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節
太一換了一種語氣,打算将這事含糊過去,“入夢消耗精力,對傷勢不好,下次不許同他胡鬧。”
我定定地看着他:“你當真不打算告訴我?”
太一的笑容僵了一半,抓着我的手也緊了半分:“你看到什麽了?”
我手腕有點疼,試着掙脫了一下:“太一,你是不是恨我?”
“怎會?”
“那你為何在夢裏拔我的逆鱗!”
太一一愣:“你以為是我……”
“難道不是嗎?阻我的不是蚩尤,是你,對不對?”
我想過,蚩尤本事大,但沒有本事傷我,而帝俊昆侖等人對這一段一直閃爍其詞,不想讓我憶起受傷的真相,我能猜到的只有這種可能了。不知道我有沒有猜對,太一張着嘴半天沒出聲。
我連連質問:“你以為我真的會殺蚩尤全族嗎?我是那樣不計後果之人嗎?好,就算我是,你要阻止我也還有許多其他辦法,為何要逼我拔逆鱗?”
“我想……”
“你想殺了我,然後自殺,當真殉情嗎?”我無奈地搖搖頭,“太一,這個話糊弄豐隆還行,對我沒用。”
太一不知道說什麽,幹脆閉上了嘴。
我又想到一種可能:“是不是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你要繼位天帝就必須……”
“不是!”太一斬釘截鐵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走到太一身邊,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道,“不是我逼你,太一,自從醒來以後,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我知道你們想保護我,但我也想知道真相。”
“好,我告訴你。”太一按住自己的心口,“你看到的那條龍,是我。”
“什麽?!”
太一牽過我:“跟我來。”
不知道他賣的什麽關子,一路拉着我飛到了豐隆修習的旋渦邊。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等我一下。”說完,太一一頭紮了進去,頓時沒了蹤影。
漸漸的,我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朝我靠近。豐隆說太一剛醒的時候曾在旋渦底修養過,難不成他是帶我來取回自己最後的靈力嗎?
不多久,太一重新回到了我身邊,那股熟悉的力量就在他身上,我驚喜道:“你的靈力全部恢複了?”
太一沒有回答我的話,摸出一塊半月形鱗片放在我手心:“你看這是什麽?”
鱗片在月光底下散發出熒熒白光,溫潤清亮。
“逆鱗!”
太一将手覆在我手上:“凝神。”
鱗片在掌心發散出它自身的精氣,化作一縷熒光萦繞在我周圍。就是這種感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竟跟我自長的一般!
我倏地睜大了眼,這是——
“是你的。”太一輕聲道。
“可這……哪裏來的?”
太一低低地笑了:“我能化形為萬物,一條和你一模一樣的龍又有何難?”
所以,他化成我的模樣,是為了給我換鱗!
我愣在那裏說不出話來。龍之逆鱗,觸之即怒,失之即死,我當初只失了半片就沉睡了五百多年,醒來以後靈力盡失。整片拔出,那得是剜心挫骨之痛啊,他怎麽做到的?
“太一……”我喉頭一哽,說不出話來。
“拔一片鱗而已,沒什麽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就将所有痛楚掩去。
“可這畢竟是逆鱗,我料到神魂受傷,卻沒料到這段時間會那麽長。”太一頓了頓,“怕你怪我自作主張,本想等換鱗以後再告訴你的。”
他都做到這樣了,我心疼都來不及,還有什麽理由怪他?
我将手覆在他胸口:“疼嗎?”
太一握住我的手,反問道:“你失掉半片逆鱗的時候,疼嗎?”
“我……其實我還好,打仗受傷是常事,我都習慣了。”我還想多解釋幾句,但看到他的目光,我實在是扯不出什麽謊話來,他自己拔過一次就知道,說不疼都是假的。
太一喃喃道:“這五百多年,你都是怎麽過的?馮夷有沒有照顧好你?”
“我睡着了,什麽都不知道。”我老老實實回答,又追問了一句,“你呢?”
“我也睡着了。”太一沉吟片刻,“但夢中全是你。”
我:“……”
好吧,事實證明,太誠實了有時候會吃虧,我應當也要學着說情話才好。
“當年你重傷沉入河底,我只能護着你的精氣不散,卻沒法替你醫治。逆鱗就是龍的命,沒有它你就沒有靈力。”太一寵溺地看着我,“我該怎麽帶你回家?”
回家。
我心裏有什麽東西被撥動了一下,漣漪止不住地卷成駭浪,在內心翻滾,五髒六腑跟着沸騰起來。我看着太一,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幾千年來,神之天命使得我們東奔西走,聚少離多,從沒有哪位神說過要“回家”,如今他竟對我說“回家”?!
我苦苦尋覓的治療逆鱗之法已得,可我又有了新的顧慮。要換鱗,首先得把那半片拔出,太一可以不死,但我就不好說了。若不能及時換鱗,或者受不住新生的沖擊,該怎麽辦?
“太一,我……”
他知道我想什麽,打斷了我的擔憂:“一切有我,不必擔心。”
太一将我攬進他懷裏,臉貼着他的胸膛,感受着溫暖的律動。不就是拔鱗嗎?五百多年前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此刻有太一在身邊,他說護我,就一定沒事。我摸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和他的心跳保持一致,方才靜心地說道:“太一,過兩天就把逆鱗換了吧。”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再等等。”
我擡頭看向他,他的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直含在嘴裏。
“怎麽了?”
“我的靈力還未完全恢複,再等我幾日。”
“你的靈力還未完全恢複嗎?那你方才取逆鱗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我伸手去探他的脈搏,卻被他擋開了。
“一個小旋渦而已,怎麽傷得了我?”太一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阿應,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你夫君了?”
他,他他方才說什麽?!
我裝作撓頭,遮住羞紅的臉:“我沒有……”
太一輕笑一聲:“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恢複靈力也是為了我好,等幾日就再等幾日呗。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我們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肢體上的接觸,可我就是覺得身邊有個人,很暖,很安心。
說不出為什麽,從前我将找尋當成一個任務、一種習慣。當這人真真切切站在面前時,我卻忽然失去了方向,心裏一下變得空落落的。如今,我試着重新接納他,可剛把腳伸入這汪深潭,我就直直地墜了下去,再不想離開了。
太一在門口站定:“我就不進去了,你早點休息。”
“等一下。”
“怎……”
我一把圈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去朝他吻去。可能是他太僵硬,也可能是我用力太猛,意想中美妙的親吻被我搞砸了——我的上颌磕到了他的牙齒,兩人都被撞懵了。
“嘶……”
啧,尴尬,太尴尬了。
太一的神色有些複雜,片刻後,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眉頭微擰着,嘴角卻明顯上揚:“生疏了?”
他俯下身來,鼻尖輕輕蹭着我的鼻尖,交織的呼吸越來越燙,越來越急促。我睜大眼睛看着他,很不習慣這樣近距離接觸一個人,想躲,卻又舍不得。
太一小聲道:“閉眼。”
“唔?”我不知所措。
太一笑了,他在我的上唇上輕輕一點,又在下唇上輕輕一點,這兩下蓄意的挑撥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往後仰了頭。他一手環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後腦勺,将我圈得更緊了。
嘴唇再一次壓上來,柔軟的觸碰,溫和的氣息将我淹沒,整個人好似栽進雲霧之中,飄着、浮着、迷醉着。他閉着眼,睫毛顫動,呼吸急促,逐漸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唇尖、嘴角,他掠奪了一周,卻忍着沒有強行索取。我雙手攀上他的後頸,将兩人的距離拉到不能再近,貪婪地吮吸着他的氣息。
仿佛,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五百多年的孤獨都被這一刻的溫存掩蓋,我的心裏逐漸變空,空蕩蕩地只能裝下他一個人。
原來,他的氣息這樣熟悉。原來,我是這般依戀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放開我,喘着粗氣,最後在鼻尖上吻了一下:“早點休息,我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話脫口而出:“別走。”
太一愣住了:“什麽?”
“我說,”我鼓起勇氣,笑着看向他,“留下吧。”
止殇(五)
自那以後,太一搬到了我屋中,我們的感情進展迅猛,完全無視豐隆的存在,整個雲夢澤仿佛成了我們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