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冰釋前嫌
劉宇馳開着車,在顧不凡的指揮的下,三拐兩拐,終于拐進了一條不算寬闊的路上。
顧不凡只當是平常回家,自然而然地就指了路,完全沒有覺得哪裏不對,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後座顧深的表情越來越暗。
直到車子在那兩扇老舊的鐵門前停下,顧不凡伸手去解安全帶,正打算轉身招呼大家上樓坐坐時,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手上的動作一下就僵住了。
顧深坐在車裏沒有動,懷裏的孩子仍然呼吸綿長,睡得安穩。
顧深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外面,窗外還在下雨,地上起了一層薄霧,讓原本該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畫面,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劉宇馳對車裏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感到莫名其妙,看看顧不凡,又看看顧深,疑惑道:“不下去?”
顧不凡這才舔了舔唇,猶豫道:“你們……要上去坐坐嗎……”
顧深沒回話,過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道:“這些年,他一直住在這裏嗎?”
“嗯……”顧不凡有些心虛,不過很快也就釋然了,反正顧深現在都已經回來了,有些事情,顧深遲早要知道,他也沒有必要藏着掖着。
“你走了之後,他找不到你,就把房子租下來住着了……”
聽了顧不凡的話,顧深眸光微動,正打算再次開口時,車內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聲音不大,但在這狹小的車廂裏就顯得有些突兀,吵得顧深懷裏的孩子都扭着身子動了兩下。
顧不凡很快就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立刻就翻出來接了起來,剛一接起,那邊一下就傳來“哇”的一聲大哭,顧不凡不得不将手機拿遠了些。
幾句話間,顧不凡就将事情弄清楚了,原來是今天下午在野麥自習室學習的一個學生,把作業落在了那裏,老師晚上就要檢查,他返回去拿的時候才發現野麥關了,實在是沒了辦法,這才哭着打電話給老板。
其實這并不是什麽大事,顧不凡甚至很想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他,不交一次作業并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影響,但那個學生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落在野麥的不是一份普通的作業,而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樣東西,顧不凡安慰了兩句,最終還是答應過去給他開門。
電話裏的學生聲音太大,車裏的幾人都将事情聽了個大概。
挂了電話,顧不凡才準備開口,劉宇馳就率先開了口:“要去野麥是吧?我送你吧!”
顧不凡點點頭,又将安全帶扣好,後排同時突然傳來了開車門的聲音。
顧深:“你們去吧,我先抱她上去。”
顧深說完,便一只手撐了傘,另一只手抱緊顧此,長腿一邁下了車。
顧不凡打開車窗叫住了他:“顧深!鑰匙!”
他的Omega真的住在了這裏。
家裏除了多了些小朋友用的東西,什麽都沒變,顧深突然有一種他從未離開過這裏的錯覺,而他不在的這五年,是簡繹,替他守住了所有初心。
顧深心裏泛出酸澀,又湧出暖流,一時間說不上是開心更多,還是難受更多。
卧室裏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一聞就知道主人是誰,牆壁上貼滿了顧此的獎狀,她才上幼兒園兩年,獎狀已經貼了滿滿一屋子。
顧深看着那些獎狀,忍不住溫柔地笑了笑,便将懷裏熟睡的小人放下,他剛替顧此拉好小被子,就聽見門口一陣窸窣,然後就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簡繹看見顧深從卧室出來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臉就沉了下來:“你怎麽在這裏?”
顧深老老實實解釋道:“此此睡着了,我送她上來。”
“那真是謝謝了,時間已經不早了,就不多耽誤你了。”簡繹不問他顧不凡在哪裏,也不問此此怎麽會跟他在一起,而是直接溫柔禮貌地對他下了逐客令,甚至還将滴水的傘放在了門邊,側身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這逐客令下得實在明顯,但顧深卻像是什麽都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去浴室拿了條幹毛巾,然後又走回簡繹身邊,細心地替他擦起了發尖處被雨水打濕的地方。
“不是打傘了嗎?怎麽還把頭發弄濕了?”
顧深的動作輕柔,語氣更是溫柔自然地像家人一般,簡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指甲被他深深地扣進了掌心。
簡繹擡起頭來看着顧深,眼神仍是冷漠的:“你到底想幹什麽?”
顧深頓了一下,繼續将簡繹頭發上的水擦幹,才放下手來。
他認真地看着簡繹的眼睛,聲音抑制又真誠:“我什麽都知道了,包括顧此。”
簡繹的身體似乎顫動了一下,然後他冷眼看向顧深:“所以呢?你知道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小繹,你別這樣好不好……”顧深的語氣軟了不止幾分。
“我怎麽了?”簡繹擡眼看着他,“是你不經允許就私闖民宅,我還要對你好言好語,親自把你送下樓你才滿意嗎?”
簡繹冷着一張臉,說的每一個字都如針般紮進顧深心裏。
顧深看着面前這個對他豎起所有防備的人,這個他日思夜想的人,如今終于站在了他面前,站在他一伸手就能抱到的地方,可真到了這個時候,顧深才發現,自己居然連手都不敢伸。
顧深有無數的話想說,他想讓簡繹不要生他的氣,想讓簡繹原諒他,想說簡繹受苦了,甚至想抱他,想吻他,可他偏偏一動也不能動,千言萬語在心裏翻攪着,最後落到嘴邊,只剩下一句酸澀的:“對不起……”
而這簡短的三個字,就像是簡繹心裏不可觸碰的一個開關,讓他強裝的表情幾乎剎那崩塌。
簡繹的眼眶一下就紅得不像樣子,他不敢再看顧深,也不敢再跟顧深多待一刻,他怕他自己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這麽多年了,他從未再因為什麽哭過,再難再累的時候他都自己堅持下來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淚腺發達的毛病竟然還沒改掉。
簡繹低下了頭,良久,才冷冷開口:“出去。”
顧不凡和劉宇馳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房門大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簡繹那一句“出去”,一時間兩人都愣在了門口,進退兩難。
簡繹看了一眼門口,一眼便瞥見了劉宇馳,于是他的聲音愈發地冷:“顧先生,顧夫人已經來了,您還是趕緊離開吧。”
顧深皺了眉,柔聲解釋道:“小繹,他不是什麽顧夫人,你別亂想。”
劉宇馳也趕緊舉手替自己澄清:“诶诶诶小美人!話可不能亂說啊!我跟顧深清清白白,除了朋友,別的什麽關系都沒有啊!”
說完劉宇馳就趕緊看了眼顧不凡,簡繹誤不誤會不重要,可不能讓顧不凡誤會了自己,他還打算追人家呢!
顧不凡舔了舔唇,遲疑道:“簡繹……對不起啊……我把什麽都跟顧深說了……我想着……”
“不關你的事。”簡繹側身朝裏走去,“時間不早了,你們請回吧。”
劉宇馳最見不得這種場面,磨磨叽叽的,他哪能想到,顧深都回來那麽多天了,也不知是怎麽哄的,追了人家半天還是這幅模樣,總不能還是什麽都沒說清吧?
劉宇馳急得不行,就差挽起袖子親自上陣了,但他又怕顧深會殺了他,于是只好在一旁幫着說話:“哎呀,小美人,你誤會啦,上次在餐廳那只是個意外……”
不提上次還好,一提劉宇馳又有些心虛了,于是他趕緊繞過了這個話題:“唉,你們倆的事兒我多少知道點兒,當年……當年那不是逼不得已嗎?再說了,顧深在外這幾年,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回來見你嗎?你要真不想原諒他也就算了,但看我們顧深那麽真誠的份兒上,小美人你好歹給他一個機會把誤會解釋解釋清楚嘛對不對?”
顧不凡看了劉宇馳一眼,眼神裏居然帶了些“你終于說了次人話”的意思,于是也鮮少地幫了腔:“簡繹,不然……你還是跟顧深好好談談吧,先把誤會都解釋清楚了,其他的再說也不遲啊。”
簡繹沒有說話。
劉宇馳一看氣氛還算緩和,立馬摟上了顧不凡,打算溜之大吉,搖着手裏的車鑰匙跟顧深說:“車我開走了啊,你們慢慢聊。”
說完,劉宇馳就半摟半拖地帶着顧不凡下了樓,前後不過兩三分鐘,樓道間又恢複了一陣寂靜。
顧深猶豫了下,還是走過去,将門關了起來。
顧深關好門剛一回頭,就對上了簡繹那雙已經恢複得神色如常的眼睛。
簡繹:“說吧,不是要解釋嗎?”
顧深捏着手裏的毛巾,沉默着低下了頭。
簡繹繼續看着他:“不說嗎?還是對我無話可說?”
顧深站在原地,局促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憋了半天,最終還是只憋出一句:“當年的事……對不起……”
顧深突然覺得自己挺沒用的,他想說的話明明有很多,但繞來繞去卻只能說出這麽一句沒用的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用呢?難道能敵過這些年來他對簡繹所有的虧欠嗎?
顧深說完對不起之後,那邊的簡繹半天沒有回應,顧深以為他又生氣了,擡眼看去,卻看到一雙眼角通紅的眼睛,不止眼睛,連鼻尖都泛了紅。
在顧深看過去的同時,那雙泛着水光的眼睛,正好落下兩行淚來。
“顧深。”
簡繹輕聲喚他,聲音裏全是因為忍耐哭腔而帶上的顫抖。
“你覺得我等了你五年,就只是為了聽一句對不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