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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墜歡重拾

等待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熬的事情,但這五年來的每一分每一秒,簡繹都沒有想過要放棄。

畢竟,如果他一開始就打算放棄顧深,也不會在那個冬天與家裏對抗,堅持要生下顧此,哪怕放棄保送資格,哪怕簡父以斷絕關系作為威脅。

顧深不告而別的這五年來,簡繹覺得自己無時無刻不充滿了矛盾。

他為顧深哭,又看着顧此笑,顧深剛走的那會兒,他連在菜場看見生鮮的小龍蝦,在冷天吃到餃子時,都會被燙紅了眼睛,忍不住想要流淚,于是他再也不敢看見那些東西。但他偏偏又忍不住思念顧深,所以去接手野麥,去住顧深住的出租屋,去抓住一切跟顧深的有關的回憶。

因為簡繹執意對抗,不肯打掉孩子,父母雖然沒有真的跟他斷絕關系,但表面上對他又變成了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簡繹心裏明白,父母是在怪他不聽話,其實私下也讓沈姨幫着照顧他和顧此許多。

簡繹從大學時候就開始創業,他選擇留在本地,就是為了能在上學的同時,也能留在顧此身邊照顧她。

但,帶孩子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況簡繹還是一個人,邊上學邊帶孩子,即便平時有顧不凡的幫襯,簡繹還是會常常遇到許多力不從心的時候。

簡繹還是無可避免地在生活的磨砺下長成了一個真正的大人,也學會了自己去處理各種工作學習上的難題,有時候他也會遇到過不去的坎,但每次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簡繹總是想着,他還有顧此,以後顧此還要依靠他呢,他不敢不堅強。

曾經簡繹也以為自己已經被磨砺得無堅不摧,直到他再一次見到了顧深。

簡繹那一刻才明白,原來顧深早就長成他心裏最不能觸碰的結痂,在顧深面前,他只能丢棄所有铠甲,他永遠不堪一擊,哪怕只是看見一眼,也能讓他立刻潰不成軍。

把顧此從酒店大廳抱回房間的那一夜,簡繹徹夜未眠。

一切來的太突然了,簡繹沒有任何機會做好準備,他甚至有些害怕,覺得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

簡繹那時還什麽都不敢确定,他所看見的顧深并非孤身一人,他身邊還站着另一個男人,看起來關系親密。

或許,其實顧深早在五年前就徹底放棄了他,只有他,還像個傻子一樣的等了五年。

沒有安全感的人會反反複複推開一個人,直到确定那個人是真的不會離開。

簡繹反反複複去拒絕顧深的靠近,去拒絕這場突如其來的夢,直到他一身疲憊回到家,再一次看見顧深從那道熟悉的卧室房門裏走出來,簡繹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麽堅持了許久的東西裂開了。

從簡繹的角度還能看見床上那個小小的,睡着的身影,簡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多美好的畫面啊!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有他,有顧深,還有顧此,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的畫面,現在真真實實擺在他面前了,他卻遲遲不敢靠近。

顧深又替他擦水,跟他說對不起,變了,又沒變,還像從前,把他當個孩子。

簡繹的眼淚一下就忍不住了,他一點也不想聽顧深說對不起,他只想要這個男人抱住他,告訴他他真的回來了,再也不會走了,可是顧深仍然除了說對不起,什麽也沒有。

哪怕劉宇馳最後都替顧深解釋了那麽多,簡繹也還是執拗地等着,有些話,他要顧深親自說出口。

最終簡繹還是沒忍住,掉了眼淚,積攢了五年的委屈,都在那一刻傾瀉而出。

顧深上前緊緊擁住他的那一刻,簡繹撐了那麽久的心理防線,終于在頃刻間崩塌。

簡繹再也忍不住,在他懷裏哭了出來:“你不是要走嗎!走了還回來幹什麽!”

顧深默不作聲,只将懷裏的人箍得更緊。

“我那麽喜歡你!你還走!”

“你還不要我!”

“你還讓我找不到你!”

簡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落進顧深心裏,讓他的心每一下為之狠狠一顫,心口如被絞起一般。

“對不起小繹,對不起……”

顧深只恨不能将人再抱緊一點,把人揉進心裏才好:“我沒有不要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找不到我了好不好……別哭啊……”

失而複得,所謂失去,不過虛驚一場,時隔多年,他們終于在此刻得以擁抱對方。

顧深心裏疼得慌,簡繹的淚像是落在他心口的細針,紮得他酥酥麻麻的疼。

簡繹還在抽抽搭搭停不下來,顧深抱着他,一遍遍吻掉他臉上的淚,新的眼淚不斷湧出,顧深又一遍一遍,耐心地将唇溫柔地貼上去。

房間裏,顧此仍在熟睡,本就不算寬大的床,現在只能睡得下一個人。

顧深讓簡繹睡下,又抱了張空調被打算去睡沙發,結果他剛躺下沒多久,就見房間裏跑出來個人,一下就撲到了他身上,鑽進他被窩裏摟着他不作聲。

顧深用手把簡繹的臉掰起來,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低啞道:“怎麽出來了?睡不着?”

簡繹不說話,又将頭埋回顧深的胸口處蹭了蹭。

五年不見,簡繹似乎又長高了些,長手長腳地攀在他身上,壓得顧深有些喘不過氣來,但顧深心裏仍然覺得幸福。

多幸運,他的Omega還在等他,故作堅硬的外殼被擊碎後,裏面還是他那個柔軟,任性又可愛,仍然需要他哄着寵着的Omega。

過了一會兒,簡繹才小聲問道:“重嗎?”

“不重。”顧深抱住他,聲音裏帶上了些許笑意。

顧深把手往下伸,隔着衣服捏了捏簡繹的腰,似乎比以前更瘦了,都沒什麽肉感,想着想着,顧深心裏又不免心疼起來。

簡繹又不說話了,任由顧深的手探進他的衣擺,細細摩挲着他的腰肢。

空氣裏安靜了半天,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聲。

顧深:“你這是打算壓我一晚上嗎?”

“不行嗎?”簡繹嘟囔道,“壓你只是第一步,以後我還會換着別的法子欺負你的。”

這算哪門子的欺負?

顧深低低地笑了聲,将手摟緊了些:“聽話,抱一會兒就進去乖乖睡覺,明天你還上班呢。”

“聽誰的話?上班那是我的事,你少管閑事,現在我說了算。”簡繹不滿起來,聲音也氣呼呼的,“我跟你說,你別以為現在得了便宜就賣乖,我還沒有原諒你呢,我說了我要生五年的氣,少一天都不行,你要是不想哄就算了。”

顧深笑了起來,呼出的熱氣噴在簡繹脖頸間,癢癢的。

簡繹揚起頭來:“笑什麽?不服氣?”

“服,當然服,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顧深把簡繹的頭按回胸膛,“不管你生五年的氣也好,十年五十年都好,我哄你一輩子,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簡繹撅了撅嘴,又趴回顧深的胸膛去,“希望你以後也能一直保持這個态度。”

晚上顧深抱着簡繹入睡,聽簡繹跟他說話,說從前他錯過的那些時光,

顧深越聽越覺得心裏泛空,簡繹說着說着又委屈起來,顧深心疼地捉着他的臉一遍遍跟他接吻,從嘴唇吻到他的眉頭、眼睛、鼻尖、耳垂,然後一點點加重,最後啃上了對方的鎖骨。

本就情愫暗湧的兩人,哪能忍得住這般幹柴烈火,兩人很快就渾身赤裸糾纏在了一起。

這一晚,顧深要簡繹要得特別狠,每一下都撞進最深處,似乎只有這樣,不斷将自己完全融入對方體內,看到、聽到、感受到,對方在他身下的每一個最真實的反應,顧深才覺得一切都有了實感。

第二天醒來時,簡繹覺得自己渾身酸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做了,還是上了年紀的原因,雖說久別重逢,但考慮到第二天還要上班,昨晚顧深也只是很克制的只來了兩次,可簡繹現在居然還是渾身上下像要散架了般疼。

即便身上痕跡清晰,酸痛感明顯,簡繹還是覺得像在做夢一樣,他靜靜地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也不知道昨晚是什麽時候被顧深抱進來的,簡繹偏頭一看,外面天已經大亮,身邊是還在熟睡的顧此,而廚房那邊似乎有什麽響動,隐約還能聞見香味,簡繹親了一下顧此肉嘟嘟的臉蛋,掙紮着起身下了床。

廚房裏,顧深正在煮早餐,簡繹只能看見他的背,寬松随意的居家服外面套着圍裙,鍋裏的湯正咕嘟咕嘟滾着,顧深将手裏的面下了鍋,又去拿洗好的白菜,一副專心致志的樣子,全然沒有注意到門口的簡繹。

簡繹剛一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香味就撲面而來,是陽春面。

簡繹湊過去看了看,明知故問道:“你在做什麽?”

顧深見他來了,便騰出手勾着他的腰親了一下:“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輕點兒。”簡繹去推顧深的手,抱怨道,“腰還疼呢……”

“對不起,我的錯,昨晚沒控制好。”顧深又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晚上下班了給你揉揉。”

兩人還在情意綿綿的時候,門口卻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

顧此把眼睛瞪得圓圓的,張着小嘴巴驚訝道:“喔!是親親!”

簡繹一下就紅了臉,立馬伸手推開了顧深,顧深也有些尴尬,他還沒習慣家裏突然多了這麽個小崽子,只當是以前只有他們倆的時候呢,看來以後在家想做什麽的時候得多注意點兒才行了。

顧深轉身回去繼續煮面,耳根後面的皮膚紅了一大塊:“你先帶她去洗漱一下吧,洗完應該就能吃早餐。”

簡繹什麽也沒說,抱起顧此就去了浴室。

浴室裏,顧此踩在半高的小板凳上跟簡繹一起刷牙,她仰着頭問簡繹:“椰子哥哥為什麽要親爸爸呀?”

簡繹不知道怎麽回答,就給她喂水,讓她把嘴裏的泡沫漱幹淨,又拿了梳子給她紮辮子。

顧此玩着手裏的蝴蝶結發夾,還沒繞過剛剛那事兒,自己小聲嘟囔什麽。

“我知道了!”顧此突然驚喜地叫起來,“因為椰子哥哥喜歡爸爸!”

“爸爸喜歡此此,所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親此此一下!所以椰子哥哥親爸爸!也是因為椰子哥哥喜歡爸爸!對嗎爸爸?”

顧此為自己聰明的頭腦和嚴謹的邏輯感到一陣小小的驕傲,揚起頭來,眨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副求表揚的表情看着簡繹。

可顧此只能從鏡子裏看見一張通紅着臉的爸爸,爸爸咬着唇,像一只熟透了的害羞的小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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