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節
憐存有的心軟,已因為爹爹的求情快速抛開,武勁自以為是地認為兩人早有預謀。
我不會對背叛者心軟。輕憐姑娘沒有背叛你,她只是太善良了……不願見兒子被恨意蒙蔽,武骞連忙說出和輕憐接觸的情形,包括她聽到那段傷心往事時的反應。
唉!看你如此誤會她。爹很後悔把她拉進來,她是無辜的,只是純粹可憐我這個老人和你娘,最重要的是,她不願你将來後悔呀!
武勁依舊半信半疑。
你……之前不認識她?還有馭奴館的人?武骞搖頭。
我本來放棄希望,但聽說你那把聖之刀出現在京城,才知道有馭奴館這麽一個地方,于是派人打探……武勁緊繃着臉,心中五味雜陳,但他仍繼續鑽牛角尖。
不管怎樣,她就是不該幫着外人對付我!
這是他難以跨過的心結,也事關男人的尊嚴。
武骞無奈地搖頭。
你只是不甘心,就像當年你娘選擇和爹回莊,你同樣怨輕憐姑娘出手幫爹,都是因為不甘心罷了!
被說中了心事,武勁緊咬着牙關不發一語。見兒子似乎有些動搖,武骞繼續說下去。
但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你想想看,如果你執意不肯回家見娘,哪天你娘真的撐不下去,痛苦的會是誰?
愛一個人就是不忍心見他受苦……輕憐姑娘就是不忍見你将來痛苦,如同爹不願見你娘受苦,我寧願受病痛煎熬的是我,寧願當年她繼續留在你身邊,或許身子骨還會健康一點……
想起娘子所受的病痛,武骞不禁低頭垂淚。
見爹爹垮下肩膀,完全不如他印象中那個總是撐起一片天的硬漢,武勁看出他對娘親的情感有多深厚,心中那面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高牆跟着一片一片崩落。
娘說得沒錯,爹這些年心裏也不好受……而造成一家三口分隔兩地,讓爹娘飽受愧疚和思念煎熬的,正是他的固執和任性。
如果他當年能對過往釋懷,這十年來也不用獨自在外漂泊,右家歸不得,娘親現在必然依舊嬌豔如花,爹也不會蒼老得這麽快……都是他的死硬性子作祟!
武勁頓時覺悟了,他緩緩走近武骞,擡起手放開緊握的拳頭,接着拍向老人顫抖的肩頭,輕輕喊了聲:
爹……武骞身體一僵,緩緩擡起頭,不忌諱讓兒子見到自己的脆弱。
勁兒……爹,是勁兒不懂事,這些年讓您和娘受苦了……武勁承認自己的錯誤,并希望這悔悟不會太晚。
武骞激動地起身攬住比他高上一些的兒子,不斷拍着他的背。
好……好……爹的好兒子……武勁抱住他曾以為像天一般高的爹爹,不斷眨去悔恨的淚水。
請您原諒勁兒的任性……是爹的錯,讓你們母子受苦了……
正當父子倆搶着将過錯往身上攬的同時,天外忽然飛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雖然你們父子大和解令人感動,但老家夥不得不打斷兩位……
武家父子連忙收起淚水,警戒地望着聲音出處,同時展開防禦的架式。
捐劍山莊戒備森嚴,能輕易闖過守衛又不讓兩人察覺,來者武功修為必然在兩人之上,不得不防。
天機老人卻冷不防地現身在兩人身後。
唉!這下你們一家解開了心結,可憐我家憐丫頭多事背了黑鍋,将自己搞得不成人形……
兩人猛然轉身,只見一個白發鶴顏的老翁自顧自地蹲在樹旁抽着水煙。
武勁立即猜出老者的身分。
“您是……輕憐的爺爺?”天機老人傭懶地吐出煙圈。
就快不是哆!前輩此話怎說?武勁上前一步,急切問道。
人死了,還會叫爺爺嗎?天機老人瞄了他一眼,繼續抽着水煙,
怎麽?不是說憐丫頭背叛了你,不顧她的死活嗎?誰死了?憐兒她……武勁心頭一震,趕緊在天機老人身邊蹲下,憐兒怎麽了?
天機老人焰指一算,淡然說着:嗯,你現在回到山上,剛好替她收屍,省得屍首被禿鷹啃得只剩骨頭。
不……不會的……
武勁一聽跌坐地上,感覺全身氣力都被抽幹,憐兒……不會的……我不相信……
方才打開心結的同時,他也想通了,本想等娘親好點再回半山接輕憐,卻昕到這令他心魂俱裂的訊息。不信的話,自己不會去看看?
天機老人無奈地搖頭,你不是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嗎?
這傻小子,若不讓他嘗嘗苦頭,怎對得起憐丫頭,還有那來不及出生的小曾孫?
武勁掙紮着起身,卻一陣腳軟,武骞趕緊幫着扶起兒子。爹……武勁無助地望着爹,又望向屋裏,武骞馬上會意。
你先回去吧,你娘那邊我會看着。
我……我會将憐兒……帶回家給娘看……
武勁仍抱着一絲希望,卻說得極為慌亂。
我看帶回屍首比較快吧?如果你可憐那孩子,就讓她入武家的族譜吧!
天機老人在一旁說着風涼話。武勁不想理會他的話,否則他真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他趕緊定下心運氣調息,接着腳一點地,飛快地消失在空中。
武骞擔憂地望着兒子的背影,一方面不敢怠慢天機老人。
敢問前輩怎麽稱呼?您大老遠跑這趟指點小兒,晚輩心裏感激不盡。
他猜出天機老人只想吓唬兒子,卻一表心感謝他的出現。
呵呵,不愧是武林盟主,氣度和胸襟比那小子強多了……天機老人一躍起身,我是憐丫頭的天機爺爺,一直住在天山……武骞一聽瞪大雙眸。
敢問前輩是否便是人稱「天山童老」的天機前輩?若眼前的老人真是傳聞中的化外高人,現在該右百歲的年紀了呵呵,好說、好說……總算遇到識貨之人哆!
天機老人笑得好開心,臉頰頓時紅咚咚的。晚輩武骞拜見天機前輩。今生有幸遇上傳說中的高人,令武骞喜出望外,卻也擔心兒子的安危。
希望前輩別跟小兒計較……好說、好說,這一切都是憐丫頭命中注定,怨不得任何人。
天機老人不怪武勁,他前來的目的是為了撮合這對愛侶。
不過,武盟主該準備辦喜事,娶兒媳婦D羅!還可以幫夫人沖沖喜吶!武骞松了一口氣。
謝謝前輩金口,既然遠道而來,不如在寒舍多待些時日,晚輩藏了不少好酒,還有西域來的葡萄酒……聽聞天山童老嗜杯中物,武骞忙着獻寶。
好,咱們一起喝個痛快!聽說有好酒喝,天機老人心中大喜,跟着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這個先讓武夫人吃了,才有精神喝媳婦茶、抱孫子。
只要有酒喝,什麽事都好辦!這武盟主挺上道的,他也不能小氣。
謝前輩。武骞接過瓷瓶,感激得差點流下淚來。
聽聞天山童老擅長醫術,尤其煉得不少神丹妙藥,多少人不畏險阻上山求藥,如今卻讓他老人家親自送藥上門,看來娘子的瘋疾有救了好啦,老家夥肚裏的酒蟲又在鬧了,快去拿酒來!
天機老人不耐煩地催促。是的,前輩請稍候。武骞忙着吩咐下人。
嗯!小燕子說得沒錯,多了一些有頭右臉的孫女婿,以後他還怕沒好酒喝嗎?呵呵……
半山飄起了細雪,連瀑布都結了冰。輕憐身上披着燕嬷嬷準備的毛裘披肩,慢慢走向崖邊。
她靜靜伫且雪中,眼神望向一片雪白蒼茫。如果這麽跳下去,就不必受思念之苦以及等待的煎熬,一切都會恢複平靜吧?她握緊手中的木簪,悠悠地想着。
原以為她可以等上一輩子,獨自守護這個家,但才過十天,她已經無法忍受相思的煎熬。這裏到處都有他的氣味、他的影子……她相信自己終會發狂,因為過度想念以及愧疚。
她想随着孩子而去,這樣就不會那麽痛苦,但她已經答應了天機爺爺,她不能失信,正如當初答應勁哥的爹,怎樣也得實踐承諾。
但她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呀……輕憐仰頭望着愈下愈沉重的雪花,任由冰冷覆蓋着臉頰,随着淚水融化,滴濕了雙鬓。此時手中的簪子不慎滑落,輕憐慌亂地蹲下身在雪地中摸索着。
我的簪子……她伸手摸索着,卻不見簪子落向何處,急得淚水掉得更兇。那是她的命,她不能失去它……我的簪子……雪下得愈來愈大,很快淹沒眼前一切,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心裏愈慌愈找不着,只能在雪地裏胡亂摸索,顧不得雙手凍得失去知覺,更沒注意走近的身影。
武勁悄悄蹲下身,拾起掉落在草叢裏、只露出一角的木簪,輕輕拍去上頭的雪花。
望着背對着他慌亂摸索的身影,他努力咽下心頭的酸楚,極盡溫柔地喚了聲:
憐兒……輕憐身子一僵,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