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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事情應該都過去了吧。

案子也結了,林美美也被送到了少管所。

林秀秀坐在教室裏,認真的想着。

她是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她不就是寄了一封信嗎?

一封信換八十塊錢,怎麽算這生意都不虧本。

再說了,這事怪也是怪三哥沒看好孩子,三哥塊頭那麽大,還是個男人呢,怎麽連個孩子都看不住呢?

林秀秀嘆了口氣。

要是她早知道那八十塊錢這麽燙手,她肯定不會幹。

可現在後悔也遲了。

幸好她當時留了一手,沒用自己的筆跡寫信。

“秀秀,你看!”有人興沖沖的拿了一份過期的報紙給林秀秀看。

“這不是今天的報紙啊?”林秀秀一邊問,一邊看向報紙。

“這是舊報紙,你哥,就是一班那林清從家裏帶過來的,說你六哥上了報紙,就在這!”那人興沖沖的指着報紙上面的名字,“看,就在這呢。”

林白。

還有陳玉。

這是光榮的事,根本就不必隐藏姓名。

林秀秀一字一句的讀着。

開頭,林秀秀臉上還帶着笑,等讀到最後,她臉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可在同學面上,她還是要裝作非常高興的樣子,“是啊,真是我六哥呢,這個叫陳玉的是我六嫂。”

“原來是你六嫂啊!”同學特別羨慕,“她可真厲害,幫着捉住了人販子,看看,上面還點名表揚了呢,還發了評了先進同志呢。”

“是啊。”林秀秀笑着附和。

她總算明白人販子是怎麽被抓住的了!

“秀秀,你怎麽還不知道這事啊?你回家他們沒跟你說嗎?”同學驚訝的問。

“我五哥結婚,最近家裏忙得很,能是忘了。”林秀秀緩緩道。

“忘了?這麽重要的事也能忘啊!”

林秀秀不想再繼續說這件事。

說來說去,原來還是六哥跟那個陳玉害了她。

要是沒他們兩個人多事,那人販子就不會被抓住,她就不會被牽扯進來。

林秀秀回想到之次那次回家的時候,六哥跟陳玉安安靜靜的吃飯,都不吭聲,是不敢面對她嗎?

要說這事。

林秀秀真是想多了,她跟別人說了是自己幹的嗎?

這沒說別人也不知道這事牽扯到她了啊。

怎麽就是對不住她了呢?

“寧寧,你這個月還有多少零花錢啊?”林秀秀問那位同學。

那位同學一聽這話,緊緊的捂住了荷包,“秀秀,我姐這個月生日,我得給她買東西,可不能借你啊。”說着,把報紙一拿,匆匆走了,“我把報紙還回去了啊。”

林秀秀道:“好。”她語氣溫和,一點都不生氣。

都這這麽久了,要不,拿一張大團結出來用用?

省得找人借錢還要受氣。

下午放學,林秀秀沒吃,拿着書去了操場,等天黑了,才拿着書慢慢的回宿舍,沒過一會,她又拿着熱水瓶出去打水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她摸了摸口袋,十塊的大團結已經在兜裏了。

林秀秀去洗的時候,把這錢放到了內衣裏頭藏着。

東西放宿舍不安全,之前公安同志把她跟林美美的床位都翻了一遍,林秀秀知道,是在找那錢呢。

可惜沒找到。

林秀秀把錢藏得太好了。

第二天。

林秀秀沒出去,中午的時候,拿出自己的七成新的小鏡子,跟一位同學換了五毛錢,拿去買了饅頭吃。

這小鏡子是以前三嫂給她的。

自從這次的事後,林秀秀看到這小鏡子就煩,正好現在換掉。

小朝陽是前三嫂的兒子,三嫂性子沉悶,不太讨人喜歡,生的兒子怎麽會跟三嫂完全不一樣,這麽調皮呢?

對了,這孩子的性子也不像三哥。

林秀秀始終覺得這孩子不是林家的。

林秀秀又在學校硬熬了幾天,又到周末了。

這次她沒有回家去。

林美美的爹娘跟瘋狗似的,不依不饒,還跑到學校來了,要不是學校的老師跟門衛勸着,只怕就闖進來了。

林秀秀哪還敢回豐收大隊去。

還是再等等吧。

她這幾天找了法律的書看了一點,人販子拐賣未遂,林美美‘寫了信’,換了錢,在其中只是個小角色,而且,這孩子不是沒被拐走嗎?

要是當事人不追究,私下達成合解,林美美說不定還能放出來。

本來,要是林美美的爹娘要是态度好一點,林秀秀肯定會幫他們去跟三哥好好說,讓三哥主動把案子撤銷的。

小朝陽可是三哥的兒子,三哥都不追究了,那警察總不能揪着不放吧。

可惜啊,林美美的爹娘态度太氣人了。

林秀秀可不願意幫他們。

周六。

林秀秀背着小挎包,自個出門了。

學校的同學大部分周末都回家了,不管是住縣裏的,還是住大隊的,都愛回家。像林秀秀這樣住着不回去的,也就那麽幾十個人。

林秀秀先去了一趟書店,買了本書,把錢破開,手裏有了零錢後,把五塊二塊的這樣大一點的夾在書裏,然後放到挎包裏。

剩下的一些,放到口袋裏,等會要用的。

她還要再買一個小鏡子。

買鏡子本來應該去供銷社的,學校附近不久處就有一個,可林秀秀沒去這近的地方。上次這個供銷社的營業員态度太惡劣了,林秀秀不願意去受這個氣。

她走了很遠的路,去了縣裏另一個供銷社,比這個可大多了。

聽說那邊還有一個糧店呢,特別大。

林秀秀往那邊走的時候,朝糧店裏看了幾眼,她最近吃的都是大饅頭,想吃米飯了。

買米的人排成了長隊。

她剛扭過頭,就看到兩個人帶着陳玉往糧店裏走去,林秀秀的眼睛突然睜大了。

陳玉怎麽會在這?

就聽陳玉身邊的兩人正在跟陳玉說道:“這裏就是糧店,你看看,這裏條件還不錯。糧店是商業局下頭的,商業局有衛生所,以後生了小病可以免費去看的,每年發兩套衣服,肥皂毛巾什麽的都發,還有員工宿舍呢,兩人一間。”

說話是個圓臉的女人,約摸四十多歲的模樣,和和氣氣的,跟陳玉說話的時候,臉上都帶着笑意。

林秀秀走了過去,直接喊了,“六嫂。”

陳玉回頭,看到林秀秀,愣了一下,“你怎麽在這?”

林秀秀笑着道:“六嫂,我遠遠看着就像你,想知道是不是,就過來了。你來這是做什麽啊?要買糧食啊?”她臉上滿是好奇。

“這漂亮的小姑娘是你妹子嗎?”那和氣的女人笑着問陳玉。

陳玉介紹道,“這是我對象的妹妹,在縣裏讀書呢。”她說完就問林秀秀,“你怎麽沒回家啊?在這邊要買什麽嗎?”

糧店不遠處就是一個供銷社,還是縣裏最大的,林秀秀的學校可是在另一邊呢,她晃到這裏來做什麽。

陳玉心裏存疑。

林秀秀道:“我跟同學約好了,在這邊見,她想買東西,讓我參考參考。”

林秀秀現在說謊,眼睛都不眨。

陳玉道:“原來是這樣啊,那你趕緊去吧,別遲到了。”

林秀秀望着那和氣的中年女人,問,“六嫂,這是誰啊?”

那和氣的中年女人道,“我姓何,是管這糧店的,叫我何主任就好。”

林秀秀一臉驚訝的看着她,“你好厲害啊。六嫂,你怎麽認識這麽厲害人啊?”她還是想打聽陳玉為什麽來糧店,陳玉手裏可沒拿袋子,不像是買糧食的樣子。

何主任笑着說道:“你六嫂是我們請來工作的,她見義勇為的事跡都上了報紙,我們糧店正好缺個人,她這樣優秀,又是中學畢業,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我就去她家把她請了過來!”

林秀秀恍惚大悟,“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然後一臉羨慕的看着陳玉,“六嫂,這可真是太棒了,你該好好感謝何主任才是。”

陳玉點頭道:“是啊,我也覺得何主任是我的大貴人,我娘都這麽說。”

她望着何主任,“主任,真是太感謝你了。”

何主任笑:“什麽貴不人不貴人的,要我說,你才是我們的大貴人才是。”她看着陳玉的眼神滿是慈愛。

林秀秀看着陳玉,心裏想:陳玉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叫陳玉遇上了?

這可是縣裏的糧店啊,要是幹得好,說不定還能調到城裏去呢!

偏偏,這個機會還是林秀秀間接提供的。

林秀秀心裏真是憋屈得慌。

林秀秀在這說了半天,都不走。

何主任道:“秀秀啊,我跟你六嫂還要去裏頭看一看呢,你……”

本來她想邀請林秀秀一塊去的。

可這時陳玉卻說了,“主任,秀秀跟人約好了,我怕耽誤她,就讓她先走吧。”

“好,聽你的。”何主任笑着。

陳玉微笑着看着林秀秀,“秀秀,再見。”

林秀秀眼睛彎彎,“六嫂,等會見。”

等會見?

陳玉表情不變,笑着點了點頭。

林秀秀背着小挎包走了。

何主任帶着陳玉去了糧店裏頭,裏頭挺大的,人也多,還排起了長隊,二十個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的。

在這買糧,不光要糧票,還有購票證。

“同志,你這秤不對吧,也太平了些,差我一點秤呢?”

“同志,你可看清楚了,這秤尾巴都翹起來了,哪裏差你秤了,要我說,還多給了一點呢。不信,你自個回家去秤秤。”

“同志,你購票證沒帶,回去拿了再買。”

“帶了帶了,我找找……”

糧店裏熱鬧極了。

何主任跟陳玉介紹了一下糧店裏的情況,有付糧員,有開票員,還有保管員,這會大夥忙着,沒法介紹。何主任帶着陳玉去後頭看了看,後面一排的屋子,占地特別大,還有食堂呢,再後頭還有菜園子。

菜園子裏的菜都是糧店的工人自個種的,不光夠吃,還有多餘的呢。

何主任說完了,問陳玉,“記得住不,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陳玉道:“都記下了,以後我有不懂的,保證問您。”

何主任帶着陳玉去了宿舍,是一間不算大的屋子,擺了兩張單人床,床頭還有桌子跟椅子,屋裏是空着,沒住人。

何主任道,“這間宿舍空着,以後你就住這裏,被褥跟洗漱用品得自己帶,對了,衛生紙單位會發,食堂包飯,不過得扣7塊錢的夥食費。”

“主任,這屋就我一人住啊?”陳玉問。

“是啊,現在就你一人,以後要是來了新同志,要是女同志,就分到這間屋裏。”何主任問陳玉,“你什麽時候方便過來上班?”

“主任,明天下午我就能來。是這樣的,那秀秀等會可能找我有事,估計得耽誤一會,這回去就晚了。明天早上我得收拾東西,下午我就過來,成不?”陳玉問。

“好啊。”何主任特別歡迎,糧店裏忙不過來,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而且,她在請陳玉之前,去陳玉以前的學校打聽過,陳玉學習很好,尤其是數學,次次都是一百分。

何主任想安排陳主做開票員。

一般新同志來了是從付糧做起,可陳玉是何主任特意請來的,而且數學又好,何主任想讓陳玉從開票員開始,要是做不好,再做付糧員也是一樣的。

何主任又說道:“你記得讓大員開個證明,把你戶口遷過來,這邊正好給新同志辦戶口呢,你啊,可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陳玉大喜,“謝謝何主任。”她一把抱住了何主任。

何主任被陳玉熱情勁給驚着了,然後笑了,“你這孩子,看着穩重,怎麽還風風火火的。”

陳玉就笑:“還是主任您太好了,我忍不住嘛。”

這年頭,戶口可是很重要的。

一直到九十年代,要是沒有城裏戶口孩子不好上學,到後期還要借讀費呢,農村戶口還要受城裏人的白眼。

陳玉可不願意讓孩子遭受這些。

她跟林白不會止步于止的,就算是為了以後的孩子,他們也會往上走,停留在原地,會被時代抛棄的。

林秀秀沒走遠,她先去了供銷社,然了買鏡子的地方,買了一塊巴掌大的小鏡子,背面印了美人畫,特別好看。

林秀秀買了小鏡子後趕緊出來了。

挑着一個離糧店不遠的地方,躲在死角,往糧店那邊不停的看着。

她想看看陳玉什麽時候出來。

其實,她跟陳玉沒交情,可以說,她不喜歡陳玉。可陳玉是人販子事件的當事人之一,林秀秀想找陳玉問問當初的情況。

當然了,她可不能直接問,得拐着彎問。

林秀秀怕問得太直白了,這陳玉背後偷偷告訴她六哥。

六哥可是聰明人,真是想猜出什麽,那可就遭了。

陳玉從糧店出來了,準備回家了。

她走得很快。

林秀秀趕緊追了過來,陳玉比她高,腿比她長,林秀秀只是走是追不上的,她是跟着過去的。

“六嫂,你等等我啊。”

陳玉聽到聲音,停住了。

她轉身。

林秀秀差點就撞到她了,“六嫂,你怎麽走得這麽快啊?”

陳玉道:“我得回家,當然得走快點。怎麽,找我有事啊?”

林秀秀點點頭,說了,“前幾天同學給我看了一張報紙,上頭有你呢,還有六哥的名字,六嫂,你們是怎麽抓住人販子的啊,跟我說說。”

陳玉道:“報紙上不是寫了嗎,寫得清清楚楚呢,你沒看啊?”

林秀秀道:“我沒錢買報紙,那報紙上的事還是同學跟我說的呢,具體是什麽樣的我不知道。”她巴巴的看着陳玉,“六嫂,你能不能告訴我啊?”

陳玉不知道林秀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沒配合:“你家裏買了好幾份那天的報紙呢,要是你實在想知道,回家看看就是了。我還急着回家呢,真沒功夫跟你詳說。”

林秀秀望着陳玉,低聲問,“六嫂,你為什麽這麽不待見我呢?跟我說話都不願意嗎?”

陳玉道:“我沒有不待見你。”她又道,“當然了,也沒有特別喜歡你,我覺得我們還是普通相處的就好。”

她直說了,“以後我糧店上班,我要工作,那邊忙得很,你啊,有事回家找林白就行,少去我工作的地方。我不想讓人誤會我們兩的關系特別好,知道嗎?”

林秀秀的品行她心裏是存疑的,她不想跟這樣的人走得很近。

陳玉可不是那種拉不下臉面的人。

林秀秀表情逐漸僵硬。

這六嫂說得還真是通俗易懂,就是說,不管她有事沒事都不要去糧店麻煩人家。

呵。

林秀秀道:“那何主任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不近人情。”

陳玉笑,“報紙上寫了,我可是熱心同志,見義勇為,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說的還是相信報紙上寫的?”

林秀秀見陳玉油鹽不進,不想再說了,轉身就要走。

陳玉忽然問,“那封信是你寫的吧。”

林秀秀警惕回頭,“不是。”

陳玉詐她,“我哥是郵局的,你應該知道,他說那天有人看到你進郵局了。”

林秀秀更加警覺,她絲毫不亂,“我是進郵局,可是我什麽都沒有買,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問那天賣東西的同志。”

沒錯。

她是去過郵局,但是上面的信封跟郵票并不是她那天買的,而是她早就買的,當時是因為信封跟郵票漂亮才買的,這事連林美美都不知道。

所以啊,公安局的同志才會抓不到她的證據。

不然,她早就進少管所了。

林秀秀發現了陳玉的難纏,怕陳玉再問一些她因答不上來的問題,轉身就走。

陳玉看着林秀秀跟逃似的,飛快的走了。

這家夥,做賊心虛了。

陳玉也回家了。

走了大約五分鐘,拐了個角,兩個突然出現,攔住了她。

是公安同志。

陳玉之前見過的。

“你好。”公安同志問陳玉,“剛才你跟林秀秀在聊天嗎?”

“你們怎麽知道?”陳玉驚訝問道。

“林秀秀從學校出來後,我們就一直跟着她。”公安同志并沒有瞞陳玉,人販子是陳玉抓住的,他們相信陳玉,“她剛才跟你說了什麽?”

“她詢問我那天抓人販子的經過,我跟她說,報紙上寫了。”陳玉如實回答道。

“然後呢?”公安同志問,“剛才我看她進了供銷社,買了東西。她那錢是哪來的,你知道嗎?”

陳玉當然不知道了。

她搖頭。

公安又問了一些話,陳玉都說了。

可是沒什麽有用的內容。

陳玉說了剛才她詐林秀秀的事:“我剛才跟說她,我哥是郵局的,說看到那天她進郵局了,她說自個進去了,但是沒買東西。”

陳玉覺得這事可以再查一查,“信跟票局都是有出處的,或許是之前買的呢?”

公安道:“問過了,縣裏沒賣過這樣的郵票。”

陳玉靈機一動,“會不會是城裏的郵局賣的?”陳玉去過城裏。

陳玉把這個情況說了。

公安問她:“你知道是她是哪天去的嗎?”

陳玉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她的家人可能知道。”

公安皺了皺眉。

林秀秀的爹娘特別護犢子,跟林秀秀有關的事,一問就說不知道。

根本關不出什麽來。

“陳玉同志,要不你再想想。”公安同志把希望寄到陳玉身上。

林秀秀家人嘴巴嚴着呢,根本問不出什麽來。

之前跟他們合作,幫過他們的老六林白現在出差去了,得十天半個月呢,這一時半會的也回不來啊。

“林白的嫂子是城裏的,大哥最近也去了,你們可以去問問他們,或者,問一問大嫂的娘家。”陳玉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陳玉說的都是事實。

要是跟人販子勾引的是林秀秀,那她這個人就很危險,得好好讓國家把她的性子改一改。要這件事不是林秀秀幹的,那公安同志也能還林秀秀清白。

陳玉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她又沒有成天的盯着林秀秀不放,只是跟公安同志說了幾句大家都知道的實話,算不上什麽錯吧。

“謝謝你,陳玉同志。”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陳玉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們說她買東西了,那錢沒有問題嗎?”

公安同志嘆氣,“我們去看過了,那錢是正常的。”

正常的?

也就是說,還有不正常的錢。

陳玉心裏一動。

應該說,人販子給的那八十塊錢其中可能有些錢做了記與,只要拿出來,就會被逮住。這也将是最直接的證據!

陳玉可以說是對案子對清楚的人了。

聽林美美說,林秀秀手裏有一百二十塊,現在花了十塊,還有一百一十塊。公安同志原本是打算用這些錢做證據。

可林秀秀太狡猾了,大部分時候都在學校,而且,每天吃的都是饅頭。

根本就不用那些有問題的錢。

幸好,現在陳玉提供了另一個方向,信跟郵票的出處-

陳玉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進了屋,她發現家裏的氣氛特別不好,她娘劉巧雲心事重重,連鍋裏的飯燒糊了都沒有發現。

“娘,飯糊了。”陳玉趕緊進了廚房,把鍋蓋揭開,把飯盛起來。

劉巧雲這才回過神。

“哎呀,看我這記性!”劉巧雲趕緊幫忙把多餘的柴火從竈裏扒拉出來,往到灰裏弄滅。

“娘,你在想什麽呢?”陳玉上面的飯盛到了湯碗裏,剩下的黑乎乎的鍋巴,弄碎了,扔到外頭給雞吃。”

劉巧雲又嘆了口氣。

陳玉舀了水倒進水裏,泡着。

她問:“娘,菜要不要再蒸一蒸。”

劉巧雲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不用,端到堂屋吃吧,我們吃飯。”

“不等爹了?”陳玉問。

劉巧雲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陳焰從外頭進來,看到陳玉,喜滋滋的問,“姐,你去糧店了嗎,那邊怎麽樣?”

陳玉道:“去了,挺好的。”

說到這,陳玉想起來了,“娘,明天我就要去糧店了,被褥什麽人要自己帶過去。明天我再把衣服收拾收拾,對了,還說要大隊裏給開介紹信呢,要把戶口遷過去。”

“遷戶口?”劉巧雲總算是高興了一點,“是正式工不?”

“當然。”陳玉笑着點頭。

劉巧雲這才卸下一口氣,“正式工就好,你以後到糧店好好幹,到時候要是能分上一套房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扭頭往屋裏喊,“老陳,出來吃飯了。”

陳大隊長從屋裏出來了,臉色特別難看,周圍的氣壓極低。

到底是什麽事啊?

爹娘急成這個樣了。

陳玉給陳焰使了一個眼色,陳焰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陳玉跟陳焰把飯菜端到堂屋。

劉巧雲點了蠟燭,屋裏亮了。

現在連閨女都有工作了,每個月都有工資領,這蠟燭用得起!

正吃着飯,劉巧雲問了,“問沒問過工資多少啊?每個月發多少糧票?”

陳玉答道,“沒問,不過何主任說了,一人月36塊錢,36斤糧票,每年兩身衣服,還發衛生紙,毛巾也發,好像還有肥皂,就是數是不多。”

“工資這麽高啊!”劉巧雲高興壞了,“不比你大哥的單位差。”

工人可比他們這些種田的賺錢多了。

當然了,陳大隊長是從部隊退下來的,還立過功,有補貼的,這林林總總加起來,也算不錯了。

“是啊。”陳玉笑着點點頭,又問起,“爹,娘,我回來看到你們臉都皺成一團了,到底什麽事這麽發愁啊?”

陳大隊長又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平:“不是什麽大事,大隊裏有人舉報我,說我公車私用。”

她爹被人舉報了?

陳玉驚訝極了,“誰舉報的?什麽公車私用?”

陳大隊長道,“不知道是誰舉報的,有人偷偷塞了信到隊委會的郵箱裏,說我以權謀私,公車私用,就是那自行車,我借了幾回。”

陳玉嘀咕道,“我也借了好幾回啊。”

陳大隊長道:“這借自行車的人多了,那趙主任,還不是借過自行車送他兒子,大隊裏誰也別說誰。”

陳大隊長倒不是為這舉報的事擔心,他難過的是他為大隊裏做了這麽多事,竟然還有人舉報他。

陳大隊長知道的時候,心都涼了。

這事他沒瞞着,跟隊委會的人都說了,他準備明天去縣裏,跟那邊的領導彙報此事,讓上頭的領導親自過來查。

隊委會的自行車本來就是他們隊委會的人湊錢買的,當初說好了,誰有事要用就用,簽個字就行。買來就是方便大夥的。

結果呢,現在來了這麽一出。

那信是匿名舉報的。

查不出是誰。

陳大隊長心灰意冷,有些不想幹了,這個大隊長的職位,事多不說,從這得到的東西還不如他三等功領的補貼。

陳大隊長對陳玉道:“明天我跟你一塊去縣裏。”

“好啊。”

劉巧雲道:“老陳啊,你去看看陳第,他對象那事你問問怎麽樣了,上次田玲過來,我不在家,她只坐了一回就回去了,連飯都沒吃。這都多少天了,陳海也沒回來,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麽個情況,你去問問。”

陳大隊長道:“我看陳海這事,懸。”

劉巧雲道:“別說喪氣話。”

陳大隊長道:“你是沒見過那姑娘,心氣挺高的,人好不好我不知道,不過,估計不好相處。”

劉巧雲心裏咯噔一下。

她還是說道:“我們又不跟他們住一塊,也吵不起來吧。”

這是兒子陳海頭一次帶回的姑娘,總得上心一些。

第二天。

早上陳玉把東西都收拾了一下,被褥衣服什麽的,都裝好了,陳大隊長幫她提着,父女倆一塊往縣裏去了。

兩人是吃過午飯才走的,從大隊出去,碰到白麗芳跟白麗櫻姐妹了,一個高挑漂亮,一個粗壯普通,對比太明顯了。

“陳大隊長好。”白麗芳笑吟吟的打着招呼,“明天我結婚,您記得過來喝喜酒啊。”

陳大隊長點點頭,“不會忘的。”

白麗芳抓了一把喜糖,塞到陳玉手裏,“明天記得要來啊。”

陳玉道:“明天我得上班了,第一天上班不好請假,只怕來不了了。”她道,“我提前祝你們白頭偕老。”

“上班,去哪上班啊?”白麗芳好奇。沒聽說這事啊?

陳玉道:“縣裏,糧店上班。”

白麗芳,“合同工?”她又望了望陳大隊長,又是陳大隊長出的力?

陳玉道:“不是,正式工。”

白麗芳笑容不如剛才那麽燦爛了,“恭喜恭喜啊。”語氣裏透着那麽一絲酸,“都成縣裏人了,唉,真羨慕你啊。”

陳大隊長家一個兒子,現在又是閨女,都去了縣裏,還是正式工。

這,要說裏頭沒什麽她真不相信。

白麗櫻聲音冷清,“陳玉姐,恭喜你了。”

她又對陳大隊長道,“陳叔,那我們先走了。”

陳大隊長點了點頭。

白麗櫻拉着白麗芳走了,生怕白麗芳那張臭嘴又說出什麽不中聽的話來。

“你扯**什麽?”白麗芳抱怨,“把我衣服都扯壞了。”

白麗櫻道,“你那眉毛還沒刮呢,等天黑了可就看不見了,還有你那頭發,不得洗洗啊……”

白麗芳一想,還真是。

她跟白麗櫻道,“麗櫻,你跟孔荷(繼母)關系好,你把她那胭脂水粉借來,給我用一用。”

白麗櫻看了白麗芳一眼,“你自己不是有嗎,幹嘛用別人的?”

白麗芳道:“她的比較貴。”

白麗櫻道:“她皮膚比較幹,你是油皮,用了不好看,之前你又不是沒試過。”她這個姐姐,長得不好就罷了,有時候還不愛動腦子。

煩。

到家了,白麗芳跟着白麗櫻去了她的屋子。

進屋她就看到了一對瓷娃娃,特別白,她一眼就相中了,“麗櫻,你那娃娃哪來的,給我呗!”

“姐,別動!”白麗櫻趕緊拿了放到手裏,“這是同學的,我借來看看,你真是的,什麽都亂動。”

“不是你的啊。”白麗芳還是不死心,“要不,你跟你那同學說,你把這白瓷娃娃摔壞了,到時候賠點錢就行了。”

“不行。”白麗櫻道,“我沒錢。再說了,借了東西摔壞了,下次人家就不肯借了!”她不幹。

這娃娃是她借着畫畫用的。

白麗芳很失望-

軍隊竟然擴招了。

林中很驚喜,他順利的報了名,體驗也通過了,就等着政審了。他家三代貧農,苗紅根正,這絕對不是問題。

林中對肖媛更好了。

結婚之後,肖媛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過得別提多滋味了,整個人氣色好極了。肖媛還去知青辦找過劉可一回,劉可見了肖媛第一句話就是,“肖媛,你胖了。”

結果把肖媛氣得,回家就鬧着要減肥。

中午只想菜,晚飯不吃了。

林中還想趁蜜月要孩子呢,他連煙跟酒都戒了,結果肖媛竟然鬧絕食。在他眼裏,肖媛這樣做不是絕食是什麽。

林中哄了好一會,反複跟肖媛說她不胖,他就喜歡這樣的,肖媛才打消節食的念頭。

只不過,飯量還是比之前少了一些。

林老三最近跟着大夥起下地賺工分,拼死拼活的幹着,這人瞧着像是精神了一點。

老四林北最近還是忙,兩頭跑,時常不着家。

唐紅梅說過好幾回了,都不管用。

林北心心念念的新衣服,唐紅梅給做好了,老三老三一人一套。

林北拿到後,沒放家裏,直接帶到宋小婉那邊去了。

兩人都領證了,也在宋家那邊小擺了幾桌,算是結婚了,只不過,唐紅梅跟林家業這邊,老四還瞞着呢。

這彩禮還沒給呢!-

林秀秀的十塊錢用完了。

然後又大着膽子拿了十塊,可悄悄的用。

可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一次十塊錢只用了三天,她不就是買了一些新本子新筆,還有新發夾嗎,怎麽錢這麽不經用呢?

林秀秀第三次拿錢的時候。

“林秀秀,不準動。”

“舉起手來。”

公安同志将她抓了個正着。

信跟郵票的事也查出來了,那邊郵局的人已經帶過來了,公安同志本來是準備帶林秀秀過去,叫他們指認的。

誰知道,他們來的時候,發現林秀秀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的在挖什麽東西,他們立刻決定按兵不動,悄悄跟在林秀秀身後。

他們猜測林秀秀是來拿錢的。

果不其實。

他們猜對了。

就在林秀秀把錢拿到手裏的時候。

公安同志出來了,将林秀秀堵了個正着,人贓俱獲。

公安同志上前,把藏在操場石逢裏的錢全給找了出來。

不多不少,一百塊。

“帶回去!”

林秀秀驚恐又害怕。

“你們幹什麽啊,你們放開我!”

本來,這會天黑着,操場上沒什麽人,要是平平靜靜的走了,就沒事了。

可林秀秀這一叫,好多同學以為她遇着什麽事了,快速的過來幫忙。

林秀秀平常人緣好,來的人還不少呢。

“你們是誰?”

“你們要幹什麽!”

“放開秀秀!”

“等等,他們身上穿的好像是公安的制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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