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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同的悲喜

所以說,前人的話總是存在一定的真理性的,人類的悲喜并不能相通,即便你們共同經歷着悲傷,而這種悲傷,往往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而每個人的生活,就仿佛一場游戲,兩個人一起過活,只會增加這場游戲的難度,一步踏錯,就會步步錯。

人總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強,顧深這種失神的狀态只維持了不到半天時間,很快就恢複了狀态,開始着手處理顧若華的後事。

顧若華的後事辦的很簡單,選了墓地,火化,下葬,只用了兩天時間,而到場的始終只有三個人,顧深,董又松,還有吳原。

下葬之後,董又松将帶來的鮮花輕輕放在了墓前,又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摩挲着面前那張黑白照:“本來我們都說好了,等他出院了就一起去看畫展,阿華他從前最愛看畫展的。”

空氣裏靜默着,連雲都是灰的,耳邊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走吧,我們回去吧。”

董又松開了車來,三人一行坐着車下了山,一路上都很沉默。

車子駛進城區時,吳原終于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深哥,之前你讓我查的那件事情,我找人查了,之前一直沒查到,昨天剛拿到的消息,是跟顧大伯有關的……你……還要聽嗎?”

顧深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吳原又遲疑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我的人說,顧大伯第一次被人……總之就是那次,确實是意外,當時對面幾個都是混混,人也找到了,但他們說當時自己是喝醉了,不是蓄意挑的事,下手也沒多重……

但是深哥你放心,我的人已經給他們教訓了,但是吧……那群小子一個個都被打的鼻青臉腫了,還是不肯承認第二次也是他們幹的,我的人看他們年紀都不大,想着都被打成這樣了嘴還那麽硬,興許也不是撒謊,就把人給放了。

不過其中有一個年紀稍微大點兒的,說顧大伯遭遇不測的那天,他剛好在附近喝酒,正好就看見打人的那群人都帶了家夥,還說看樣子不像什麽偶遇,倒像是故意等在那兒的。

但是吧,那人也沒具體看清打人的是誰,夜裏暗,他又喝了酒,見他們打起人來下手挺狠的,以為是道上的人解決私事,不敢瞎摻和,就跑了,不過他說,他走之前好像還聽見……”

見顧深沒有說話,吳原又猶猶豫豫道:“還聽見什麽家破人亡什麽顧家該死的……哎呀算了算了,深哥,咱還是別全信他的,那傻X當時也喝了酒,指不定是他瞎編的呢!”

顧深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只是輕聲道:“謝謝你。”

吳原反倒被謝的不好意思了,撓撓頭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今天什麽日子,顧深他們一行人進了城區沒多久,車子就被堵在了路上。

董又松将車子熄了火,耐心地等着,像是想起什麽般,董又松突然輕聲開口道:“小深,下個月過年的時候,你就在家等着,到時候我過來接你,家裏雖然地方不大,但只有我一個人住着,也不擠,今年就委屈你一下了。”

“不用了,董老師……”

顧深的拒絕就這麽簡單一句,別的更多的理由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從前,即便他沒了父母,但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是去顧若華家過的,如今顧若華撒手人寰,顧深突然在這一刻才清醒的意識到,從今往後,他便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了。

但董又松像是沒聽見顧深的拒絕般:“我大年三十早上過來接你,你提前準備準備,算了,我二十八就過來吧,正好今年要回老家,帶你一起去玩玩。”

後視鏡裏的顧深沒再回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董又松突然沒由來地開口:“小深,不介意的話,以後……就叫我一聲董叔吧。”

顧深心尖突然有些發酸,努動了一下嘴唇,最終卻還是沒能叫出那句“董叔”來。

董又松溫柔笑了笑:“沒事,不願意叫就不叫了,叫董老師也沒什麽不好的,慢慢來。”

車裏仍是令人窒息的安靜,車窗外堵車的隊伍長長的一串,始終不見移動,有人煩躁起來,拼命地按喇叭,而那些刺耳的鳴笛聲,反過來又使得更多的人煩躁起來。

與連續不斷的鳴笛聲同樣聒噪的,還有簡繹手邊不斷響起的手機鈴聲。

手機第一次響起來的時候,簡繹幾乎是一下就撲到手機面前的,他以為是顧深打來的,結果接起來,對面卻是王燦嬉皮笑臉的聲音:“想我嗎?小奶貓?”

簡繹的臉和聲音一起沉了下來:“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挂了。”

“诶诶诶,別急啊,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

簡繹冷漠道:“不能。”

“行行行,那我有事。”王燦笑嘻嘻的,“最近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沒空。”

“啧,小奶貓什麽時候那麽絕情了,本來還說請你吃……”

“你別廢話了行不行?”簡繹心裏煩的眉頭都皺起來了,“有事說事,沒事挂了。”

那邊王燦輕笑了一聲:“你還真跟顧深在一起了啊?”

而此刻,對于簡繹來說,“顧深”兩個字就像是一簇火苗,随時随地都能将他的情緒點燃,簡繹握着手機的手指一下就收緊了:“你想說什麽?”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他不配嗎?”王燦笑了兩聲,“你怎麽總是不聽勸呢?”

簡繹心裏的怒火終于一騰而起:“那我也最後警告你一遍,他配不配,跟你王燦沒有半毛錢關系,你少他媽對顧深指手畫腳的!”

最後一句簡繹幾乎是吼的,說完他就将電話挂斷了。可王燦卻是不死心般,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打過來。

最後,簡繹實在是煩了,索性直接将電話關了機,扔回了床上。

今天是他和爸爸媽媽約好一起去醫院體檢的日子,說來奇怪,父母知道簡繹分化成一個Omega之後,對他的關心和愛護反而多了起來,甚至連回家的次數也變多了,今天甚至還要主動陪他去做Omega的體檢。

但偏不巧,醫院設備壞了,簡繹沒能做成體檢,回家前,簡繹借口去衛生間,偷偷溜去了顧若華的病房,還想着會不會就碰巧看見顧深了呢,結果顧若華的病房裏空無一人,床上的被罩都疊得整整齊齊。

簡繹心裏疑惑,難道顧大伯被董老師推去樓下曬太陽了嗎?還是他找錯病房了?

簡繹沒敢多耽誤時間,但沒看見顧深,心裏免不得有些小失落。簡繹擔心自己跑了太久,爸爸媽媽會着急,于是他什麽也沒多想,便匆匆回了停車場。

終于将所有事都料理完畢,顧深總算得了片刻喘息,但呼吸間,偏偏心裏又徒生出一陣空虛來。一松神,積攢多日的累意便一湧而上,被董又松送回家之後,顧深睡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緩過精神來。

顧深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傍晚,房間裏空無一人,金黃的落日餘晖灑進房間,剛好照在離他最近的床頭櫃上,上面還放了一盞小小的臺燈,蘑菇形狀的,顧深記得,這是他送給簡繹的。

那日簡繹憤怒離去時,竟然沒有帶走,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故意放着,不想要了。

在床上坐着發了會兒呆,顧深突然感覺肚腹裏有些空癟,那麽多天來,他總算有了點餓意。

顧深從床上起來,去了廚房,結果拉開冰箱門一看,裏面除了一堆餃子,別的什麽吃的都沒有。

顧深數了幾只餃子出來,又翻出幾根白菜來,這才取了鍋去燒水。

等水開的時候,顧深突然有些愣神,其實這餃子的味道真的很普通,但不知道那Omega怎麽會那麽愛吃,即便只是用豬油混着水那麽煮一煮,那Omega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

顧深想着想着,突然又想起簡繹每次在他這裏吃餃子的時候,那亮亮的眼睛都能笑得彎起來,于是顧深自己便忍不住唇角往上翹了翹。

關于那天簡繹看見的金世的轉賬記錄,其實完全是個誤會,顧深并不知情,後來也在第一時間把錢全數還回去了。

顧深還記得,他曾答應過簡繹兩個人之間不要有什麽誤會,可他總是食言,最後還是讓他的Omega憋了一肚子委屈,哭着回去了。但同時,顧深又有些無奈,當時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跟簡繹說他大伯的事情,死亡這件事情,無論對于誰來說,似乎都是一件難以宣之于口的事情吧。

但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了,也不知道那Omega還願不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把什麽東西都解釋清楚。

猶猶豫豫的,最終,顧深還是給簡繹打了電話。

但電話并沒有接通,簡繹關機了。

顧深有些失神,但他沒有再打電話過去,他只是有時候會覺得挺無力的,似乎無論他怎麽卯足了勁往前奔跑,拼了命的想要珍惜的東西,最終還是會被生活一樣一樣奪走。

這樣循環往複久了,其實顧深也會覺得累。

董又松還沒到大年三十就先來找了顧深,但不是來接他的,而是給他送來了一份“禮物”——是奧數比賽的獎狀,和鼓鼓囊囊一信封的獎金。

顧深獲獎了,還是第一名,獎狀背後還別了一份邀請書,邀請他出國到某基地深造的。但顧深回家之後,就将手裏的東西全部塞進了抽屜裏,一眼也沒有多看。

太遲了。

這筆錢,和這份榮譽,都來的太遲了,這些對于現在的顧深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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