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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失。

只聽得那人又道:“有人把他藏起來了。”

後土親自端來一碗水,放到阿哥面前:“你有什麽要求,說吧。”

“不敢,我只有一個請求。”阿哥低着頭,方才的那點嚣張全都不見了,但倔強卻是刻在骨子裏的,“我想找回阿妹。”

“這不難。”後土将碗往她面前一推,“你去那邊瞧瞧,如果她還沒入黃泉的話,你們可以說說話,讓她把這個喝了,親自送她離開。”

阿哥沒接,下巴輕點道:“這是黃泉水吧?”

後土眼睛一眨,算是對他的回答。

阿哥将碗推了回去:“不行。”

“人死不能複生,這是規矩。”後土撩了下耳邊的長發,“你已經逆天而為過一次了,該知道後果。”

阿哥忽然擡起頭,眼圈都是紅的:“她不該死。”

後土的聲音變了調,地火也跟着蹿了上來:“冥界的鬼魂哪一個不是帶着怨念死的?人世間不公之事良多,不該死的人更是數不勝數,三界不能因為令妹一個破了規矩。”

“她死後無魂,應當不歸冥界管。”

人死後若無執念,靈魂仍是最純淨的存在,這樣的靈魂不多久便會消散,也無入輪回的必要,自然不用冥界管。可阿哥方才明明說她不該死,這樣的人怎會毫無執念?怎會死後無魂?

後土看了我們一眼,昆侖陰沉着臉,一言不發,我心裏着急,但又不好要求冥界為太一破規矩,兩下裏矛盾,只好沖她搖搖頭。

“行吧。”後土當空一揮手,面前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快速流動着,我看到上頭皆是人的姓名和生辰,記錄了來經冥界鬼魂的過往,“你将她屍身取來,待我看了前世,另替她尋個去處。令妹的生卒年月是多少?”

阿哥:“她是我撿回來的,我并不知道她的生辰。”

後土在虛空中一抓,撤掉了生死簿:“那你将她帶來,我自有辦法查看。”

阿哥攥緊了拳頭:“不必。”

我聽得有些着急:“你到底想怎樣?”

“她的屍身已經沒有了。”阿哥擡頭看向我們,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若想知道她的生前事,我可以說給你們聽。”

司命(三)

“她是我一日在懸崖邊采藥時發現的,當時我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找遍了四周一無所獲,最後在懸崖外頭發現了一個筐子。筐子被崖壁上的藤蔓險險地挂住,一陣大風刮來都要晃一晃,看着随時要掉下去。我将她撈了上來,一見我她就不哭了,伸手拽着我的衣襟不松手,咧着嘴笑了,還流了我一手口水。”說道這裏,阿哥沒有絲毫嫌棄,反而滿臉欣慰。

“我将她帶回了茅草屋,一個人呆着。她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阿哥’,我已經許多年沒有姓名了,索性就依着她的叫法改名為‘阿哥’,順便給她取名為‘阿妹’。”

真夠草率的。

“阿妹從小聰慧懂事,我不大會養孩子,她卻從來沒讓我操過心。她五歲的時候就跟着我學習醫術了,進步很快,十歲就能跟着我一道出去,幫我配藥、切藥、熬藥。等她大了些,每日都有小夥子來我家門外唱歌。”阿哥跟我們解釋道,“寨子裏有個習俗,男女到了婚嫁的年紀,看上心儀的姑娘可以去她家唱歌,她若對你有意,就出來對歌。一來二去的熟悉起來,若是相互滿意的,可以去族長那裏請他作證,再祭拜過先祖,就可以将姑娘娶回家了。”

這倒是有趣。

我問:“阿妹找到她的情郎了嗎?”

阿哥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她能找到,這樣她就能一直呆在寨子裏,一直過着快樂的生活。”

“你要離開?”

“我吃了度靈丸,模樣始終停留在二十多歲,若長期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容易讓人懷疑,因此我每過十幾年都要換一個地方。原本想着,這個寨子的人不錯,民風淳樸,若她能在這裏找到後半生的倚靠,總比跟着我颠沛流離要強上許多。”

“阿妹知道你要走嗎?”

“我曾經暗示過她,我與旁人不一樣,她不可能一輩子跟着我,但她始終不願離開我。”

阿妹是阿哥一手帶大的,既然說她聰慧過人,怎麽會聽不出阿哥話裏的意思?可她不僅接受了,還寧願跟着阿哥流浪也不願找個好小夥嫁了,女人的直覺告訴我,她對阿哥只怕是動了別的心思。

“我們去到的新地方叫岳西族,這裏山美水美,能吃飽肚子,還能獵到不少野獸,比之前的寨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剛開始我們只是在部族旁邊的樹林裏小住,倒也方便采藥。後來給族裏的人看病看出名氣來了,族長親自出面,請我們在族裏安了家。”

聽他說起岳西族,并沒有之前那個寨子裏的語氣那麽輕快,想來,此地在阿哥心目中并不是一個好地方。

“阿妹醫術漸長,可以單獨出去診病了,找她看病的多是女人和小孩,她在族裏比我更受人歡迎。”

其實也不見得是醫術,百病一半心,很多小病多是心裏不開朗了,身體上的毛病并不大。相比于不茍言笑的阿哥,見到一個漂亮又愛笑的姑娘,跟他說說笑笑,尤其是小孩,病自然就好了大半。

“事實上,族裏遠不如看上去的那麽平靜。周邊的山裏有一夥惡霸,為首的叫穆古,經常仗勢欺人,偏他們其中還有人擅長禦獸,不高興了就帶着野獸闖進族裏燒殺搶掠,族長都拿他們沒辦法,從來都是要什麽給什麽。”

“既然如此,你們為何不離開呢?”

“我早就有此打算,但因為穆古的緣故,族裏經常有人受傷,我們倆是為數不多真正懂醫術的人,族長多次登門勸說,希望我們能留下來。阿妹心軟,每次都答應,我們一直沒走成。族長老了,穆古等人的本事卻日日見長,他當衆許下承諾,應允在找到繼任前,解決穆古這個大麻煩,我也就勉強同意留下來幫忙。後來,他果真找來一個名叫衛朋的勇士,說此人力大無窮,英勇無畏,能徒手打死兩只野獸。族人們将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期盼着他能打敗穆古等人,還部族一片安寧。衛朋第一次出戰就傷了穆古,穆古氣急,第二回帶了更多的人來,将衛朋打得重傷,又索要了更多的東西和女人方肯離去。族長無法,将衛朋留在我家治傷。”

我聽着這位老族長和勇士衛朋都挺不錯的,可阿哥的言語之間并未表現出絲毫敬佩,反而是說不出的鄙夷與仇恨。

“衛朋長得很清秀,挎起弓箭來可以徒手擰斷野獸的腦袋,穿上長衫又成了斯斯文文的俊俏郎君,許多姑娘對他暗許芳心。他選誰不好,偏偏相中了阿妹。若他是個正人君子還罷了,偏是個人面獸心的家夥,一日趁着我不在,居然想要輕薄阿妹,若不是舊傷未愈,險些讓那淫賊得逞。”阿哥一拳砸下,“我教訓了他一頓,以為他顧及自己的名聲,會就此放棄,沒想到他打敗穆古等人、立下大功之後,居然還惦記着阿妹,讓族長領着族人們到家門口給阿妹難堪。她氣不過,當衆潑了衛朋一盆冷水,讓他下不來臺。”

是非分明,敢愛敢恨,是個有膽識的姑娘。

“聽起來衛朋并不是個心胸寬闊的人,接連兩次受挫,他怎會善罷甘休?”

“是我大意了。那日,我就不該一個人去采藥。”阿哥深吸一口氣,直面最痛苦的一段回憶,“阿妹救了一個懷孕的姑娘,她叫冬妤,原是族中孤女,後來被族長當做戰利品送給了穆古。衛朋率衆擒拿穆古之時她逃脫了,挺着大肚子在山間臨盆,阿妹不過是救了她和孩子,就遭到族人的懷疑。族人們将冬妤視為穆古同黨處以火刑,阿妹冒着風險将孩子送走,自己卻被歸為叛徒,我趕回族裏的時候,只得到她的一點骨灰。”

“這麽說,她的肉身已經沒有了,靈魂也消散了。”後土的手支住下巴,頗為嘆息地道,“這該如何入輪回?”

“若我留得了她的肉身或者靈魂,也不必大費周章來尋冥帝了。”阿哥拿出貼身放着的一個小瓶,“都在這裏了。”

作惡者尚在世間猖狂,行善者只餘這拳頭大小的一瓶,人界的規則真令人捉摸不透。

我一拍桌子:“族人難道就不分是非善惡嗎?還講不講道理了!”

“族人?”阿哥不屑地嘲諷,“岳西族少與外族往來,幾百年來,他們早已習慣于聽從族長的命令,不會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懂得反抗。衛朋抓了穆古,他們被族長蒙蔽了十幾年,跟着傻樂都來不及,哪裏明白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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