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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久別重逢

五年後。

機場門口車來人往。

後座兒童安全椅上的小女孩正睡得香甜,也不知夢見了什麽,睡着了嘴巴裏還煞有其事地嚼着,帶得臉上的奶膘也跟着一動一動的,看上去十分乖巧可愛。

簡繹輕手輕腳地解開孩子身上的安全帶,将那團肉乎乎的身體從車裏抱了出來,顧不凡從後備箱裏把行李箱拎出來,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問道:“又睡着了?”

簡繹輕輕點了點頭,顧不凡把行李箱推到他手邊,又說:“把她叫醒吧,不然你一個人拿不了那麽多東西。”

“有什麽拿不了的,就一個箱子。”

簡繹換了個姿勢抱孩子,騰出手來去接顧不凡手裏那個大行李箱,上面還放了個小小的紅色小箱子,是甲殼蟲圖案的,簡繹也一并接過了。

就在簡繹準備跟顧不凡告別的時候,懷裏的孩子動了動身子,睜開了眼睛。

小女孩揉揉眼睛,從簡繹懷裏支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喊了句:“爸爸……”

簡繹立馬放了手裏的行李箱去扶孩子,怕她迷迷糊糊摔了:“怎麽了此此?爸爸在呢。”

額前的薄汗弄得小女孩額前的碎發都亂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鬓角,顧不凡湊近了些,拿了張紙巾替孩子擦汗,柔聲問她:“此此醒啦?”

才剛睡醒的顧此還有些懵懵的,耷拉着腦袋不願意說話,顧不凡給她擦完汗,又拿出一小袋軟糖來哄她:“此此要跟爸爸出去旅游了,開不開心呀?”

顧此接過糖一下就笑了起來,拖着長長的尾音回答道:“開心!”

顧此剛恢複了活力,眼睛骨碌轉着,看了看周圍的壞境,就擰着身子要從簡繹懷裏下去。簡繹剛将顧此放到地面上,她就墊着腳去夠那個小小的甲殼蟲箱子,顧此還沒滿五歲,人還沒那個大箱子高,只好伸着手急得跺腳:“要箱箱!”

簡繹把那個小箱子拎起來,剛一放到地上,顧此便飛撲過去抱住了,然後又讓簡繹幫着她把拉杆拉出來,然後她一手拿着軟糖一手拉着小箱子就要往機場裏走。

簡繹牽住她,不讓她跑得太快,然後才轉身跟顧不凡告別:“那我們先走了,這幾天公司和店裏你就多擔待點兒了。”

“別在這兒跟我假客氣了行不行?”顧不凡說,“酒店什麽的确定好了嗎?”

簡繹笑了起來:“又不是第一次出門了,我有那麽不靠譜嗎?”

顧不凡也笑了:“我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樣,半夜一個人在外露宿街頭,你是沒什麽,但這次你可帶着顧此呢,我是心疼顧此。”

“不也才一次,怎麽總拿這個說事兒?”

“那你反省一下自己咯,怎麽才一次就讓人沒齒不忘。”

簡繹笑了笑,沒說話,那一次他出差,結果居然大意到把酒店時間訂差了整整一個月,偏偏那時正值旺季,周圍沒一個酒店有房間。

簡繹一個人遠在外地,連着顧不凡也徹夜沒睡,遠程幫着簡繹找住的地方,愣是到了淩晨四點,才勉強找到一個能住的小旅館。結果簡繹睡眠不足,加上旅途奔波,第二天開會開到一半就暈倒,被人送去了醫院,差點沒把顧不凡急死。

兩人說話間,那邊顧此拽着身後的人要走,卻怎麽也拽不動,不免有些着急了,回過頭來就要跟顧不凡說拜拜,顧不凡蹲下來捏她的鼻子:“小白眼狼,嘴裏還吃着我的糖呢,這麽快就想趕我走。”

顧不凡故意做出一副十分難過的模樣來,顧此一看,趕緊就放下手裏的東西,沖上去摟着顧不凡親了他一大口,親得顧不凡臉上黏糊糊的一片。

顧不凡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外面要記得聽爸爸的話,知道了嗎?”

“知道啦!此此很乖的!”

顧不凡又誇獎了她一句,簡繹這才重新牽上顧此,跟顧不凡說:“你回去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知道了。”顧不凡點點頭,“你們也是,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簡繹點了點頭,拉起大箱子:“此此,跟爹爹說再見。”

顧此聽話地轉過頭,聲音甜甜道:“爹爹再見!”

一直到坐上飛機,顧此還有些興奮地東張西望,眨着一雙大大的眼睛問簡繹:“爸爸,我們真的去海邊嗎?”

“對呀!”簡繹笑了笑,讓她坐好,“爸爸不是早就答應過此此了嗎?今年夏天要帶你去海邊玩的呀!”

顧此懷着一顆激動興奮的心坐在座位上望窗外張望,但飛機起飛沒多久之後,顧此就又一次靠在爸爸懷裏睡着了。

飛機落地時,已經快傍晚了,但外面仍然陽光燦爛。

夏時令總是要天黑的晚些,坐了一趟飛機下來,別說顧此,連簡繹身上都熱出了一層汗來,簡繹擔心顧此出去吹了風會着涼,便往她頭頂上扣了頂小帽子。

顧此戴着小帽子,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乖乖跟着爸爸等酒店的車來接他們。到了酒店之後,簡繹又給自己和孩子簡單沖了個涼,自己換上了身T恤短褲,又給顧此套了條漂亮的小裙子,這才領着顧此出去覓食去了。

按照顧不凡提前給他整理的攻略,簡繹領着顧此去了一家當地很有名的餐廳,店裏有一道特色菜是芒果糯米飯,香軟的糯米淋上椰奶,再配些酸甜可口芒果丁,是小朋友的最愛,夏天吃起來更覺得清爽,還能直接晚飯甜點一起吃了。

慢吞吞地吃完飯,一直磨到太陽落了山,簡繹才領着顧此出去玩。

入了夜,這個充滿異域風情的熱帶國家才真正熱鬧起來,大街小巷都是人,随處可見的小吃攤上更是人滿為患,攤主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吆喝着,晚風攜着涼意從人群裏不斷鑽出鑽進,很是惬意。

街上人實在太多了,簡繹擔心顧此被人磕着碰着,走了沒一會兒就把她抱了起來,顧此在爸爸懷裏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見前面有一處人多,就嚷着要去湊熱鬧。

簡繹便依言抱着她走了過去,人群間播放着歡快而富有節奏的音樂,正中間是一個人舉着彎刀在表演切椰子,顧此看別人都捧着一大個毛刺刺的黑球,咬着吸管吸得津津有味,她覺得新鮮,便央求簡繹給她買。

簡繹對顧此向來是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的,便也說着一口流利的英語讓人給他賣一個,但對方似乎英語不太行,簡繹說了兩遍對方還是沒聽懂,簡繹就直接掏了錢。

果然,出國旅游,錢才是萬能的。

店家很快就明白了簡繹的意思,給他挑了一個又大又好的椰子,赤着臂膀三兩刀便開了個口,往上面插了根吸管便笑眯眯地遞給了簡繹懷裏的小女孩。

顧此歡天喜地地接過了,還甜甜地跟店家道謝,剛一轉身便一口咬住了吸管嘬了起來,清甜的椰子水一下就被吸進了嘴裏。

顧此十分開心,想跟爸爸分享,一扭頭,卻見簡繹似乎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顧此眼睛骨碌一轉,将滿滿的一口椰子水咽完後,便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捏着吸管往簡繹嘴巴旁邊湊:“爸爸喝!”

簡繹笑了笑,柔聲道:“爸爸不喝了,此此自己喝吧。”

顧此卻仍然執拗地将吸管喂給簡繹:“這個很好喝哦,爸爸嘗一嘗嘛~”

簡繹最終還是喝了一口。

淡淡的清香,還有些澀,簡繹鼻頭一下就酸了。

顧此看着爸爸喝了一口椰子水,表情非但沒有變好看,反而還變得更不開心起來,一下就有點慌神了,這椰子水可是她的寶貝,好喝得不得了,她看爸爸不開心才想着給他喝一口哄哄他,換了別人她可是一口也不讓的,可爸爸這是怎麽了?難道這椰子水很難喝嗎?

顧此又自己喝了一口,嘴裏全是清甜。

顧此有些擔心起來了,她看見爸爸的眼眶已經紅了,于是便皺着小小的眉頭問道:“爸爸,你怎麽了?”

也不知怎麽的,簡繹情緒一下就上來了:“此此,這椰子水太苦了,我們不喝了好不好?”

顧此嘴裏本來是甜的,但是她看着簡繹發紅的眼眶,立馬懂事地把椰子往路邊一扔,讓簡繹不哭。

簡繹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他一個成年人,居然還要顧此一個孩子來遷就他的情緒,內疚和酸楚同時占據了內心,接下來,簡繹就帶着顧此在附近的沙灘上随便繞了一圈,然後就回酒店休息了。

簡繹這次帶顧此出來度假之前,本就一連高強度工作了好幾天,他的事業剛剛起步,正值上升期,辛苦也是在所難免的,再加上突如其來的情緒波動,簡繹只覺得自己身心俱疲。

回到酒店後,簡繹又草草給自己和顧此洗了個澡,便哄着他她上床睡覺了。

簡繹已經許久沒有那麽困過了,本來還在給顧此講睡前故事,也不知道怎麽講着講着就睡着了,還睡得特別沉,沉到連顧此什麽時候偷偷溜下床跑了都沒有發現。

睡了一個小時左右之後,簡繹猛然驚醒,才發現身邊空了。

“此此?”

他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打開找了一遍,也沒見顧此半個身影,簡繹一下就緊張起來了,他大腦嗡的一下,連拖鞋和睡衣都沒換,就跑了出去。

電梯實在太慢了,簡繹一刻都等不下去,直接從安全通道下了樓,等他終于氣喘籲籲地跑到一樓大廳時,一眼就在休息區看到了顧此。

顧此正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笑眯眯地咬着一根吸管在喝什麽。

簡繹只能看見那男人的背,姿勢放松地坐在沙發上,時不時還偏過頭跟身邊另一個男人搭幾句話。

簡繹有些着急,也顧不上什麽形象問題,往前走了幾步就叫出了聲:“此此。”

顧此一下就回過頭來,看見簡繹時眼睛一亮:“爸爸!”

那男人也循聲望了過來,四目相接的一瞬,兩人皆是脊背一僵。

簡繹的腳步一下就停在了原地,他隔着一小段距離,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像是突然得了失語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那男人抱着顧此緩緩站起身朝他走來。

“好久不見,簡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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