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仁義之師
簡繹不是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顧深再次相遇。
他也曾幻想過,也許哪一天,他會在某個街角,或者以前高中學校後門的咖啡廳,甚至是在哪個菜場或是超市門前,然後和顧深不期而遇,那時他或許已經對過去釋懷,他會對着顧深微笑,然後大方地打一聲招呼再離去。
但無論是哪一種場景,都不會是像現在這樣。
在異國他鄉,酒店大堂,他穿着還未來得及換下的睡衣和拖鞋,剛睡過覺的頭發也顯得有些淩亂,滿臉驚慌失措的表情,一身狼狽的出現在顧深面前。
但簡繹不知道的是,他自以為的一身狼狽,已經在對方腦海裏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時間仿佛一瞬間拉扯回了很多年前,那時候的許多個早晨,簡繹也是像這樣,剛睡醒就揉着眼睛跑去小廚房,只穿個睡衣就整個人都挂在顧深身上,頭發也是亂糟糟的,但臉上卻笑得無比甜,聲音軟軟的問顧深今天要給他做什麽好吃的。
兩人一時間都愣住了,顧深說完好久不見之後,就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來。
在這無盡的沉默中,顧此也安靜了下來,乖巧地窩在顧深懷裏沒有動。
直到劉宇馳也走了過來,出聲問道:“你就是顧此的爸爸嗎?”
簡繹一下就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朝顧此伸出了手,顧此乖巧地纏上簡繹的脖子,回到了自己爸爸的懷裏,聲音甜甜對顧深道:“哥哥,這就是我爸爸,我爸爸叫簡繹。”
顧深沒回話。
劉宇馳看了一眼簡繹,那張好看的臉上除了微微漲紅,一點兒歉意和謝意都看不出,劉宇馳的嘴就又忍不住想說兩句了:“簡先生,不是我說,您這也太不小心了,幸好顧此今天遇到的是我們兩個,萬一……”
劉宇馳話沒說完,就被顧深攔住了。
顧深看着簡繹,柔聲道:“孩子找到了就趕緊回去休息吧。”
簡繹臉上的倦色顯而易見,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抱着孩子轉身離開。
走出兩步,顧此還回過頭來,摟着爸爸的脖子跟顧深揮手:“謝謝哥哥!哥哥再見!”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越走越遠,劉宇馳才忍不住撅了撅嘴抱怨道:“那麽大個人了,還沒有一個孩子有禮貌。”
劉宇馳越說越忍不住侈侈不休起來:“這做家長的心也太大了吧,雖然說現在是和平年代,但顧此這麽個漂亮小妞,真要跑出去被人販子看上了,那還不是說拐就拐了,異國他鄉的,真被拐了上哪兒找人去。
真不是我說什麽,就是平時再忙再累,都帶孩子出來玩了,也該長點心吧,到底多不濟才能睡成這樣,孩子跑了都沒有發現,難道是豬不成?”
是啊,到底平時是有多少事情,才讓這個Omega累成這樣了呢?連眼底都有了那麽大一圈烏青,顧深記得,簡繹從前不是那麽容易長黑眼圈的,反倒是他自己,每次一熬夜,就會被簡繹笑成小熊貓。
憤世嫉俗起來就沒完沒了的劉宇馳說了一路,也沒怎麽在意身邊人的沉默,反正他也習慣了,認識顧深這幾年來,顧深一直都這樣不怎麽愛說話。
顧深算着那Omega已經抱着孩子上了樓,這才擡腳朝電梯走去,劉宇馳還跟在他後頭喋喋不休,來來回回就那幾句,不是感嘆顧此漂亮可愛,被拐了可惜,就是抱怨簡繹那個做爸爸的無腦心大,還不懂禮貌。
進了電梯,顧深再也忍不住了,冷眼看了眼劉宇馳,沉聲道:“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幹什麽?電梯裏不就我們倆嗎?我吐槽一會兒還不行啊?”劉宇馳不滿起來,“顧深,我都跟你搭檔那麽多年了,你怎麽還老是喜歡冷着個臉,兇巴巴的,我看你對個陌生人都比對我好。”
顧深斜眼瞥了他一眼,劉宇馳又繼續說:“看什麽?難道不是嗎?就剛剛那個叫簡什麽的,簡易是吧,我還困難呢,你才第一次見人家,就那麽溫柔,我跟你說,你那個好聲好氣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人家有什麽想法呢。”
就在劉宇馳以為顧深不會理他,打算繼續說下去時,顧深卻突然開口了:“不可以嗎?”
劉宇馳愣了一下:“不是吧大哥,你居然還來一見鐘情這套?”
“不是一見鐘情。”顧深頓了一下,才繼續緩緩道,“他也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初戀。”
劉宇馳驚得嘴巴大到能塞下一個拳頭。
“什、什麽?你說他是誰?”
“你初戀?”
“就是你在國外喝醉了天天念叨那個小O?”
“那個你這次放棄高薪工作跑回來打算追的那個?”
面對劉宇馳一系列疑問,顧深選擇了沉默。
這就是默認了?
劉宇馳心裏莫名湧上了一股虎口殘生的慶幸感,如果那位簡先生真的是顧深嘴裏的初戀,那就照他剛剛一路上叭叭那勁兒,顧深還讓他活着都是他命大福氣好,他居然還不知死活的教訓了人家老婆一路?
不過不知者無罪,他哪知道顧此那個漂亮小妞的爸爸就是顧深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的那個初戀啊?他要是早知道,那就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顧深面前指責人家一路的。
那個初戀在顧深心裏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劉宇馳有幸作為顧深的合作夥伴兼好朋友,是最清楚不過了。
但劉宇馳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冒着被打死的風險,劉宇馳緩緩開口:“你初戀……會不會……等一下等一下,我先申明,我只是猜測啊!不保真不負責的那種!”
顧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然後劉宇馳才接着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初戀已經結婚了啊……畢竟都有顧此了……”
雖然已經提前申明過自己只是猜測,但劉宇馳将話說出口時,顧深的臉還是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
他哪能沒想過,早在顧深決定回國來找簡繹那一刻起,就想好了所有可能,他沒有想好的,只是要怎麽面對這些結果而已。
畢竟當初不告而別,狠心丢下簡繹的人是他自己,難道他還奢望簡繹能死心塌地地等他這麽多年嗎?
只是顧深始終有些在意,簡繹究竟和誰結婚了,孩子又為什麽姓顧。
回到房間後,顧深拿出手機細細摩挲着,盯着手機屏幕上最上面那個電話號碼看,剛剛顧此給他報號碼的時候,他就覺得熟悉,直到現在,顧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才幡然想起,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久到他都沒有立刻認出簡繹的號碼來。
回憶如潮洶湧而來,顧深居然現在才發現,簡繹用的仍是原來那個號碼,從未變過。
繼昨天晚上回房間之前,劉宇馳成功将顧深說的有點自閉了,第二天一開完會,劉宇馳就自動轉換了狗腿模式,試圖讨好顧深。
“顧深,你想好怎麽追人家了沒?不然我給你出出主意?雖然在建築知識方面我沒你行,但追人方面,我得算你的祖師爺吧?”
顧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确實,畢竟你學習那會兒一月一個女朋友也不是白瞎的。”
“嚴謹一點兒,我男朋友也談的也不少,讓我當你的軍師不虧吧?”
但劉宇馳出的第一個馊主意就被顧深拒絕了。
劉宇馳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們現在剛重逢,彼此都不了解,他還帶了個崽,要想追回他,首先我們就要搞清楚,顧此到底是誰的崽……當然了,我知道他是簡繹的崽,我的意思說的是,我們要搞清顧此是還有個媽還是還有個爹。”
顧深用叉子叉了一塊面前的西蘭花放進嘴裏,細細嚼完才開口道:“他是Omega。”
“我知道他是Omega,不然他哪來的崽?”劉宇馳得意起來,“你看你看,你不懂了吧,現在女Alpha和男Omega在一起的太多了,光我認識的就有三四對兒。”
顧深沒說話,表示默認,劉宇馳又繼續說下去:“不過吧,要是想套取情報首先就得接近敵人,哦不是,接近友方接近友方。”
劉宇馳笑嘻嘻地糾正自己的言詞,思考了半天,才開口道:“不然這樣吧,咱們就裝作那位‘困難先生’的親朋好友,先去前臺查查他住哪個房間,然後直接上去逮人,我把顧此帶走,你直接把他摁床上談?”
顧深:“……”
顧深:“你腦子裏能不能想一點正常人想的東西?”
“嘿怎麽說話呢!我難道想在危險的邊緣的大鵬展翅啊?”劉宇馳委屈道,“那不是因為簡單粗暴的方法往往是最有效的嘛,雖然确實去前臺查他的信息不太好吧……但你好歹也算個前任……而且我們也沒打算幹什麽壞事不是嗎……”
是,都打算把人摁床上了,也沒打算幹什麽壞事。
顧深吃完餐盤裏的東西,輕輕放下餐具,抽了張紙巾擦嘴:“我有他電話號碼。”
“我靠!那你怎麽不早說?快快快快快,給他打電話。”
顧深愣了一下:“打電話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劉宇馳氣笑了,這人怎麽跟木頭似的,推一下動一下,“打電話約他吃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