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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白前戰死,蘇穎瘋魔

蘇穎一行人抵達邊關,幾乎同時,一個“捷報”傳入宮中。

身心俱疲的符薇剛剛換班,癱軟在禦書房房頂上,聽聞有戰報傳來,撐起身來,飛身落下,背貼到窗口。

“禀皇上,最新戰報,敵軍主帥白前曉陷入沼澤地,萬箭穿心,屍骨無存!”

“親眼目睹嗎?”

“回皇上,金将軍親自擊殺。”

……

符薇感覺喉嚨被緊緊扼住,頭暈目眩,渾身冰冷,緩緩滑落到地上。

雙目空洞,腦海中放映着和白前曉相處的每一幀畫面,腦中盤旋着白前曉的承諾,雙手環抱,掌心似乎還殘留着白前曉的溫度,渾身脫力,趴伏在地上,淚水砸在地面上,抖得不成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符薇撐着起身,搖搖晃晃挪到牆角,抱膝縮在裏面,咬住手掌,淚水和着手上的鮮血肆意流淌,不敢發出一絲響聲,仿佛是這天地間最孤獨的存在。

一夜過去,天光微亮,符薇的淚水已經流幹,目光渙散,飄向山上,飄到了那棵楓樹下。

擡頭看看一樹的枯枝,彼時滿天飛揚鋪滿土地的楓葉已化作泥土,再無蹤影,正如那時樹下的那人,如今已不知身在何處,許是化作風沙,飄去他心之所向。

符薇癱在地上,爬到樹旁,抱住樹幹,臉貼在粗糙的樹幹上,被硌得生疼,冰涼的觸感順着樹幹傳遞到滿是淚痕的臉頰,不似那人的手,雖有薄繭,卻無比溫暖,那只手,似乎就是世上最溫暖的存在。

但是,這溫暖再也感受不到了,甚至只能借助面前這棵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樹來回憶。

符薇放聲痛哭,卻沒有擠出淚水,用盡全身的氣力,都無法表達出此時的絕望。

咆哮許久,符薇癱倒在地,目光渙散,望向錯綜複雜的樹幹,彼時,歡欣幸福向往,此時,心如死灰無盡絕望……

躺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太陽西斜,翻身艱難站起來,表情麻木,挪到樹前,埋下那壇石榴酒的位置。

跪在地上,雙手狂扒泥土,十指血跡斑斑,卻似是察覺不到疼痛,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配上灰白的面色,詐屍無疑。

挖了許久,白瓷顯露出來,符薇一怔,表情浮動微微波瀾,繼續扒。

把酒壇抱出來,搖搖晃晃起身,舉起來,喃喃道,“你這個騙子,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它了……”

眼睛一閉,手上力度稍松,酒壇微微下滑,又急忙抱入懷中,視若生命中最珍貴的唯一,臉貼在上面,雙肩聳動,淚滴滑落,沿着壇壁滑到壇底,蒸發進空氣中,融入春風,抑或是成為天上的雲……

半晌,把酒壇小心翼翼埋回原處,失魂落魄起身,飄回宮裏。

天還沒亮,剛剛入睡的蘇穎從噩夢中驚醒。

夢境中,天地間一片血紅,那個被殺死的難民凄慘的哀嚎萦繞耳畔,是無盡的折磨。

蘇穎渾身發抖,眼神驚恐又恨意滿滿,呢喃道,“你活該!我說過的,我說過讓你們走,我有任務,我有任務……我沒錯,我沒錯……”最終,所有的字眼都化為壓抑的哭聲……

晌午時分,像個木偶一樣的蘇穎對面坐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邵申韬。

邵申韬打量幾眼蘇穎,嘆一口氣,“真的沒必要這樣的,你沒有錯,那也不是你的錯,你多少吃點。”

蘇穎嗓音沙啞,“我有點惡心,吃不下。”

邵申韬皺眉,“死了個互不相識的人你這樣了,那符薇她不是要尋死覓活了?”說完以後對上蘇穎疑惑的眼神,又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低頭扒飯。

蘇穎定定道,“誰死了?說話。”

邵申韬放下飯碗,沉默片刻,“白前曉。”

蘇穎如遭雷擊,久久不能回神,半晌,呢喃,“符薇怎麽辦……”

邵申韬嘆口氣,“兩國交戰,他們倆的身份就注定了這段感情是個悲劇,與其帶着仇恨活着相互折磨,也許這樣,某種程度上是個解脫吧,希望符薇能想開點,時間一長,應該會好吧。”

蘇穎嗤笑,“兩國交戰,他們各為其主,聽從君命,誰也沒有錯,到頭來,葬送了愛情,葬送了生命,到底是誰的錯呢……”

邵申韬輕聲安慰,“我覺得符薇應該不會做什麽傻事,就傷心難過一陣子,會好的,別太擔心了。”

蘇穎表情麻木,“嗯,她不會尋死,但她的心會死,我再去哪裏找老符……”

邵申韬垂眸,無言相對。

下午,坐在門前神游的蘇穎拉住一個小兵。

“小兄弟,請問,當前戰局如何?”

“回姑娘的話,因為兩天前敵軍主帥白前曉被擊殺,加之對方已有大批傷亡,如今元氣大傷,金元帥當前正在城下與敵軍交戰,如果形勢好,想必可以徹底消滅敵軍,勝利凱旋。”

“終于要結束了……那海上那邊有沒有傳來消息?”

“聽說金将軍巧用妙計,在敵軍援軍登陸前一舉殲滅,當前,金将軍正嚴防海岸線,防止有漏網之魚。”

“那有沒有人員傷亡的消息?”

“金将軍機智勇猛,聽說有一位姑娘相助,此次戰役竟沒費一兵一卒,此等功績,真是聞所未聞啊!”

蘇穎淺笑,“謝謝,你去忙吧。”熱心的小士兵紅着臉走開了。

蘇穎正為姜姜的勝利感到欣慰,就見邵申韬挎着藥箱從不遠處疾步經過。

蘇穎起身,邊跑邊喊,“你要去做什麽?”來到面前,見邵申韬一臉驚慌,心咯噔一下,“辰王又……”

邵申韬猛搖頭,一臉焦急,“不是辰王,我剛剛得到消息,敵軍設了圈套,金元帥中計被俘,敵軍現在殊死奮戰,城樓那邊傷亡不少,軍醫撐不住了,我得去幫忙。”

蘇穎感覺喉嚨刺痛,“我和你一起去。”

邵申韬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兩人往城樓方向跑去。

出了城門,蘇穎才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兩個詞有了清晰的認識,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殘肢斷臂血肉模糊,入耳之聲,除了厮殺的吼聲就是哀嚎聲,一陣冷意十足的春風拂過,濃烈的血腥氣讓蘇穎忍不住幹嘔。

努力忽視周圍的慘象,抑制嘔吐的欲望,低頭給邵申韬和軍醫打下手。

三人從一具掙紮哀嚎血跡斑駁的軀體走向另一具,中途踏過無數具死狀凄慘的屍體,蘇穎渾身發抖,面無血色,壓下想轉身回去的想法,艱難挪步緊随忙碌的邵申韬前行。

正按住傷口,配合邵申韬包紮,忽然,邵申韬悶哼一聲,蘇穎擡頭,見邵申韬雙目失神,面色瞬間蒼白,趴倒在身旁的軍醫懷裏,背上直直插着一支箭。

一瞬間,蘇穎腦子炸了,緩緩起身,掃視遠處正奮力拼殺前仆後繼的士兵,目光沒有絲毫感情,大腦停止運轉,只記得宋黎宇的話,“有時候,不得不出手傷人,這是保護我們愛的人,也是為了保護愛我們的人”。

蘇穎抽出腰間的軟劍,腳下一點,身體騰空,輕輕落地,置身刀槍劍尖,揮劍斬殺,一劍下去,一顆頭顱飛落。

站在二十餘具無頭屍體中間,望向遠處帶頭撤軍的兩匹戰馬,目光已不能用狠厲來形容,仿佛是餓狼盯上了獵物,下一秒,飛身追去。

越過上百士兵,直沖為首的二人,速度之快令兩位敵軍将領反應不及,只抵擋兩招,就從馬上摔落,頭顱橫飛。

蘇穎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宛若從地獄歸來的修羅,赭紅色的衣衫已被鮮血染黑,雙目血紅,仿佛鮮血塗抹,衣擺滴血,握劍走向驚慌後退的軍隊。

士兵左顧右盼,步伐淩亂,此起彼伏的喊聲響起,“将軍被殺了,撤,撤啊……”

士兵分散逃離,蘇穎仍不放過,後來,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紅,蘇穎注視着殘兵敗将逃離的方向,矗立許久。

察覺到臉上的黏膩感,蘇穎擡手,想用衣袖拭去臉上的血跡,見衣袖浸黑,雙手染血,輕笑一聲,“都該死……符薇,白前曉,辰王,邵申韬,害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反而令蘇穎愈發興奮,劍尖掃過一具具無頭屍體,臉上的笑意不曾消減,唇角的弧度反而越來越大,臉上凝固的鮮血襯得笑容愈發可怖。

不知過了多久,數十具屍體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土地一片漆黑,遍地內髒碎肉斷骨,蘇穎踏在零碎的血肉上,撚了撚腳,血肉被揉搓出悶響,蘇穎揚起唇角,笑容依舊純真柔和,但眼神卻似冰刀,令人仿若置身砧板待人宰割。

蘇穎緩步回城,面色平和,周身包裹血霧,步步血腳印,即使是友軍,也不敢近前半步。

蘇穎在沿途衆人驚恐的目光中走向房間,經過一個瑟瑟發抖目光躲閃的士兵時頓住腳步,與之對視。

這士兵癱倒在地,慢慢後挪,蘇穎一臉疑惑,俯身湊近,語氣似孩提般天真,“你怕什麽呢?我很可怕嗎?”

士兵縮着脖子猛搖頭,結結巴巴,“姑娘威武勇猛,殺敵無數,我等,我等萬分敬佩……”

蘇穎莞爾,“他們該死,對吧?”

士兵狂點頭,“敵軍攻我疆土,殺我同胞,該千刀萬剮!”

蘇穎一臉委屈,“我就是把他們千刀萬剮了啊,你們為什麽,怕我……”

士兵定定心神,站起身來,“我們,我們只是震驚,并不是怕您。”

蘇穎半信半疑,輕聲詢問,“邵大夫,他現在怎麽樣?”

士兵揚起一個笑容,“經過軍醫救治,他已經無大礙,您要去看他嗎?他現在就在房裏。”

蘇穎淺笑,“沒事就好……”剛要往邵申韬的房間去,意識到自己一身血,輕笑一聲,轉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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