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似曾相識
顧深洗完澡,換了身清爽的短袖,光着脖頸就出了門。
這些年來顧深已經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除了一些比較正式重要的場合,他會戴上抑制環出席,以示禮貌,其餘日常生活時間都已經不太需要抑制環了。
顧深從走廊裏拐出去,遠遠的就看見電梯口那邊的牆上扒着一個小孩子,兩根歪歪扭扭的小辮耷拉在腦袋後面,使勁墊着腳伸着手,卻怎麽也夠不到電梯按鈕,跳起來也還差了一小段距離。
酒店走廊裏鋪了很厚的軟墊,顧深踩在上面,腳步聲幾乎微不可察,但他快走到電梯門口時,小女孩還是一下就警惕地轉過身來看向了他。
小女孩長的漂亮又可愛,眼睛又大又亮,嵌在白皙的臉蛋上,像兩顆黑葡萄。
長得倒是還挺靈氣。
這是顧深看見小女孩的第一印象,他邁着沉穩的步伐逐漸靠近電梯,然後才低頭詢問道:“你要上去還是下去?”
小女孩将自己懷裏的小布包抱得緊緊的,怯生生地回答道:“下去。”
顧深伸手摁亮了電梯下行鍵,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從一樓一層一層往上跳。
顧深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女孩,小小的一團,還沒他的腿長,顧深一眼只能看見一個毛茸茸頭頂,還有臉蛋上突出來的白白軟軟的奶膘,看上去很好捏的樣子。
顧深淺淺地笑了一下,然後便收回眼神,安靜地等着電梯。
沒過一會兒,顧深就感覺褲腿被人輕輕扯了兩下,他低下頭去看,便看見小女孩仰着頭看他,手裏還抓着兩顆奶糖。
“哥哥,這個糖給你。”
小女孩張開手心,使勁朝顧深的方向遞着,顧深沒有立刻去接,而是低頭問道:“給我?為什麽?”
小女孩甜甜道:“因為老師教過我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顧深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會這個?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知道!爸爸告訴過我!”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解釋道,“就是如果別人幫助了你,你也要幫助別人的意思!”
“哥哥幫我摁了電梯,所以我也要給哥哥糖吃。”小女孩又把手裏的糖往前遞了遞,“哥哥,給。”
顧深伸手接過了糖,笑着道了謝,又柔聲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低下頭猶豫了半天,雖然爸爸說過,不能随便把自己的個人信息告訴陌生人,但是顧此覺得,面前這個哥哥不像是壞人。
在心裏下了結論,顧此這才眨着那雙大大的眼睛重新看向了顧深:“我叫顧此。”
倒是巧,顧深看這孩子本就覺得合眼緣,沒想到居然還跟他一個姓。
顧深本來還打算問小女孩,她的家長在哪裏,怎麽那麽晚了她還一個人在外面游蕩,但他剛要開口,電梯門就“叮”的一聲打開了。
電梯裏站滿了人,顧深朝裏看了一眼,伸手攔着電梯門,低頭道:“你要進去嗎?”
顧此望了望電梯裏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終還是一咬牙,邁開肉肉的小短腿進了電梯。
顧深跟在她後面進去了,電梯門緩緩關上,顧此目光所及處全是各種各樣的腿,她不由地有些緊張起來,伸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小布包,一聲不吭。
卻在這時,一只大掌輕輕落在了她的後腦勺上,顧此擡頭看去,便見顧深盯着她,低聲問了句:“要抱你嗎?”
顧此奶聲奶氣地問:“可以嗎?”
顧深笑了笑:“當然可以。”
說着,顧深便将小女孩的連衣裙往下拉了些裹住臀部,這才隔着布料單手将她穩穩托了起來。
顧此習慣性地摟上了對方的脖子,被人穩穩抱在懷裏的感覺給小孩子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顧此一下就卸下了身上的防備心,同對方自然地親近,稚嫩的童聲又軟又甜:“哥哥,你跟我爸爸真像。”
顧深:“是嗎?哪裏像呢?”
“平時去人多的地方的時候,我爸爸也是這樣抱我的。”
顧深笑了笑,聲音溫柔了些許:“那是因為你太小了,等你以後長大了,就不用人抱了。”
顧此就這樣乖乖窩在顧深懷裏,被人抱出了電梯,一路抱進了大廳。
劉宇馳早在大廳等了半天,一見顧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你終于舍得下來了,我都快餓死了……你怎麽還抱了個東西下來?哪兒弄來的?”
顧深還沒回答,懷裏的“東西”就先大叫了起來:“我不是東西!你才是東西!壞叔叔!”
劉宇馳被小東西唬地一愣:“我去,這小東西還挺兇的,不過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哪兒拐來的?”
劉宇馳說着說着就想上手,邪惡地笑着,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顧此的奶膘。
但顧此根本沒在怕的,見劉宇馳的手朝他靠近,張嘴就咬了劉宇馳的手一口,劉宇馳大叫起來,顧此立馬心虛地将頭埋進了顧深的脖頸間。
劉宇馳舉着那個口水淋漓但其實一點痛感都沒有的手指,朝顧深委屈道:“你看見了沒,這個小東西咬我。”
顧此更委屈,把頭埋在顧深脖頸裏嘟囔出聲:“我才不是個東西呢……”
顧深伸手撫上了“小東西”的背,涼涼地看了劉宇馳一眼:“你差不多得了。”
劉宇馳立馬收了戲,往前跟上了顧深的步伐:“這小孩子你到底哪裏弄來的啊?不會真是你拐來的吧?”
顧深邁着步子往前臺那邊走去:“電梯口遇上的,應該是走丢了。”
劉宇馳看了看顧深走的方向,突然笑嘻嘻地湊近對方脖頸後面那顆小腦袋,惡作劇般笑道:“那正好,就把她送去失物招領處吧,我看人家丢失的小東西都在那裏等着人領呢!”
顧此一下擡起頭,淚汪汪地軟聲道:“不要……我不是個東西……”
劉宇馳一下就哈哈大笑起來,下一刻,就感到一道冰涼的目光向他刺來。
顧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別惹她行不行?”
劉宇馳一下就不敢笑了。
顧深這才将懷裏要哭不哭的小人支起來,柔聲問她:“不去失物招領,那你告訴我家長的聯系方式,剛剛不是還說爸爸嗎?爸爸的電話號碼是多少知道嗎?”
顧此卻吸着鼻子不肯說,蓄了一眶淚的眼睛更亮了,恍惚間,顧深突然覺得這雙眼睛特別熟悉,像他記憶裏的一個故人,哭起來總是那樣讓人心疼。
顧深一下就心軟了:“不說算了,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出來?”
顧此這才撇着嘴回答:“我餓了……”
顧深遲疑了片刻,還是去跟前臺交代了一句,要是待會兒有人來找孩子,就讓那人在大廳裏等他一會兒,這才抱着顧此轉身離開了。
顧深抱着顧此出門時,劉宇馳還有些不敢相信,追上去問顧深:“你真要拐賣兒童啊?”
但顧深并不理他,因為懷裏的顧此正嚷嚷着要喝什麽甜甜的水。
直到顧深領着顧此吃了些東西,又給孩子買了一大個新鮮椰子抱着回到酒店時,也沒見大廳有人來找孩子,顧深只好帶着顧此坐去了休息區。
“這家長心也夠大的,孩子沒了那麽久也不知道找。”劉宇馳一邊嘟囔,一邊又忍不住想去看顧此,“不過真好騙啊這小孩子,一個椰子就能騙走。”
劉宇馳湊近了些,忍不住使壞說:“小東西,你爸爸不要你了。”
顧此完全不吃他這一套,坐在顧深懷裏白了他一眼,就繼續低下頭喝手裏的椰子水了。
劉宇馳不死心地湊過去:“小東西,你手裏的東西讓我喝一口。”
誰知顧此卻将手往後一讓,嚴聲拒絕道:“不行!”
下一刻,顧此卻将吸管喂到了顧深嘴邊,顧深也配合地低下頭喝了一口,顧此見了,便眨着亮亮的眼睛問他:“好喝嗎哥哥?”
顧深輕輕點了點頭,那邊劉宇馳又湊了過來:“顧此你怎麽這樣?這椰子還是我給你買的呢!快點,好顧此,此此寶貝,給哥哥也來一口。”
“不行!不讓壞叔叔喝!”
劉宇馳也學着顧此撅起嘴巴來:“好你個顧此!你不讓我喝椰子水也就算了,為什麽你叫顧深就叫哥哥,叫我就叫叔叔,我跟你顧深哥哥明明就是一樣大的!”
顧此白他一眼,神情驕傲起來:“長得帥的才能叫哥哥,你就是個壞叔叔,還說我是個東西!”
劉宇馳這二十四年來引以為傲的美色,突然遭到了一個涉世未深,不,準确的說是壓根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的置疑,劉宇馳一下就認真起來了:“顧此,你老實說,我跟你顧深哥哥,誰帥?你老實回答,我不打你。”
顧此還算配合,沒有脫口而出就是顧深,而是認認真真在兩張臉之間來回看了看,最終才給出了自己的結論:“顧深哥哥帥。”
劉宇馳氣得要吐血,伸出手就要去撓顧此的癢癢,顧深縱容他倆鬧了一會兒,打鬧中,椰子水灑在了顧深襯衣上,他也沒管,只圈着手攔着顧此,怕她摔下去。
時間又過去了二十分鐘,還是沒人到大廳裏來尋孩子。
劉宇馳玩笑道:“顧深,我看着她跟你倒是挺親的,還沒人認領你幹脆帶回去養好了,免得你這麽多年孤苦伶仃,小東西還能做個伴。”
顧深沒說話,而是低下頭問顧此知不知道她爸爸的電話號碼,彼時顧此已經完全信任了顧深,想也沒想,一串號碼便脫口而出。
顧深按照顧此的電話號碼打了兩遍,都沒人接。
顧深看了眼時間,沉了眉,已經将近淩晨一點多了,還是沒人來尋顧此,他明早還有個會要開,總不能一直陪着顧此等,在這麽下去也許只能報警了。
“這樣幹等着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問一下她爸爸的名字吧!”劉宇馳提議道,“去跟前臺說一下,讓他們直接先查一查酒店裏到底住沒住這個人。”
顧深點了點頭,接着便将顧此轉過來對着他,順手擦掉了她嘴角的殘渣:“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顧此将嘴裏的椰子水咕嘟咕嘟咽下去,才開口道:“我爸爸叫……”
“此此!”
顧此還沒說完,就改口驚喜地叫了起來:“爸爸!”
顧深循聲轉過頭去那一瞬間,總算明白過來。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一整晚都覺得,顧此身上這股奶香味,與其他小孩子有所不同,又讓他前所未有的覺得熟悉,甚至有些想念,才讓他抱了顧此一整晚都不願意松手。
原來他這一整晚,抱的都是簡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