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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後的分離

(上)

簡繹被父母帶走的當天晚上,顧深就醒了。

醒來時,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顧深自己,目光所及處只剩下一片白,顧深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空曠得陌生,像是一個他從未到過的地方。

有那麽一瞬間,顧深甚至想到,或許他已經死了。

顧深就這麽愣愣地盯了天花板發呆,董又松剛出去打了熱水,才回到房間門口就看見醒了的顧深,激動得都有些手足無措,連熱水壺都沒來得及放下去便又跑出去叫醫生了。

萬幸,顧深醒過來了,身體也并無大礙,醫生說再養幾日,等傷口好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董又松再三謝過醫生,這才眼圈紅紅地回了顧深床邊。

這下顧深确認了,他還活着。

董又松走近了兩步:“小深,還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的?”

顧深搖了搖頭,靜默了片刻,又問道:“簡繹呢?”

董又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顧深開口第一句竟然是問簡繹,用的還是這種篤定對方來過的語氣。

“他走了嗎?”顧深又問。

董又松點了點頭:“嗯,他回家了。”

顧深應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董又松想了想,又補充道:“是我讓他們回去的,還有吳原和顧不凡,都是我讓他們先回去休息,過兩天再來看你。”

顧深看了董又松一眼,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向自己解釋這個,但他還是點點頭回應了對方。

董又松又問:“你餓嗎?想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

顧深這次倒是認真地想了想:“那就吃餃子吧,剛好在過年呢。”

“好,我這就去給你買。”董又松話還沒說完,就立刻套上了大衣,“我很快就回來,你先休息一下。”

顧深點了點頭,董又松總讓他休息,可他明明睡了那麽多天才剛醒來,但顧深什麽也反駁,而是笑笑地回了句:“好。”

董又松出門沒到五分鐘,病房的門就又被推開了,顧深以為是董又松忘了拿什麽東西,結果擡眼看去時,卻見到門口站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明明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眉宇間卻讓顧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很快,顧深就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男人将門在身後帶上,邁着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顧深面前,面帶微笑道:“你的主治醫師是我的朋友,聽說你醒了,我特意過來看看你。”

陌生男人的這一番話,讓顧深心裏不免有些疑惑,于是他禮貌詢問道:“請問您是?”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男人維持着臉上的笑容,“你好,我是簡繹的父親,我叫簡孟州。”

顧深眸光突然沉了一下,但他還是坐直身體,伸出手去,輕輕握了握他面前那只手:“簡叔叔好,我叫顧深。”

從進門到握手禮,簡孟州做地都非常自然,于是他也就同樣那麽自然地開了口,語氣就如同在關心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感覺怎麽樣?傷得嚴重嗎?”

“不算很嚴重,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顧深老老實實回答。

簡孟州贊許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頓了頓,簡孟州又說:“如果醫院這邊有什麽不順利的,你盡管跟我開口,只要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就一定幫你解決,畢竟你是簡繹的朋友,那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簡孟州最後兩句話說得又重又緩,顧深眸光微動:“簡叔叔,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吧?”

簡孟州微微一笑:“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怪不得能拿到國際競賽的第一名,我可聽說,那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好機會呢。”

顧深笑了笑,沒說話。

簡孟州又微笑道:“我最喜歡跟聰明人講話,既然你已經想到我找你有事,那我也就有話直說了。”

“我這次來,是為了簡繹的。”

簡孟州稍稍正色了些:“可能你不太清楚,我們簡繹,從小就是被家裏寵着長大的,無論是哪方面也沒有受過什麽挫折,學習生活上也沒怎麽讓我們操心過,這被寵着的孩子,總是懂事得晚一些,說來叔叔慚愧,很多事情上,他确實不如你懂事。

“簡繹他心思單純,也沒見過什麽風浪,許多事情中間的利害關系他都不懂,但你不一樣,顧深,你也別怪叔叔找人查了你,叔叔只是擔心簡繹在外面上當受騙,對于你的遭遇,叔叔深感同情,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們年紀都還太小了,叔叔希望你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般兒戲。”

簡孟州說到這裏,便頓了頓,然後才開口問顧深:“你能明白叔叔的意思嗎?”

顧深微微挑眉道:“簡叔叔的意思,是要我們分手嗎?”

“當然不是。”

簡孟州微笑道:“你們之間不過是同學和朋友關系,不至于要到分手的地步,叔叔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後能和簡繹保持一定的距離,可以嗎?”

顧深笑了笑,禮貌道:“簡叔叔,你可能誤會了,我和簡繹并不是你說的朋友關系,我們在一起了。”

顧深語氣認真,簡孟州臉色一下就變了,但他好歹也是經商多年的老手,生意場上早已讓簡孟州練就了一身逢場作戲的本領。

簡孟州很快就恢複了臉上的微笑:“你們現在年紀還小,情情愛愛随便就能宣之于口,不過是小孩子間的游戲,叔叔是不會責怪你們的。不過,我想你自己應該也清楚,你和簡繹,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從前不是,現在不是,将來,自然也是沒有機會走到一起去的,如果不能學會及時止損,你想過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嗎?”

“無論什麽樣的結果,我都願意去承擔。”顧深擡起眼來看着簡孟州,語氣也變得愈發硬氣,“我一開始既然答應了簡繹,就不會……”

顧深話沒說完,就被簡孟州打斷了。

簡孟州笑了一聲:“承擔?你拿什麽承擔?你家纏萬貫?還是你自己現在月入百萬?我承認你是個有能力的孩子,也許再努力幾年,未來能有一番作為,但是你有替簡繹想過嗎?

“但如果你一直不成功呢?簡繹就要跟你一直跟着你吃苦受累嗎?生意場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顧深,據我所知,你身上現在應該還背着顧氏欠下的一筆私人巨債吧?

“叔叔思想沒有那麽古板,不是我反對你們在一起,退一萬步來講,即便我現在承認你們的感情,你拿什麽跟我保證你能讓簡繹幸福?”

顧深沉默了,他現在似乎确實拿不出什麽像樣的證明,來向簡孟州保證,他不會讓簡繹受到半點委屈。

簡孟州又開口道:“你現在還小,顧深,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喜歡一個人,和有能力喜歡一個人,是兩碼事,我是簡繹的父親,自然只會比你更希望他過得幸福快樂,但顯然,現在的你,并不能做到這些。”

“話我就說到這兒了。”簡孟州拿起了手邊剛被取下的圍巾重新戴上,“簡繹的手機已經被我沒收,你不必試圖聯系他,當然了,明天我會把簡繹的手機還給他,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你不要讓叔叔失望,如果你執意要一意孤行,叔叔并不介意,立刻就将建議送到國外去。”

說完,簡孟州還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顧深的肩,然後才轉身,邁着跟來時同樣穩重的步伐離開了病房。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許多店都關門休業了,董又松找了許久,才拎回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餃子。

董又松回到病房時,顧深已經自己下了床,見他進來,便主動走過去迎接他。

董又松推阻道:“我來吧我來吧,你去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但顧深仍固執地接過了他手裏的餃子,然後往董又松冰涼的雙手間塞了一個熱水袋,董又松都被顧深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愣了一下。

顧深将餃子用碗盛好,又拆了雙一次性筷子,吃之前,他突然問董又松:“簡繹最後吃餃子了嗎?”

董又松一愣:“吃了吧,過年呢,家家都得煮餃子。”

顧深卻沒回話,低下頭咬進第一個餃子,這味道實在不怎麽樣,而且湯裏似乎也沒放鹽,但顧深還是一聲不吭地吃着。

董又松:“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沒什麽。”顧深道,“可能是我腦袋受了傷,容易想多,睡着的時候,總是夢見他哭着不肯吃餃子。”

董又松愣了愣,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董又松心裏還是挺感慨的,自從顧若華沒了之後,董又松就打定主意要把顧深當成自己的親侄子來疼,之前一直怕顧深不肯接受他的親近,但現在看來,顧深願意像這樣跟他談心似的說幾句話,他已經覺得非常欣慰了。

顧深餃子吃到一半,突然又開口道:“如果……”

“我是說如果,董老師,如果我決定要去那個奧數競賽的海外基地學習……”

顧深沒把話說完,董又松就驚得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決定去了嗎?之前不是還說不去的嗎?”

顧深笑了笑:“可是大家都說,這是一個十分難得的好機會,而且……人總要變得更有能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董老師,如果我真的決定去了,這些年,能不能請你幫幫我?”

最後一句,顧深幾乎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咬着牙根才說出來的,這些年他從未求過什麽人,可他現在,是真的需要幫助了,顧深已經沒有辦法了,他現在只希望有人能來幫幫他。

董又松不知道自己突然怎麽了,都一把歲數的人了情緒還那麽容易激動,他紅着眼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拼命點頭。

(下)

一聽說顧深醒了,顧不凡和吳原第二天一大早就都跑來看他了。

唯獨簡繹沒有來。

簡繹不是不想來,而是他不能來,簡繹被爸爸媽媽關在家裏已經一天一夜了,父母兩人寧願線上工作也要在家守着他,他根本跑不掉。

之前簡孟州還沒收了他的手機,今天卻不知怎麽了,一大早就突然大發慈悲,将手機還給了他,簡繹什麽也沒有想,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顧深打電話。

可一連打了三次,那邊都沒有人接。

簡繹想着或許是人還在昏迷,便轉而給顧不凡打電話,想着能讓他去幫忙看看顧深現在的情況也是好的。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那邊傳來顧不凡一聲底氣不足的“喂”。

“顧不凡,你今天去醫院了嗎?”簡繹有些焦急地問。

顧不凡看了一眼就在他旁邊坐着的顧深,咽了咽口水,才緩緩道:“嗯……在醫院呢……”

簡繹愈發急起來:“那你看見顧深了嗎?他怎麽樣了?醒了嗎?”

顧不凡猶猶豫豫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于是只好又看了眼顧深。誰知,顧深卻直接将他的電話接了過去,關掉了免提,然後将手機貼在耳邊。

“是我,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端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簡繹一下就愣住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覺得眼睛鼻頭都是酸的。

簡繹覺得顧深的聲音有些冷淡,他還以為顧深是怪他沒有去醫院看他,于是便趕緊解釋道:“你醒了就好,過兩天我就來看你,我最近在家裏……有點事,過兩天,等過兩天我這邊好了,我就……”

“你不用來了,我馬上要出院了。”顧深的聲音幾乎聽不出情緒。

“沒關系的。”簡繹繼續軟聲哄着他,“出院了你就先回家好好休息,最多再過兩天,我就能……”

“也不用。”

顧深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淡淡道:“簡繹,我們分手吧。”

“什麽?”

簡繹的大腦嗡的一下就空白了,不光簡繹,連同在場的顧不凡和吳原聽到這句話時都是一愣。

顧深卻不肯再說第二遍,只漠然地問道:“還有事嗎?”

簡繹手腳冰涼,忍着眼眶裏的淚,顫聲問:“為什麽?”

顧深不回答,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間,簡繹的心也跟着一點點被揪起來:“我問你為什麽要分手?”

顧深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而那邊的Omega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為什麽?為什麽要跟我分手?你能不能別總是不說話?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我知道了顧深,你是不是在怪我沒有來看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分手……求你了……等我爸媽走了,等他們走了,我立馬來找你,你等我好不好?到時候我當面跟你道歉行不行……你等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顧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些,Omega哭了好一陣,但顧深什麽也沒聽進去,他只覺得後腦勺的傷口又在隐隐作疼,疼得他頭皮陣陣發麻,什麽也說不出來。

Omega哭得幾近缺氧,努力着将泣音生生咽回去,聲音卻還是止不住地顫抖:“顧深……不分手好不好……我們不要分手……我真的好喜歡你……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下一刻,顧深切斷了電話,簡繹耳朵裏只剩下一陣忙音。

顧深挂斷了電話,甚至直接按了關機鍵。

顧深将手機還給顧不凡的時候,顧不凡愣了好一下才顫顫巍巍去接。

顧深的眼睛紅得可怕,聲音裏也帶上了鼻音:“沒什麽事的話,你們都回去吧,以後也不用來看我了,我要走了。”

而那時,吳原和顧不凡還沒意識到,顧深說的要走,是走多遠,又是走多久。

而簡繹那一天在房間裏,将手機捂在心口,哭到失聲,也沒能再接通一次顧深的電話。

簡孟州并沒有再拿走簡繹的手機,往後的每一天,也一如往常地讓沈姨做好飯送去他房間裏,簡繹不肯吃,簡孟州也不逼他,等飯涼了,再讓沈姨做新的送上去。

沈姨覺得心疼,便勸他:“簡少爺,多少吃一點吧。”

但簡繹還是抱着小臺燈縮在被子裏,不肯說話,也不肯吃飯。

如此兩天,簡孟州再也忍不住,發了脾氣:“如果你非要一直這樣,明天我就找家庭醫生給你輸營養液,正好你開學也不必去學校了,我給你安排出國。”

“不要。”簡繹像是終于想起了什麽似的,拼命搖頭。

是啊,他怎麽把學校給忘了呢?他還能去學校,顧深一定會去上學的,到時候他還能見到顧深,到時候再求一求顧深,好好跟顧深道個歉,說不定顧深就會原諒他,他們就不用分手了。

從那天起,簡繹果然開始乖乖吃飯,只是每頓都吃得很少。

就這麽熬了八天,終于熬到了高三年級提前開學,簡繹收拾東西去學校那天,簡孟州一下都沒有攔他。

去了學校兩天,簡繹才終于明白過來簡孟州為什麽不攔他。

顧深再也不會出現在學校了,教學樓上拉了巨大的橫幅,祝賀顧深在本次奧數競賽中獲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

簡繹看着那喜慶的橫幅,只覺得一陣恍惚,他甚至不記得顧深去參加過這麽一個競賽,難道是顧深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嗎?

已經到了初春時節,可下午的陽光仍然還是涼的,照不暖人。

董又松站在講臺上,手裏揚着一份榮譽證書,語氣輕松地向大家宣布好消息,說顧深取得了一份巨大的榮譽,給班級長了臉,為學校争了光,還讓大家以他為榜樣。

班主任說話時,語氣裏滿是驕傲和自豪,經久不息的掌聲裏,沒人注意到董又松含淚的眼睛。

而在董又松說到“出國深造”這四個字時,簡繹再也顧不得什麽課堂秩序或者學校紀律,不管不顧地就往教室外面沖,後門砸在牆上發出重響,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簡繹紅着眼睛一路狂奔,連學校門口的保安都沒能攔住他。

他紅着眼睛,氣喘籲籲地跑進野麥,不顧服務生阻攔,直接跑去了陳喬的辦公室,可門是鎖着的,簡繹掄起拳頭就開始砸門。

過了半天陳喬才把門打開,裏頭還有周爽。

“顧深呢?”簡繹喘着氣問道。

“顧深?顧深早就辭職了啊,他沒跟你說嗎?”陳喬頓了頓又說,“小侄子,怎麽幾天不見你又瘦了那麽多……”

沒等陳喬把話說完,簡繹就跑了,還在門口撞倒了來追他的顧不凡。

是董又松允許顧不凡追出來的,顧不凡揉着屁股站起來時,簡繹又跑遠了,但他顧不上疼痛,又趕緊追了出去。

簡繹去了顧深的出租屋,他剛到七樓樓梯拐角處時,便看見了敞開的屋門。

一陣巨大的希望湧上簡繹心頭,他幾乎是兩三步就跨了上去。

可屋子裏并沒有顧深的影子,只有一個中年婦女杵着拖把在打電話,語氣還有些惋惜:“對啊,之前那個小夥子退租了,以後租給誰還不知道呢……”

被人突然這麽闖了進來,那婦女也吓了一跳,她都還沒來得及問對方是誰,對方便自顧自地闖了進來,将浴室、卧室、陽臺、廚房、客廳找了個遍。

婦女放下拖把跟了過去:“诶诶诶,小夥子,你是誰啊?怎麽能随便闖進別人家裏呢?”

簡繹卻紅着一雙眼睛不理她,嘴裏喃喃自語道:“對……秘密基地……我們的秘密基地……一定在那裏……一定在那裏……”

簡繹剛一往門外沖,就被追過來的顧不凡一把攔住了。

顧不凡扶住簡繹的肩問他:“簡繹,你怎麽了?你到底在找什麽?”

簡繹想推開他,卻渾身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于是站在門口就哭了起來:“顧不凡,怎麽辦?”

“怎麽了?什麽怎麽辦?”

簡繹那雙通紅的眼睛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顧深好像真的不見了……怎麽辦……他不上學了嗎?為什麽酒吧也沒有,家裏也沒有……怎麽辦顧不凡……顧深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麽他才不要我的,顧不凡,你去跟他說,你去告訴顧深,以後我再也不會給他惹麻煩了,我再也不鬧脾氣了,也不亂吃醋,再也不會什麽都不說就跑掉了……”

“你去告訴他好不好……或者你讓顧深接我的電話……我以後真的會很乖的……你讓顧深不要走好不好……你讓他回來好不好……”

簡繹幾天沒好好吃飯,再加上情緒激動,又一路狂奔,簡繹哭到幾乎站不住,全靠顧不凡撐着他。

顧不凡不知道怎麽辦,只好用力扶住他,心疼道:“簡繹,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有什麽不舒服的你就說出來,顧深他已經走了,別找了,跟我回學校吧,乖,好不好?”

顧不凡還在說話,簡繹卻突然猛地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跑進了屋子裏,直奔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就吐了出來。

這已經是顧不凡第二次看見簡繹吐了,在醫院時就吐過一次,他趕緊過去幫簡繹拍背,有些擔心地問他:“你到底怎麽了簡繹,你哪裏不舒服?”

簡繹根本說不出話來,眼淚無聲地流了一臉,吐到最後,只能一聲聲幹嘔着,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憋出更多眼淚。

顧不凡心急如焚,他只不過轉身去找那中年婦女要了杯溫水,再回來時,簡繹就已經整個人倒在冰涼的瓷磚上,意識模糊了。

董又松到底是不放心,交代好班級裏的事情,便開車追了出來,也多虧他及時趕來,這才立即将簡繹送去了醫院。

簡繹被拉進急救室搶救的期間,顧不凡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悄悄給顧深打了個電話,顧不凡原本就沒報什麽希望,看時間顧深現在也已經到機場了。

顧不凡一連打了三個都沒有人接,但他心裏隐隐覺得不安,就一直這麽不放棄地打着。

“哪位是病人家屬?”

董又松微微舉手示意:“我是他班主任。”

董又松走過去跟醫生說話,顧不凡擔心簡繹,于是也挂掉了電話跟了過去。

顧不凡挂掉電話前,那邊剛好傳來的一聲“喂”。

可醫院走廊上來往的人很多,實在是人聲嘈雜,顧不凡壓根沒有聽見,他只聽見醫生對董又松說:“我們建議還是把他的家長叫來比較好一點,病人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顧不凡足足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鐘才将事情消化清楚,等他将全部事情反應過來之後,才猛地發現手機裏有一個接通過兩秒的電話,顧不凡又驚又喜,慌裏慌張地把電話給顧深回撥過去。

然而,電話那端的提示音,已經從之前的無人接聽,變成了號碼不在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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