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節
江湖,該是和那把匕首有關。
那小子不是他的親人便是仇人,這會兒武骞可能已經尋上半山,不是帶走那小子,便是殺了他……天機老人暗自揣測着,卻沒對燕嬷嬷提起。
我好好一個女娃見交給他,卻被弄得不成人樣……
下次讓我瞧見那小子,肯定将他打得滿地找牙!燕嬷嬷握着輕憐冰冷的手幫她取暖,一邊憤恨地說:
早說了不該讓輕憐離開的,都是您一意孤行!她接着對天機老人投以怨恨的目光,瞧得他如芒在背。好啦,小燕子,你就別抱怨了,要師父怎麽做就直說啦!
你那眼神……哀怨得有些恐怖耶!不管啦!您要負責将那小子找回來問個清楚,看他對咱們輕憐有何打算!好好.算我怕了你……
天機老人不耐煩地揮揮手,等憐丫頭醒來再做打算啦!輕憐昏迷了三天才醒來。
一發現她又回到馭奴館的小屋,她硬撐起孱弱的身子就要下床。
我……要回……山上……她氣若游絲地幾乎說不完一句話。
輕憐呀,你不能下床啦!守候一旁的許媽趕緊制止她,燕嬷嬷正端着湯藥進房,連忙擔憂地喳呼着,
哎呀,快點!別讓她腳踩地呀!将熱燙的藥碗放在桌上,她幫着将輕憐壓回床上。
傻丫頭,你剛從鬼門關回來,還是給我乖乖躺着,更別想下床,尤其你剛流掉……許媽對燕嬷嬷使個眼色,燕嬷嬷猛地住口。輕憐不再急着下床,反倒靜靜地望着她們,泛黑的眼眶顯得憔悴。
流掉……什麽?她想起昏迷前的大量失血,像是身體的某一部分被抽走,但不懂那是什麽。燕嬷嬷和許媽面面相觎,還想含糊帶過。
就是……你生了場大病……輕憐緊抓着她的手,固執地問着:
到底……流掉什麽?她的聲音和身體都因為激動而顫抖着。
望着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虛弱得不成人形,燕嬷嬷忍不住眼眶泛紅。
你才流掉了……孩子。
說着,淚水随之滑落。她認為有必要告訴輕憐這件事,畢竟那是她的孩子。
孩子……輕憐低喃一聲,頹然地跌靠床頭,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幹裂的雙唇不斷低喃着:
我的孩子……孩子……輕憐,你別這樣,難過就哭出來,你別吓嬷嬷呀!
燕嬷嬷急着搖晃輕憐,想喚醒她的神智。
這孩子該是受到太大的打擊,一時失了魂。
纖弱的身子被晃得骨頭似要散了,輕憐才将視線轉回燕嬷嬷臉上,像個孩子般哭泣着:沒了……什麽都沒了呀!
嬷嬷……老天為何要這樣懲罰她,讓她同時失去所愛和孩子?
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老天為何不連她也一起收回去,就不用獨自承受痛苦了……
別哭……乖孩子……別哭……燕嬷嬷趕緊将輕憐抱在懷裏,像安慰孩子一般搖晃着她,同時輕拍着她的背。
你還有嬷嬷呀!嬷嬷疼你……可憐的孩子,為何讓她遭受這樣的痛苦?燕嬷嬷不舍地抱着輕憐,一旁的許媽也陷着一起掉淚。
沒了……嗚嗚……什麽……都沒有了……輕憐哭得肝腸寸斷,為逝去的愛情和來不及出生的小生命,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她這樣算什麽娘親?
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輕憐內心自責不已,寧願自己不要醒來,就不用面對這雙重打擊
。別哭……你這樣嬷嬷好心疼吶!
燕嬷嬷知道讓輕憐哭出來比較好,但見輕憐哭得肝腸寸斷,她的心也被揪得好緊。
輕憐心中的苦楚化為滴滴淚珠,怎麽也停不了。
淚水總有流幹的一天,但心中的痛呢?武勁同樣陷入煎熬之中。
在陌生的屋裏醒來,他便知道身在何處。
緩緩起身調了息,內力絲毫不受影響,可見這迷藥的質量都經過精心選擇。
她……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将家裏哭成了一個小瀑布?武勁自然想起輕憐此刻的情形,卻随即甩開不該有的心軟。
在她做出這件事之前,就該想到他之前的警告。
做了,就要有勇氣承擔後果……可是,當他雙腳套上靴子,被柔軟的毛皮包覆時,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溫柔的眼神和撫觸,冷硬的心也跟着有些許軟化。
他氣自己的優柔寡斷,這是行走江湖的大忌。
穿好靴子,武勁深吸一口氣,起身準備面對逃避多年的心結,房門卻在同一瞬間被打開,一張滿是皺紋的容顏映入眼簾。
武勁愣住了。眼前的老婦發絲斑白,削瘦的雙頰布滿風霜,眼角下垂了,腰杆也挺不直了…
不!不是她……她不該變得如此蒼老……武勁慌亂地抗拒眼前的事實,但凝望着他的那雙眼眸依舊沒變,仍然像以前那樣充滿慈晖,總是抱着他流淚,心疼地唉他一聲:
勁兒……勁兒……蒼老的聲調殷切地呼喚着,将武勁由回憶中拉出,有如黑夜的明燈,将漂泊十年的孤船引進了安全的港灣。
他努力咽下心頭的酸楚,緩緩上前攙扶着進門的老婦,緊緊地将她抱住,喊出十年來纏繞在夢裏的呼唉。
娘……十年未聽到的稱呼讓婦人老淚縱橫,借娘使盡力氣抱住失而複得的兒子,知道他已經原諒自己當年的抉擇。
勁兒……娘好想你啊……是勁兒不好……對不起……娘親早發的白發、佝樓的身軀和一身的病痛都是為了他……
心追一刻,武勁不再怨了。他就像個孩子般任性,為的只是嫉妒。
當年娘親選擇回到所愛的男人身旁,沒有站在與她共同苦過來的兒子這一邊,因此他嫉妒,無法原諒她的選擇。
如今見到娘親比他印象中還要蒼老許多,而這一切都是他的任性所造成,武勁心裏只有愧疚和侮恨。
這一刻,他慶幸自己能再見到她老人家,否則他會終悔一生。
是娘……對不起你……惜娘瘦弱的身軀在兒子懷裏顫抖,你要……原諒娘……當年……別再說了,娘。
武勁連忙制止娘親說下去,一切都過去了……勁兒再也不會離開您身邊……他一邊幫她擦幹淚水,急切地保證。
好了……看到孩子回來應該高興才是呀!一旁始終沒開口的武骞擔心娘子情緒太過激動,連忙扶着她坐下。
武勁這才發覺爹爹的存在,他努力平穩情緒,看着爹爹為娘親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吹涼還冒煙的茶湯,這才驚覺爹爹同樣滿頭飛霜,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武林盟主。
只是,面對這個帶給他們母子痛苦的男人,他仍無法放開胸懷。
惜娘啜了口茶,順順氣,對武勁伸出瘦得見骨的手,不住地咳了起來,勁兒……咳咳……娘……武勁趕緊握住娘親的手想幫她拍背,武骞卻早一步搶先。
他看也不看爹爹一眼,接着在娘親身邊坐下。您身子還好嗎?聽說您病了……
沒事……
惜娘緊握着兒子的手,朝後頭看了一眼,是你爹太緊張,還說非要把你帶回來不可……
武骞撫着娘子的肩膀,溫柔地看着她,是誰說自己要死了,希望死前能見到兒子一面?
我有這麽說過嗎?
呵呵……惜娘瞅了夫君一眼,可能是說夢話吧!
你哦,倒推得一幹二淨,可知道我快被你吓死了!
武骞顯得心有餘悸。
當時聽到娘子這麽說,他感到無比的恐慌,好似就要失去她。
正巧探子查到武勁從小佩帶的聖之刀出現在京城,他才丢下生病的娘子上京城尋子。
好了……
這會兒見勁兒回來,我的病都好了!
惜娘拍拍兒子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放開。
娘……武勁撫着娘親的白發,一臉的不舍,您的發……都白了。
還不是因為思念兒子過度……
惜娘另一只手拉住老伴,要他別再替她拍背,你爹也是呀!
武勁沒有回應,氣氛頓時凝結。武骞知道兒子仍不原諒他,也不逼他。
鬥你們娘倆聊聊,我去看你的藥煎好了沒?
見老伴黯然離去,借娘只能勸着兒子:
娘知道你還怨着你爹,但當年他不是故意丢下咱們,他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見兒子不響應,她繼續說着:
這幾年,他對你的思念和愧疚不比娘少……孩兒知道。武勁這才回答,語調十分平靜。
方才瞧見雙親的互動以及娘親依賴的神情,武勁知道娘親根本無法離開爹這輩子都是。
當年若硬要阻止兩人複合,娘親恐怕也是終日以淚洗面,今天的狀況可能更糟。
愛過之後,他才能體會出那種相互依存、彼此相系的感受,正如他和輕憐。
此刻,心中的怨竟不再那麽強烈,他反倒感謝爹爹将他帶回來,才得以見娘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