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皆大歡喜
不出所有人意外的,那場項目設計競賽,顧深拿了金獎。
知道這個消息時,立秋剛過,正值初秋,天氣剛有要轉涼的傾向,秋老虎又來勢洶洶地攜着未散盡的暑氣而來,天氣居然比盛夏時還要熱一些。
城市依然是熱鬧的。
傍晚時分,顧深在房間裏擁着簡繹纏綿,簡繹催着他:“快點去換衣服吧,他們還在野麥等着呢,等會兒該來不及了。”
顧深仍意猶未盡地吻了上去:“來不及就不去了。”
簡繹現在是拿顧深這愈發孩子氣的脾氣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寵溺哄他道:“那怎麽行,今晚慶功宴你可是主角。”
顧深不肯放,簡繹只好窩在顧深懷裏又磨了會兒時間:“顧深,你真厲害。”
顧深低低地笑起來,不懷好意道:“哪方面厲害?”
簡繹被問得不好意思,不滿地直起身來,又被顧深按回懷裏,顧深強而有力的心跳響在他耳邊,讓簡繹覺得安心。
簡繹:“你想什麽呢!我說的是比賽,我爸跟我說,那個比賽可不一般呢!”
簡繹說着說着又忍不住有些驕傲起來:“那麽難的比賽你還拿了金獎,不就是厲害嗎?”
顧深笑道:“那你也不至于一誇誇一禮拜。”
簡繹固執道:“我樂意。”
說起比賽,簡繹就又想起慶功宴來,一股腦從顧深懷裏徹底鑽了出來,催着顧深趕緊去整理換衣服。
慶功宴是為了慶祝顧深拿了金獎辦的,主意是劉宇馳出的,顧深本來不同意,這樣的獎項他在國外時拿了不知道多少,實在沒必要為此特意辦個慶功宴。
但不知怎麽的,過了不到三天,顧深便主動打電話給了顧不凡,說這個慶功宴還是得辦。
劉宇馳在旁邊聽着電話,興奮地不行,顧深說費用他全出時,劉宇馳恨不得立刻定幾張飛往國外的機票,借着這場慶功宴,順便和他的小男朋友不凡凡來一場甜蜜的異域旅行。
顧不凡給他翻了一個天大的白眼,繼續聽顧深的電話,劉宇馳覺得沒意思,便從辦公室退出去,跑去吧臺玩了。
也不知兩人是怎麽商量的,說來說去,慶功宴最後居然定在了野麥。
劉宇馳踩在梯子上,将彩帶氣球挂得滿屋子都是,顧不凡就在他旁邊不斷地給他遞裝飾品,其他店員也都沒閑着,由吳原帶着,打掃的打掃,擺花的擺花,還有兩個在鋪紅毯。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慶功宴,被他們弄得跟什麽似的。
見裝飾品挂的差不多了,顧不凡便打算去後廚看看準備的怎麽樣了,結果他轉身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一陣嘈雜,還有一聲熟悉的尖叫。
顧不凡趕緊回去看,原來是劉宇馳從梯子上摔下來了,姿勢還有些滑稽,屁股墩着地,疼得眼睛都紅了。
彩帶挂了劉宇馳一頭,顧不凡差點沒笑出聲來。
劉宇馳:“還在那裏笑!你個沒良心的!還不快來拉我!要不是因為急着去追你我至于摔那麽慘嗎!”
顧不凡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伸手将劉宇馳拉了起來:“追我幹什麽?我都跟你說了,我去一趟後廚。”
“我又沒聽到!”劉宇馳紅着眼睛說這話,聽起來居然像是在撒嬌。
顧不凡又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輕聲囑咐他:“我又不會丢了,晚上你可別再那麽冒冒失失的了,壞了深哥的大事,說不定連我也要跟你一起遭殃。”
劉宇馳笑嘻嘻的:“放心吧,保證圓滿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
等顧深和簡繹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精心布置過的野麥,再配上漂亮的霓虹燈,氣氛一下就起來了。
節奏舒緩的音樂流淌着,店裏四處散落着正在吃飯聊天的人,看起來與平時并沒有什麽不同,唯一不一樣的是原先吧臺前面那塊地方,現在被騰開了,中間放了一張鋪着淺藍桌布的圓桌,上面疊着許多高腳杯,旁邊是一瓶還未開封的香槟,這麽一看,倒還真有點慶功宴的意思了。
簡繹一進門就笑了起來:“弄得挺不錯啊!”
在門口迎接他們的吳原,幹淨整潔的襯衫配上西裝馬甲,襯得他整個人愈發高大帥氣起來。
簡繹看見吳原那挺拔的身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原以為不過是一場算是比較家常的慶功宴,沒想到大家居然弄得那麽正式,反倒襯得T恤牛仔褲的他有些格格不入了。
顧深見他出神,便摟了他的腰一把:“怎麽了?”
簡繹搖搖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大家弄的那麽正式,我們穿成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
顧深笑了笑:“舒服就行,反正你穿什麽都好看。”
簡繹愣了一下,有些臉紅,他只說他們穿着這樣太随意了,又沒有問顧深他好不好看。
顧不凡已經看見他們了,迎上來笑着同他們打招呼:“來了?”
簡繹點了點頭,桌子已經訂好了,顧不凡引着兩人往裏走,桌子上已經坐了個人,那人見了他們,只是和藹地笑。
是老熟人了。
簡繹和顧深挨着坐在了那人對面。
顧深:“董叔。”
簡繹也跟着問好:“董老師……哦不是,董叔叔好。”
董又松笑道:“叫什麽都一樣,不習慣的話,就叫董老師也行。”
三人聊起了家常,氣氛親切自然,誰也沒覺得尴尬。
對于董又松出現在顧深的慶功宴上,簡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董又松如今已經退休了,顧深也早就帶簡繹見過董又松,簡繹也是那時才知道,原來顧深出國的這些年,一直都是董又松在默默幫助他,支持他,幾年來,一直如此。
顧深現在喚董又松董叔,董又松于他的人生而言,是師者,更是如兄如父的存在,況且,顧深早就在五年前,在醫院的那一段時間裏,就已經把董又松當做他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那時候,除了簡繹,董又松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點希望。
顧不凡又不知去哪裏忙了,将他們帶過來之後就沒了人影,簡繹環顧四周,問道:“他們人呢?”
顧深笑他:“你怎麽比我還着急?”
話音剛落,就見顧不凡領着吳原,端着許多飲品吃食走了過來:“你們先随便吃點東西吧,簡伯父簡伯母馬上就到了。”
簡繹臉上露出了一點驚訝,他看向顧深:“你還叫了我爸媽?”
這段時間顧此一直都住在他爸媽那兒,他和顧深倒是落得個清閑,不過今日慶功宴,之前顧深也沒跟他說過要請他爸媽過來,簡繹還一直以為就是一場小年輕的玩樂。
不過簡繹轉念一想,顧深都将董又松叫來了,一并叫了他的父母也就不奇怪了,說不定顧此也會來,看來顧深并不打算在這場慶功宴上玩得多歡,只當是場家庭聚會吧。
幾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簡繹聊着聊着才發現不對:“劉宇馳呢?怎麽今天一直沒見他?他不來嗎?”
簡繹是真的挺好奇的,按道理來說,往常有這種活動時,劉宇馳應該是最積極的那一個才對,不該像今天這樣,來了半天都見不着人。
顧不凡笑了笑,自然道:“他有點事,等會兒就來。”
等了半天,簡父簡母還是沒到,顧深看了眼時間,便站起了身:“我去趟洗手間。”
簡繹自然也就給他讓了道,可顧深去了許久都沒回來,簡繹正要打電話問顧深時,整個野麥的燈,一下就全滅了,連音樂也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纏繞在屋頂的霓虹燈還在閃。
但裏面也不是一點光都沒有,微弱的光裏勉強能看清人的輪廓,周圍人群幾乎沒什麽反應,于是簡繹也就握緊了手機,坐在原位,不敢輕舉妄動。
簡繹試探問道:“停電了?”可是不該啊,頂上的霓虹燈明明還是亮的。
坐在對面的顧不凡并沒有回答他,簡繹腦海裏幾乎要浮現出一萬個問號時,正對着他的那一塊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野麥原先還是個酒吧時,屏幕是用來播放一些調動氣氛的視頻的,現在野麥已經不是個酒吧了,但那塊屏幕調動氣氛的功能卻被保存了下來。
因為此刻,所有人都屏息看向了那塊屏幕,包括簡繹。
屏幕裏播放了一段視頻,視頻上最先出現的是劉宇馳的臉,劉宇馳笑嘻嘻的臉怼滿了屏幕,說了些讓人聽不清的話,然後是顧不凡的畫外音:“你能不能好好錄?”
劉宇馳鬧了一會兒就正對着屏幕站定了,是少有的正經樣:“顧深他比我大一個月,所以理論上來說,我應該叫你一聲嫂子。”
屏幕裏的劉宇馳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來的話應該怎麽說,簡繹卻再也移不開眼了,他好像能明白,劉宇馳那聲嫂子,是在叫誰,同時也大概明白了,這段視頻是給誰看的。
畫面裏的劉宇馳頓了頓繼續道:“深哥他在國外的每一天,其實過的都挺不容易的,學習,打工,生活,一開始還有語言障礙……”
顧不凡的畫外音再次響起:“說重點。”
劉宇馳清了清嗓子:“總之,深哥這五年來,吃了許多苦,但是他再難,也沒有一刻想過要放棄你,他每一天努力的動力,都是你。”
“所以呢——”劉宇馳拖長了嗓音,“屏幕面前的這位簡繹先生,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們那麽努力上進很棒還會做飯的顧深先生呢?”
劉宇馳帶笑的嗓音,最後一句話說的緩慢而又鄭重,簡繹聽清時,心裏猛然空了一拍。
屏幕很快就閃到了下一幀,畫面上的人變成了顧不凡,顧不凡面對鏡頭時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努力正視着鏡頭。
顧不凡:“簡繹,我知道這些年以來,一直在等着顧深,雖然你從來不說,也一直在努力生活,即使是一個人帶着顧此,也生活得很漂亮……”
顧不凡似乎有些哽咽了:“我從高中就一直看着你們過來的,也算是你們感情的一個見證人,人生中總是會遇到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刻,但只要最終的結果是自己想要的,即使過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顧不凡幾乎要哭出來:“所以,簡繹,你願意原諒顧深五年前的不告而別,再給他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嗎?”
然後是吳原。
吳原:“簡哥,說實話我一開始見你挺看不慣你的,你那麽拽,還用雨傘把我當臉砸腫了,我還以為你是個Alpha……”
現場有人笑起來。
吳原撓撓頭,繼續道:“……反正我也不懂愛情,但是請你嫁給深哥吧,他真的挺好的,我不騙你,真的。”
簡繹忍不出笑了,眼圈也跟着紅了起來,視頻還在繼續,許許多多熟悉的臉龐,站在他們的角度,用自己的方式敘述着他們的愛情。
這十來分鐘的視頻裏,在旁人或祝福或豔羨的話語裏,讓簡繹心裏徒然生出一種錯覺,讓他覺得他和顧深的愛情是那樣驚心動魄,令人向往。
而實際上,他和顧深,本不過這天下無數有情人當中,最普通的一對。
最後居然連顧此也被哄着入了鏡,顧此穿着好看的碎花裙,坐在白色靠背椅上,眼睛卻不看鏡頭,直勾勾地看向鏡頭外的地方,在看別人,嘴裏卻奶聲奶氣地念念有詞道:“爸爸,此此喜歡椰子哥哥,要椰子哥哥當爹爹。”
顧此說完就想從椅子上跳下來,卻被一只大手摁住了,畫外音又響起了起來,是劉宇馳的聲音。
劉宇馳哄着她道:“此此寶貝,還有一個問題,要不要我做幹爹呀?回答對了有巧克力吃哦!”
顧此不肯回答,手伸朝另一邊嚷着要抱,劉宇馳卻不肯放人,非要做顧此的幹爹,顧此都快急哭了。
終于,屏幕裏出現了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将鏡頭遮了大半,彎腰抱起了顧此,顧此緊緊摟着那人的脖子,才敢大聲對劉宇馳道:“不要你做幹爹!你是壞叔叔!要不凡幹爹!”
抱着顧此的人終于轉過身來,眉頭輕皺:“我不是讓你別老惹她嗎?”
這話是對舉着攝像機的劉宇馳說的,劉宇馳一下就心虛了,趕緊轉移了話題:“深哥,你要不要對嫂子說點什麽?”
顧深眉眼一下就柔了許多,淡淡看了眼鏡頭:“不用,我當面跟他說。”
說完,顧深便抱着顧此走出了鏡頭,與此同時,野麥的燈也再度亮了起來,除了淚汪汪的簡繹,周圍的每一個人手上都多了一支玫瑰花,連董又松也是。
簡繹還有些走不出情緒,董又松便先站了起來,将手裏那一支玫瑰花遞到了他手上:“過去他那裏吧。”
簡繹懵懵地接過花,再扭頭看時才發現,原來他坐的這個位置下面,是鋪了紅毯的,紅毯一路延伸,盡頭處,顧深正看着他,笑得溫柔。
周圍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們,簡繹站起來,猶猶豫豫地邁開了步子
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顧深,每經過一張桌子,就會有人給他遞一支玫瑰花,等簡繹在離顧深一步遠的地方站定時,手裏已經捧了一把玫瑰。
簡繹就是再懵,此刻也該反應過來些什麽了。
慶功宴是借口,顧深想跟他求婚才是真的。
其實簡繹一直沒有想過那麽多,他早就習慣了和顧深生活在一起,結不結婚,有沒有那一紙證明,對他來說,統統都不重要,他從前失去過,所以現在只要顧深在他身邊,他就已經覺得滿足。
可簡繹不知道的是,他之前晚上睡着的時候,還會因為沒有安全感而低聲嗚咽,顧深剛開始的時候以為他怎麽了,叫他幾聲不應,顧深才明白過來,簡繹是夢哭,湊近了還能聽見他喊顧深的名字,還喃喃求他別走。
顧深心裏一陣絞痛,只好用手撫着他的背輕輕安慰,沒過一會兒,那抽泣聲就漸漸停止了。那一晚過後,顧深睡覺時總要挨着簡繹,顧此不在時,顧深就抱着他睡,顧此在時,哪怕不能牽手,顧深也要摸着碰着簡繹睡,簡繹還笑話他黏人,可自從顧深這樣做之後,簡繹晚上再也沒有夢哭過。
“小繹。”
顧深的聲音緩慢而深沉:“我知道我一直都不太會說話,但我真的很慶幸,也非常感謝,你沒有放棄我,也沒有放棄顧此。”
“我知道這五年來你有多辛苦,我有很多的不好,也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Alpha,但我願意為了你,去做所有的努力。”
顧深頓了頓,繼續道:“所以,小繹,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讓我陪在你身邊,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那五年。”
而此刻,再說什麽都是多餘,在簡繹的注視下,顧深後退一步,單膝跪在地上,将戒指了拿了出來。
直到這個時刻終于降臨,簡繹才發覺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淡定,他所以為的他已經習慣,卻還是在這一刻心潮澎湃起來,他盯着顧深,期待又緊張,屏着呼吸,等待着顧深接下來将要說的話。
“小繹,你願意跟我有一個家嗎?”
簡繹忍着眼裏的熱意,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歡呼聲口哨聲四起,有人帶頭拉開了小禮炮,五顏六色的彩帶噴在半空中,又落在緊緊相擁的兩個人身上。
現場又一次響起了音樂,不過歌單已經被劉宇馳換成了《婚禮進行曲》,熱鬧之中,劉宇馳将早就準備好的小推車推了出來:“蛋糕來咯!”
淡藍的翻糖蛋糕周圍嵌了許多深藍羽毛的裝飾,綴着白色珍珠形狀的糖豆,蛋糕上有一個小小的屋子模型,簡繹只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和顧深的秘密基地,精致地跟實物一般無二。
簡繹都不用想,也能知道顧深為了這個小小的模型耗費了多少心思。
劉宇馳将蛋糕穩穩送到之後,又去開香槟,卻不想,他剛離開小推車,就撲上來一個小孩子,踮着腳尖去夠蛋糕,沒夠成,只摸到個邊。
小女孩不滿意,再一使勁,蛋糕便被她整個夠了下來,柔軟香甜的蛋糕從小女孩頭頂落下,糊了她滿身。
衆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看着被糊得看不出樣子的小女孩,紛紛笑了起來。
劉宇馳卻笑不出來,顧不凡下午還交代他晚上別出岔子,怎麽偏偏到了最後一步還翻車了呢?
劉宇馳氣得連香槟都沒開成,便要去拎那小孩的衣領,卻有一位夫人先她一步,将小孩抱進了懷裏。
那夫人一邊用濕巾擦拭小孩兒的臉,一邊還輕聲埋怨道:“此此,你怎麽把爸爸的蛋糕打翻了?”
劉宇馳也認出簡繹的母親來,一時間進退兩難,一邊是被摔壞的求婚蛋糕,一邊是自己極力要讨好的幹女兒,周圍一片熱鬧聲中,只有劉宇馳站着,快哭出來。
然而真正的主人公卻并不在意這個蛋糕,他們緊緊挨在一起,接受着來自各個方向的祝福聲,甜蜜得眼裏只剩下對方,哪還有心思看別的呢。
時間有時候就是很神奇的東西,會改變許多東西,卻又什麽也改變不了,無論是三年還是五年,十年八年,不是你的抓不住,是你的,永遠也跑不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