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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拂曉,茯曉

兩天後,海底掏。

金二少爺愁眉不展,“我和大哥到底誰先說啊……”

金大少爺抿唇,沉聲道,“我先去吧,若父親實在難以承受,你就可以多一些時間另尋方法。”

蘇穎緩緩搖頭,“我覺得這不太妥,若是失敗了且另說,但要是伯父接受了,日後二少再攤牌,金大哥你難免落一個所謂的‘帶壞’弟弟的名聲,并且斯伯父已經同意了,想必金伯父也不會做出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來,若方法得當,大概率是成功的。加上二少也不是個注重名聲的人,所以二少先來可能風險比較小。”

金三小姐把頭從碗裏拔出來,一臉贊同,“我也覺得二哥先來比較好,他是個沒臉沒皮的,軟的不行可以一哭二鬧三上吊,加上爹本來就對我們心懷愧疚,肯定會同意。”

宋莉莉一臉擔憂,“那之後金大哥再攤牌會不會很難啊?兩個兒子都是如此,這可能有點不好接受……”

尚陽嘆氣,“這已經不是有點不好接受了。”

金三小姐遞上一個無情的胳膊肘,“迂腐,我們倆生他四五個娃娃,彌補爹對大哥二哥這事兒的遺憾,六個也行,平均一人兩個。”

尚陽一臉疲憊,“猛啊……我又想撤了……”

衡王思索狀,“那我們對金将軍也用當初對斯丞相的方法嗎?”

宋黎宇如臨大敵,“這不成!我都要成親了!”

蘇穎無奈一笑,“換一個,總用一個也無聊嘛。”

宋黎宇舒了一口氣,一臉乖巧。

斯諾神色嚴肅,面向吊兒郎當的金二少爺,“我請父親一起到府上去說明原委?”

金大少爺蹙眉,“這樣太直接了,我怕父親接受不了,也容易攪得斯伯父臉上無光。”

蘇穎呢喃,“那是不是得讓金伯父覺得,二少跟了斯諾才是最好的選擇……”

姜姜眼神一亮,“想到了!就說二少去勾搭的人家斯諾,勾搭不到就要尋死,斯諾是做慈善呢,怎麽樣怎麽樣?”

宋黎宇眨眨眼睛,“這跟事實也差不多吧……”

金二少爺崩潰,“我有這麽不要臉嗎?!”

衆人面無表情,異口同聲,“有。”

姜姜一臉賊笑,“直接這樣說容易讓人摸不着頭腦,畢竟二少的行徑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要徹底扼殺金将軍的希望……想到了!就說二少不舉怎麽樣?!終身的那種!!”

一瞬間寂靜之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金二少爺表情複雜,“我他媽……”

辰王一臉正派,“這不失是一個好辦法,如此一來,金将軍也就不指望你娶妻了,一勞永逸。”

邵申韬的笑容刺痛了二少稚嫩的心靈,自告奮勇,“我可以開藥,造成假象,任憑多麽高明的大夫都會診斷是真的。”

沉思片刻,斯諾擡頭,唇角微勾,“是不錯。”

不待金二少爺炸毛,蘇穎款款道,“那故事應該是這樣的,二少出了意外變成了這樣,然後就想去跳湖輕生,結果被斯諾救起,從此芳心暗許、死纏爛打、非他不嫁,而善良的斯諾和斯伯父為了避免一條半死不活的生命的隕落,也就接受了,如何?”

衆人齊齊點頭,“就這麽定了!”

金二少爺像條死魚,“媽了個雞的,我這個當事人不同意!這事關我男人的尊嚴,這是我的底線!!若是傳出去,我就被認定了是被……”

蘇穎微笑,“危險發言,你號沒了。”

金二少爺深吸一口氣,“我就會被認定是被動的一方,我絕不允許!”

斯諾輕笑一聲,眼神危險,淡淡道,“你哪裏來的信心你會是主動的?”

金二少爺一個寒顫,毫無底氣,“寶貝兒,你不乖……”

姜姜摩拳擦掌,“搞快點搞快點……”

衡王撇嘴,一臉惋惜,“近墨者黑,斯諾終究還是黑了。”

宋莉莉羞澀一笑,眼睛裏卻寫滿了“我都懂”。

蘇穎扶額,“世風日下啊,事實證明,沒有人能逃得過二少的車輪。”

金三小姐摞起來一個空碗,把再一碗蛋羹拖到面前,“誰不他媽說的,藍藍的天空白雲飄,白雲下面二哥跑……”

武學科笑得發抖,“老妹兒愈發闊愛了……”

金三小姐鼓着嘴巴憨笑,“可不是嘛,我也時常因為自己過于闊愛而發愁。”

宋黎宇摸摸腦袋,遲疑道,“是不是……又跑題了?”

蘇穎略思索,“不,結題了,接下來,幾位就按計劃實施,估計能成,至于之後金大哥攤牌,再想辦法,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金伯父給我的承諾,畢竟感情這事還是得到家人的祝福比較好。”

金大少爺神色微動,莞爾一笑,“多謝!”

不待蘇穎回話,宋黎宇擺擺手,眼角微挑,“別客氣,都是自己人!”

蘇穎雙目微眯,拍一下宋黎宇的肩膀,彎彎唇角,“上道!”

……

旁邊的“拂曉墨品”鋪子裏,小夥計跑進裏屋,對着正在紙上描畫紋路的茯苓作揖,“老板,前面有個公子要定制紙品。”

茯苓手上不停,眼皮都不擡一下,語氣平靜無波,“記錄下來不就好了,前面那麽多展品,總有相似的不是,怎麽還要特意過來。”

小夥計搖搖頭,“這公子的要求很是奇怪,要畫什麽石榴酒,我說展品裏面也有幾個是畫酒壇的,壇子擺在那兒,誰知道裏面是葡萄還是石榴,他非得說他那一壇是什麽獨一無二的……唉,唉?老板,你跑這麽急做什麽啊,顏料都灑出來了……”跳腳片刻,不去管慌亂跑走的茯苓,蹲身整理被打翻的墨水盒。

櫃臺旁,一襲藍衣、眉目溫潤的白前曉正定定注視着通往裏屋的小門。

茯苓踉跄着沖進視野中,扶住門框。

四目相對,淚水奪眶而出,茯苓使勁抹抹眼睛,再三确認面前這人的五官,與記憶中揮之不去的那張臉分毫無差,腳下卻萬分猶疑,不敢上前,終于抱着門框無聲痛哭。

白前曉眼眶微紅,走上前,伸出雙臂攬住茯苓弱不禁風的單薄身軀,對上茯苓涕泗橫流的臉,輕嘆一聲,“一段時日不見,茯苓膽量見長啊,你的将軍站直了等着你來抱,結果你倒抱着門框不撒手,怎麽,你的将軍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經淪落到比不上一個門框的程度了?”

茯苓縮在白前曉懷裏嚎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白前曉輕拍着茯苓抖動的肩膀,抿唇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茯苓終于停住哭聲,緩緩退出白前曉的懷抱,垂眸,鼻音濃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真的……還活着嗎?”

白前曉伸手輕拭茯苓臉上的淚水,一臉無奈,“笨蛋,我對你的承諾,不曾變過。”不由分說牽起茯苓的手,“走,去找我們的石榴酒。”

茯苓吸吸鼻子,癟着嘴,任由白前曉牽着走過漫漫長路。

兩人又一次站在那棵楓樹下,此時,遍地翠綠,頭頂的樹冠上挂滿了重重疊疊的楓葉,火紅中帶一絲隐約的嫩綠,乍一看,似是時間從未流逝,但是如今,春風送暖,不見冬寒。

茯苓怔怔盯着頭頂的楓葉出神,白前曉蹲身開始刨土。

片刻之後,白前曉抱着酒壇起身,打開蓋子,俯首嗅嗅,一臉純真,“哇!好香!”把酒壇抱到茯苓面前,“聞聞。”

茯苓偏頭,面無表情,“解釋。”

白前曉一臉委屈,摟着酒壇,“怎麽變得這麽兇巴巴的……”

茯苓冷笑,“白前将軍,您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一直都是這樣,您或許以為我是一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婢,以為我的感情一文不值,看着我像一個小醜一樣自作多情這感覺是不是很爽?到底有多少事情我都被蒙在鼓裏?您的過去我自知不便多問,但您的生死我甚至也無權知曉!白前曉,我告訴你,那個卑微的下人在你戰死的消息傳來之時就一起死了,現在,我是我自己,與你毫無瓜葛!你現在一副雲淡風輕的态度是在侮辱我曾經錯付的感情還是在提醒我認清自己是多麽愚蠢?!”

白前曉垂眸,“對不起。”

茯苓眼眶酸澀,仰頭大笑幾聲,蹲身扒拉坑底的泥土。

片刻之後,舉起一只晶瑩剔透的白玉镯子,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見了?這是你,白前将軍,當初打發我的破镯子,你以為誰他媽很稀罕嗎?!”話音未落,清脆的聲音響起,粗壯的樹幹上飛濺開數塊碎玉,反射出破碎耀眼的光芒。

顫抖着呼出一口氣,面無表情,“從此以後,我們互不相幹。”轉身就走,卻被白前曉一把拽住。

白前曉語氣焦急,“茯苓,你聽我解釋!”

茯苓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語氣淡淡,“你說。”

白前曉輕呼一口氣,“我的假死,在皇上安排的計劃之中,關乎國之安危,我真的,不能透露……我說過,等我回來,我會坦白一切,我這就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你。我是四皇子,戰煜淩,自出生之時,我就…………後來 ,不出父皇所料,果然,沉寂多年的東島賊心不死,計劃卷土重來,我也得以回歸故土。”

沉寂半晌,茯苓帶着哭腔的嗓音傳來,“若是兩國友好相處,你這輩子都不能回家了嗎?”

白前曉搖搖頭,才反應過來背對的茯苓看不見自己的動作,“時機到了,有其他方法,比如,病逝。”

茯苓咬唇,淚水滾落,“你爹為什麽這麽狠……你是他親生的嗎?這麽多年,為了所謂的國家安定,就這麽把你扔在遠隔重洋的另一個國度,本應是高高在上生活無憂的皇子,結果受了這麽多磨難……憑什麽?!憑什麽……”

白前曉淺笑,“我原本也是這麽想的,我也一直認為,自己生來就是一個為國犧牲的工具,沒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有時候,甚至會想,其實就這麽死了也好,反正不會有一個人為我傷心,但我的使命又時刻提醒我自己,我的死活,甚至都由不得我自己,我還沒到可以死的時候……”低笑一聲,眸光溫柔,注視着茯苓的背影,“直到,遇見了你,是你讓我明白,我也有人愛,也教會了我如何去愛人……這些年,父皇和母後竟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只是我從不相信也因此從未察覺。”上前一步從後抱住茯苓,語氣帶一絲哀求,“茯苓,別走,你走了我怎麽辦……”

茯苓捂臉痛哭,半晌,轉身,雙手顫抖着撫上白前曉的臉,鼻尖通紅,眼睫浸淚,“以後會不會再有這種事,你會不會再突然轉身離開?”

白前曉搖搖頭,一臉堅定,“不會,我再也不走了,就守着你,我說過,等我回來,我只是你一個人的将軍。”

茯苓咬牙切齒,恨恨道,“瞞我這麽多還想做我的主,以後你聽我的!”

白前曉抿唇低笑,“好,以後聽你的。”

茯苓癟癟嘴,摟住白前曉的脖頸,語氣委屈,“你這個狗男人,老子以為你回不來了,我要是再脆弱一點就去死了,還喝個屁的石榴酒,這就變成我的骨灰壇了。”

白前曉一手抱酒一手輕撫茯苓的發絲,眸光溫柔,唇角微勾,“因為我知道,你是我的茯苓,你會等着我。”

茯苓淚意又上來了,偏頭瞥見樹下的一地碎玉,慌忙推開白前曉沖過去,撿起幾塊放到絲帕裏裹起來,束手無策,開始落淚,“我他媽是傻逼嗎?你為什麽不攔着我啊嗚嗚嗚……毀了,徹底毀了……”

白前曉上前蹲下,按住茯苓的手,一臉無奈,“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做多少,這一個碎了就碎了吧,我剛才怎麽敢攔你,那碎的怕就是我了。”

茯苓怒吼,“這是我多久以來的念想啊!它陪我的時間比你都多!”

白前曉深吸一口氣,二話不說,湊上前吻住怒目圓睜的茯苓。

茯苓滾圓的雙目逐漸平和,滿含怒意的目光也逐漸被溫柔替代。

許久之後,白前曉緩緩退後,挑眉,“人都在這裏了,你還是把一顆心都放在人身上比較好。”

茯苓捏着絲帕中的幾塊碎玉,癟癟嘴,“媽的,可是老子還是想哭。”

白前曉扶額,“今晚就給你做,來吧,交換秘密,到你了。”

茯苓抿唇,遲疑片刻,注視着白前曉,“我……不是這裏的人,大概來自千年以後的世界,你信?”

白前曉思索狀,“信,這樣一來,許多事就講得通了。”

茯苓垂眸,“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就回去了……”

白前曉打斷,眸色認真,“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就算是你回去了,我也會找到你,不死不休。”

茯苓吸吸鼻子,“一言為定,再敢騙我我就……就和你恩斷義絕!”

白前曉莞爾一笑,牽住茯苓的手起身,“走,去宮裏,請旨賜婚。”

茯苓彎起唇角,嘟嘟哝哝,“敢情皇上在這兒等着我呢……一家子腹黑!唉?不對,你又沒跟我求婚,我也沒說要嫁給你啊!!”

白前曉轉身,眸光危險,“怎麽,你還想嫁給別人?”

熟悉的眼神,茯苓本能地縮縮脖子,“不敢不敢……”

白前曉滿意,粲然一笑,“乖。”

茯苓被牽着一路走,總感覺哪裏不對,到了宮門口,總算是想起來了,高喊,“你不是說以後聽我的嗎??怎麽還敢對我這麽兇?!”

白前曉朗聲一笑,腳步不停,“我又沒說所有事都聽你的。”

茯苓語塞,氣急,“男人果然他媽都是狗!!”

白前曉似是沒聽清,“什麽?”

茯苓一副笑臉,畢恭畢敬,“我他媽就跟着将軍走!”

白前曉恍然大悟,“哦~別無選擇,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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