

顧深覺得這個想法有些自私,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想簡繹了,但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顧深半天沒說話,簡繹以為是電話被挂斷了,但看了手機卻是還在通話中,于是他又捧着手機朝對面确認:“喂?顧深?你還在嗎?”

顧深的聲音再響起時,卻多了幾分喑啞:“你想吃餃子嗎?”

“你給我煮嗎?”簡繹笑嘻嘻地問,“你給我煮我就吃。”

“嗯,我給你煮。”顧深頓了頓,又問,“現在吃嗎,我去接你。”

簡繹的聲音停頓了好幾秒,才飛快地回答對方:“不用,你在家等我,我十分鐘就能到。”

但實際上,簡繹沒十分鐘就到了,顧深也沒真的給簡繹煮餃子,他們倆都心知肚明,餃子只是個擋箭牌,發了瘋的想念才是真的。

兩人一見面就吻上了,從門口吻到客廳,跌跌撞撞,再一路吻進了卧室裏,他們拼命汲取對方的信息素,互相擁抱着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裏。

一夜過後,這份思念才有了平靜的趨勢。

顧深還是把昨晚欠着簡繹那份餃子給他補上了,吃過餃子,在家稍作休整過後,顧深帶着簡繹一起去了醫院。

這還是簡繹第一次在顧若華清醒的時候去看他,一想到顧若華是顧深的大伯,簡繹腦子裏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見家長”三個大字,于是他心裏突然就沒由來地緊張了起來。

可是沒想到,他們不僅見了家長,還一次性連着班主任一起見了。

顧深牽着簡繹進門的時候,董又松正在給顧若華喂葡萄,剝好皮的,一口一個。

八目對視的時候,空氣裏免不得有了些尴尬……但好在最終,四人的氛圍總不算太尴尬,在董又松的熱情介紹下,顧若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奶香味的Omega,并且表示他很喜歡這種學習好,長的也清秀好看的孩子。

消失許久的文沛幾天前曾在醫院出現過,當時他帶着孩子,手裏還拿着一份離婚協議書,趾高氣昂地走進病房時,還弄得在場的人都有些不愉快,但顧若華很快就釋懷了。

當年顧家還風生水起的時候,趨炎附勢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和文沛的婚姻,本就是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段婚姻能走到今天,已經在他的意料之外,顧若華幾乎沒猶豫,便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但那都只是短暫的不愉快,董又松悉心地照料,懂事的侄子,以及現在多出來的這個乖巧可愛的Omega,都讓顧若華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日子就這麽流淌着,除了——顧深仍然不願意接受簡繹的經濟幫助。

簡繹明裏暗裏試探顧深好幾次,可都被顧深拒絕了,顧深義正言辭地對他說:“你還小,這些事情不是你該管的。”

簡繹不服氣地頂嘴:“我哪裏小,我們明明就同一天生日,你不也才十九歲嘛,怎麽你就能付,我就不行……”

顧深雙手叉着腰問他:“我的錢是自己賺的,你的呢?”

簡繹噘着嘴,聲音小了下來:“我爸媽給了我,那就是我自己的……”

顧深簡直要被他的歪道理氣笑了,揉了揉了他的腦袋,輕聲哄着他:“既然那麽喜歡嫌自己錢多,就允許你請我喝一瓶牛奶吧,但以後不許再提付醫藥費的事情了。”

那天從醫院出來之後,顧深卻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挂斷後,顧深有些抱歉地看向了簡繹:“對不起,不能陪你去買牛奶了,明早金世要走,我今晚可能得過去一趟了。”

簡繹一下就失落了起來:“哦……”

顧深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帶進懷裏:“只是工作。”

“知道了……”

顧深親了他額頭一口:“我十二點以前一定回來,你回家乖乖等我好不好?”

簡繹仰着頭看他:“哪個家?”

顧深将一串小小的鑰匙放進了簡繹手心裏:“你想回哪個家就回哪個家。”

簡繹笑了,把鑰匙緊緊攥在手心裏:“那我在家玩游戲等你。”

“好。”

想了想,簡繹又補充道:“你不回來我就不睡。”

“我會按時回來的。”

說完,顧深又伸手輕輕揉了揉腦袋,簡繹一下就像被順了毛的貓咪,軟綿綿地往顧深懷裏鑽了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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