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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

這麽年輕, 以前聽都沒聽過, 到底是怎麽當上主任的?

不光陳玉心中疑惑, 整個糧店的人都很費解。

尤其是顧國富, 他在糧店幹了十多年了,資歷老, 幹活有一手, 大夥都以為他能當上這糧店的新主任的。

沒想到,這個叫毛小玲的姑娘橫插一腳。

顧國富當時看到原來的何主任領着這個叫毛小玲的姑娘進來時,還以為是客人,都沒怎麽注意。

後來知道這位毛小玲同志是新來的糧店主任, 這大夏天的,心卻涼跟得冰坨子似的。

臉上沒半點笑意。

“這位是毛小玲同志,也是糧店的新主任, 大家歡迎她。”何主任帶頭鼓掌。

她的檔案什麽都調到城裏去了, 今天回到糧店,一來是把毛小玲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 二來是跟大家做個交接的。

值得一提的是, 這個毛小玲長得中等偏上,比一般人強一點點,跟陳玉這樣的漂亮姑娘比,那可是差遠了。

毛小玲的個頭不高不矮, 人不胖不瘦, 說實話, 沒什麽特點。

就一點好, 看着和氣。

陳玉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顧國富還僵在那。

陳玉在旁邊小聲喊了一聲,“顧大哥。”提醒顧國富回神。

現在那位毛小玲已經是主任了,不管怎麽說也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這新上任第一天,不管大家心裏是怎麽想的,面上總要過得去吧。

顧國富慢慢的擡起手,跟着大夥一起鼓掌。

何主任介紹完,還把毛小鈴帶到陳玉這邊來了,笑着跟毛小鈴聲,“這個就是陳玉,之前上過報紙的,幫着公安把人販子給捉了,把孩子給救了回來。”

“陳玉同志你好,我是毛小玲。”毛小玲自我介紹。

“毛主任你好。”陳玉微笑。

“這位是顧國富同志,糧店的老員工了,在這裏做了十多年,是糧店裏最能幹的人了。”何主任誇道。

顧國富總算是慢慢回過神了,“毛同志你好。”張不開口叫這麽年輕的姑娘主任。

毛小玲也不介意。

何主任還要跟毛小玲交接工作,也騰不出太多時間介紹人,于是兩人一塊去了辦公室。陳玉也回到了工作崗位。

毛小玲除了開始的時候多看了陳玉外,沒有其他出格的舉動,甚至私底下,都是跟其他的女員工來往比較多。

陳玉手裏的活還跟以前一樣,不多不少,也沒有被特意針對。

倒是顧國富同志,之後的幾次工作有些心不在焉,後來被同事提醒了幾次,顧國富同志才恢複原樣。

不過,沒過幾天,顧國富就被調到鄉鎮的糧店去了。

也沒人提前聽說,就是第二天沒來了,問起毛小玲同志,才知道顧國富已經走了。

特別突然。

還有幾個在私底下說毛小玲主任之位來歷不正的,沒過幾天,就犯了幾個不大不小的錯,挨了一頓訓,還扣了工資。

陳玉覺得唯一的變化是,請假難了。

她把這事跟林白說了。

林白當時就說了:“要是幹得不開心,就別幹了。”

陳玉笑,“我先看看。”

正說着,林白突然道:“你說那個新來的主任叫什麽來着?”

陳玉道:“毛小玲。”

林白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真聽過。

他說道,“明天我回大隊去,找我哥問問。”肯定是從他哥口裏聽到的。

陳玉又問,“五嫂的情況怎麽樣了?”

林白道:“恢複得不錯,再過半個月就該回來了。”

陳玉道:“落縣裏嗎,到時候來的話,我去看看她們。”她抱怨道,“我們這邊不好請假了,早上不光不許遲到,還要早到十五分鐘呢,要在店裏念毛選。”

因為要早到,所以晚上是回不到大隊了。

時間太緊。

林白道,“到時候看,要是不行,我們等你放假再一起回去。”林白那邊是可以調休的。

陳大隊長遲遲不見劉巧雲回家,真的急了。

以為劉巧雲離家出走了,他特意跟公安請了五天的假,然後帶着家裏的衣服,先去縣裏找的陳玉。

陳玉正在工作,陳大隊長過來了,她跟毛小玲說了一聲,出來見她爹。

“你娘呢?”陳大隊長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陳玉道:“在大隊呢。”

陳大隊長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叮囑了陳玉幾句,讓她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帶着東西就往大隊去了。

估計就說了五分鐘的話。

中午換班的時候,陳玉正要去食堂吃飯,毛小玲過來了,“陳玉同志,你過來一下。”

陳玉跟着毛小玲去了辦公室。

毛小玲看着陳玉,“你今天工作的時候,出去跟人說話了?”

陳玉道:“那是我爹,他找我有事,怎麽了?”

毛小玲敲了敲桌子,“這是上班時間。”

然後她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陳玉。

陳玉一臉坦然。

是上班時間,她是趁着空閑的時候出去跟陳大隊長說了幾句話。

毛小玲看了陳玉半天,見陳玉沒反應,不緊不慢的說道:“你這是占國家的便宜,你知道嗎?”

陳玉道:“怎麽說?”

毛小玲道,“你來糧店是來上班的,不是來跟人聊天的,你應該很清楚。糧店給你發工資是為了讓你好好的工作。”

陳玉道:“是,我知道錯了,我檢讨。”

陳玉認錯的态度太爽快,毛小玲有些愣住了,然後語氣和緩了些,“下次可不能這樣了,這次就扣一塊錢,讓你長和記性。”

“成。”陳玉沒有意見。

接着毛小玲再沒什麽可說的了,讓陳玉去吃飯了,她走得不快,感覺到身後有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見毛小玲一直看着她。

毛小玲看她轉身,沖她笑了笑,然後背過身去跟人說話了。

陳玉去了食堂。

林白今天回來得比較晚,他是從大隊回來的,他給陳玉帶來了一個消息,“毛小玲是我四哥以前相過的一個對象,本來相看的時候好好的,後來四哥不知怎麽的沒看中,就黃了。”

“四哥的相親對象?”陳玉疑惑,“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吧,應該沒見過才是,她怎麽像是認得我的樣子。”

“後來她嫁給了一個四十歲的男人,那男人結過兩次婚,她是帶着妹妹過去的。”林白提醒,“那男人好像是革命會的,是個說話有分量的幹部。”

權力挺大。

難怪能把毛小玲塞到糧店了,還當了主任。

“她為什麽要帶着妹妹嫁過去?”林白道,“她娘早早的死了,娘去年也沒了,一直跟着叔嬸過日子,如今到了嫁人的年紀,不想留着小妹寄人籬下,就想找個不錯的人家,帶着妹妹一塊嫁過去。”

林白說完,還小聲補充了一句,“我四哥當初就是不想娶一個媳婦還搭半個孩子,就沒要。”林北是這麽說的。

這麽一說,也有些道理。

這事真怪不到林北的頭上,他本來就是個小氣摳門的人,不想養毛小玲的妹子,理所當然的。

這顯然就是觀念不一樣。

林白道:“她可能有些記恨我四哥,連帶着對林家也不滿意,可能對你也有一點意見,要是不行,就別幹了。”

這話林白說了好幾回了。

他還說道,“上次城裏的那翻譯資料我送過去了,等那邊收到東西,核實過後,就能收尾款了。”就又回籠了一筆錢。

陳玉道:“先看看,突然就辭職也不好。”她回憶了一下毛小玲,“我覺得,這位毛小玲同志看着像個正派人的,工作一絲不茍的。”

林白見勸不動陳玉,真有些無奈了。

反複的說,“家裏真不缺錢。”

陳玉拉着他的手說道,“我知道啊,可是,你想想,你去工作,留我一個人在家,不得胡思亂想啊,還不如給自己找個活呢。”

她道,“這可比去大隊種地舒服吧。”

那倒是。

林白見陳玉執意這樣,也不再勸了。

陳大隊長回了前進大隊,一路上遇到許多鄉親,都跟他打着招呼。

這原本十分鐘的路,硬生生的走了三十分鐘才到家。

結果,到門口一看,大門竟然上了鎖。

他媳婦不在家啊?

難道是下地了?

陳大隊長琢磨了一會,沒去地裏,而是去了他大哥家。

“娘。”陳大隊長剛過去就看到陳奶奶從他大哥家出來。

“建兵!”陳奶奶看到陳建兵也是一陣笑意,“看看你,多少天了,也不回來看看我跟你爹。”

“娘,我不是忙嗎,要不這樣,你跟我們一塊去城裏,住幾天?”陳大隊長是真心邀請的。

“不去。”陳奶奶可不願意走,她在這守着呢,就怕陳香帶着一個孩子回來,“你是來找你媳婦的吧,她啊,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陳大隊長一聽這話就緊張了起來。

劉巧雲這是生氣帶着兒子回娘家了?

陳奶奶看出陳大隊長表情不對了,問,“你惹她生氣了?”

陳大隊長沒吭聲。

陳奶奶站久了腿酸,領着陳大隊長回了屋,“說說,怎麽回事?”

陳大隊長挑了兩句緊要的說了,“就是碰到了以前在部隊裏的那個對象,還有她丈夫,後來他們兩個一個病了,一個吐血,我在醫院是照顧了一晚上。”

“那這有什麽可生氣的。”陳奶奶就不懂了,陳大隊長在部隊的時候有對象她是知道的,但是,那不都過去了嗎。那位前對象還帶着丈夫呢,又不是別的,而是病了,建兵才會在那守着呢。

巧雲不像是這小氣的人啊。

陳大隊長道,“壞就壞在這,巧雲以為我那前對象由她丈夫照顧着,以為我守了前對象一個晚上呢。”

陳奶奶一聽這話眉毛都擰了,“你不是長了嘴嗎,你倒是跟她說啊。”又道,“這人吐血了在醫院冶,怎麽也不該誤會啊。”

“那吐血的那個不讓我說。”陳大隊長無奈的很,那謝的死要面子。

陳奶奶哼了一聲,“他的話重要還是你媳婦重要?你這孩子,年紀越大怎麽越分不清輕重了,那可是外人,你管他做什麽,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家,你的媳婦,你的孩子,知不知道?”

“知道了,娘。”陳大隊長被陳奶奶這麽一說,想通了。

他站了起來,“娘,那我去劉家了。”

“好,去吧。”

陳大隊長從口袋裏摸出十塊錢,交給陳奶奶,“娘,我回來得急,也沒什麽買東西,你缺什麽自個買去。”

陳奶奶把錢收了起來,就當是難孩子存着。

以後孩子哪天有了難處,再拿出來。

陳大隊長走了。

結果,還沒出大隊的路口呢,之前的鄭副隊長鄭德生,現在是大隊長了。

鄭德生追了過來。

“陳隊長。”鄭德生氣喘籲籲的趕了過來 ,“別走,我有您有事呢。”

陳大隊長一揮手,“啥事等我回來再說。”

“別,真是急事。”鄭德生不肯放人走。

“老鄭,我這事也是急事啊,我媳婦跑回娘家了,我得去把人接回來啊。”陳大隊長雖然有五天假,可也耽誤不起啊。

老鄭聽到這話,有了主意,“這樣,大隊不是有自行嗎,你騎過去,把人給接回來。回來之後你就來隊委會,我們大隊真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自行車?”陳大隊長一聽,這省下不少路程呢,就同意了。

陳大隊長跟鄭德生一塊去了隊委會。

老地方了,陳大隊長熟得很,以前的一起工作的同志見了他,都一臉的高興呢。

陳大隊長跟大夥一一打了招呼,然後借了自行車,騎走了。

銀彩鳳提着裝着野菜的籃子,心裏發苦。

這裏頭的菜是打來給豬吃的,女兒婆婆脾氣可真壞,三天兩頭的折騰她,要不是她真沒地方去,也不用在王家受這氣。

銀彩鳳只覺得王大娘是那個話本的大惡人,生來就是克她的。

銀彩鳳想事想得出神,這走着走着沒注意,就到路中間了。

結果,一人騎着自行車來了,哐咣一下,把銀彩鳳撞得人仰馬翻。

“同志,你沒事吧。”陳大隊長見撞了人,趕緊把人扶起來。

這可真不怪他。

他看到這人在路中間了,自行車還往旁邊騎了,結果,這本來在路中間的人不知怎麽的,一下子又到旁邊去了。

結果提了一個結實。

他聽着這聲都疼。

胳膊留血了,被自行車上劃的。

銀彩鳳看着血,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本來就生得可憐,這一掉淚,就更可憐了。

陳大隊長頭疼得厲害,“這附近有衛生所,我送你過去吧。”

銀彩鳳這才擡頭,淚眼朦胧的看着陳大隊長。

這一看,就呆住了。

這人是誰?

銀彩鳳的眼睛一下子放光了,“同志,我沒事。”

“沒事啊?”陳大隊長聽了一喜,“那就好,那你自個去衛生所包紮一下吧,我還有事。”說着拿出了一塊錢,放到銀彩鳳的手上。

這是看病的錢,銀彩鳳的胳膊就一道小小的傷口,擦點藥就沒事了。

陳大隊長這會急着去劉家,把媳婦追回來,根要就沒空理會銀彩鳳。

他連銀彩鳳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楚。

彩銀鳳看着陳大隊長騎上了自行車,眼睛更亮了。

這人還有自行車!

彩銀鳳捏着手裏的一塊錢,心裏火熱。

這人給她錢,一給就是一塊,比宋英還好!

這人,是不是對她有意思啊?

陳大隊長到了劉家,才知道劉巧雲她娘病了。

病了有一陣了。

這病啊介于嚴重不嚴重之間,說不嚴重吧,這一直吃藥都不見好。說不嚴重嘛,那張迎春平日只能在院子裏,走到外頭不喘不過氣來。

大夫說了,是心病。

到底是什麽心病,家裏人也問不出來。

張迎春把事憋在心裏,也不肯說。

陳大隊長來的時候,劉巧雲正扶着張迎春在院裏走路呢。

陳大隊長看到張迎春吓了一跳,“娘,你怎麽成這樣了?”老了十歲不止,之前的頭發是那種有光澤的白,現在就是枯白枯白的。

張迎春看到陳大隊長,有氣無力的打着招呼,“你來了。”

陳大隊長趕緊走過雲,接了劉巧雲的活,扶着張迎春坐下,“娘,你這是咋了,是不是二哥惹你生氣了?”

這一說提到劉二舅,張迎春的臉更愁苦了。

“娘,你倒是說話啊,你不說我們怎麽知道呢?”陳大隊長苦苦勸着,“你看,這一大家子人都擔心您呢。”

劉巧雲也在一邊道,“是啊,醫生說是心病,老陳,你好好跟娘說說話,給她開解開解。”

雖然她不知道陳大隊長怎麽來了,不過,這來得也巧,她娘這會什麽都不肯說,這病啊越來越嚴重,劉巧雲跟兩個哥哥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陳大隊長扶着張迎春進了屋,關上門,好聲好氣的哄着,問着。

說了半天。

張迎春突然痛哭起來,“是我的錯啊,都是我……”

一個勁的說自己錯了。

陳大隊長問,“娘,到底是啥錯啊?”

他腦子靈光一閃,“難不成是常桂花的……”

張迎春聽了這話,更悲痛了,“那農藥,是你黃嬸子還回來的,她還的時候順手就放在那了,我當時不知道啊。前些日子,去你黃嬸子家,聽她說才知道的啊……”

那正宗的農藥,正是常桂花喝藥自殺的那瓶。

拿錯了。

誰叫農藥的瓶子都長得一模一樣呢。

張迎春知道這事後,又悔又痛。

那農藥是黃嬸子還回來的,她當時就應該去看的啊,要是她過細一點,也出不了這人命啊。

陳大隊長也不話說,就任張迎春在那哭。

張迎春沒想瞞,這聲音外頭的人都聽到了。

劉巧雲看了一眼拿着鋤頭的二哥,都不敢吭聲了。

張迎春的哭聲在院裏響起。

劉二舅放下鋤頭,推開門走了進去,“娘。”

張迎春看到劉二舅,眼中滿是愧意,“老二,我對不住你啊。我要是早知道黃嬸子那天還藥,就該把藥收起來的啊。”好端端的一條人命啊。

劉二舅走過去,“娘,事情都過去了。”

張迎春老淚直流,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劉二舅蹲下來,握住張迎春的手,“娘,不怪你,是她要自殺的,這農藥的事你也不知道啊,我信你。” 他知道她娘怕什麽。

怕他以為那農藥是她故意放那的。

他知道她娘不是那樣的人。

然後,就見劉二舅話頭一轉,“梅雀說想嫁給我,這事您就同意了吧。”梅雀三十歲,十八歲那年定親了,後來沒嫁過去男人就死了,那男人一家也是缺德,到處說梅雀克夫,所以,拖到三十了都還沒嫁人呢。

張迎春聽到這話,都不會哭了。

她怔然的看着劉二舅,“你媳婦才剛走沒幾個月,你們一起過了這麽多年,怎麽着也得守個一年吧。”

劉二舅不吭聲。

張迎春道,“明年再說。”

她又擦了擦淚,她在難過常桂花死得冤枉,這老二怎竟一心惦記着新相好。

張迎春除了難過,還有些生氣。

這哭了一聲,張迎春的精氣神總算是好了些。

劉巧雲也放心多了。

陳大隊長想要帶劉巧雲回家去,結果劉巧雲說想要多照顧她娘幾天。

陳大隊長只能同意,最後,帶着陳焰回了大隊。

陳焰早不耐煩留在劉家了。

二舅不知道什麽時候成了名人,天天有人上門瞧熱鬧,煩都煩死了。

陳大隊長帶着陳焰回大隊的時候,眼看着就要進大隊了,一個人突然沖了過來。

陳大隊長趕緊剎車。

幸好及時剎住了。

陳大隊長心裏一陣後怕,一是怕撞人,二是怕身後的小兒子受傷。

“你好端端的沖過來做什麽!”陳大隊長訓斥道。

沖出來的是銀彩鳳,她手裏捏着一塊張,聽到陳大隊長兇她,有些瑟縮,表情都帶着一絲怯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錢還給你。”

說着,把之前陳大隊長讓她看病的錢遞了過去。

“是你啊,”陳大隊長想起來了,這回看清了銀彩鳳的臉,“這錢你拿着吧,你手怎麽樣了?”

“沒事了,已經擦藥了。”銀彩鳳一邊說一邊還要把胳膊摟起來給陳大隊長看。

現在是夏天,可大隊裏的姑娘還是穿着長袖,沒有穿短袖的。

不對,這婦人是有短袖的,但也只是到胳膊肘那。

銀彩鳳穿的就是長袖。

藏藍色的布,平平無衣的料子叫她做得還模像樣的,腰那塊收了兩針,看着就顯出來了。

“好就好,這是錢是醫藥費,你收着吧。”陳大隊長回到自行車上,本來要走的。

可銀彩鳳又過來了,非把錢塞過來,“我手沒事,您非要給,倒顯得我像是坑人似的,您就拿回去吧,我不是那樣的人!”

說着把錢往陳大隊長的手裏塞,還碰到陳大隊長的手了。

銀彩鳳趕緊把手收了回來,臉上有些紅,然後轉身急急的走了。

一邊走一邊回頭看。

後座的陳焰涼涼的說道,“爹,那人是誰啊?以前怎麽沒在大隊裏見過啊?”

又追着說道,“爹,那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偷偷瞄了你好幾眼呢?”

“瞎說!誰不知道我是有媳婦的啊!”陳大隊長笑了笑,沒當一回事。

陳焰道:“那我去幫你問問,那人是誰家的。”陳焰還真沒見過銀彩鳳,銀彩鳳一直住在王大力家,王大力家又沒有跟他年紀一樣的孩子,他壓根就不去那這玩。

今天有點晚了,陳大隊長決定明天再去隊委會,看看老鄭他們到底有什麽事。

銀彩鳳回到王大力家,王大娘看銀彩鳳的臉色更冷了,眼睛跟刀子似的,“親家母,我看在小蝶的份上沒趕你,今天可是最後一次,明天你再不走,你那東西我可就扔到外頭了。”

銀彩鳳正準備哭兩聲求王大娘留下,可腦子不知怎麽想到了騎自行車的男人身上,要是她無處可歸,那男人或許會看她可憐收留她呢。

要不要,試試?

就是不知道,他是誰。

銀彩鳳本來準備答應王大娘的,可是轉念一想,她不能就這麽痛快的離開,她要讓人知道,她是被趕出去的,這樣別人才會覺得她可憐。

“我不走,我是來照顧我閨女的。”銀彩鳳倔強的搖了搖頭。

王大娘一聲冷笑,“好,不走,你把夥食費拿出來!”王大娘伸出手,“天天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你還有理了?”

王大娘臉上滿是不屑,“還照顧你閨女,到底是誰照顧誰,整個大隊誰不知道,你賴在女兒的婆家不走,跟個狗皮膏藥似的。”

“我不是不走,等宋家那小流氓被人抓了……”

“小流氓,哪來的小流氓,我怎麽沒看到!好,就算有小流氓,他們為什麽不找別人,偏偏找你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啊?”王大娘哼了又哼,“別以為我不知道,隔壁大隊林老四的媳婦,是你生的吧,你嫁了兩回了,那林老四的媳婦就是你前頭男人的,生下來就扔了不管了。你這當娘的真是冷血!”

“她不是我閨女!你弄錯了!”這回,竟然是銀彩鳳先不認賬了。

宋小婉眼裏沒她這個娘。

還有那林老四,是個潑皮頭子,兇得很,還一毛不拔,銀彩鳳從那兩人身上占不到什麽便宜,索性就當沒有那兩個人了。

沒了宋小婉,別人就以為她只嫁了一個男人,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是小蝶,一個是她家有金。

到時候再嫁,也容易一些。

“不是你閨女?”王大娘愣了一下。

銀彩鳳一揚下巴,“當然不是,我就小蝶一個閨女,哪有別的。那隔壁大隊的媳婦真是我閨女,我會不管她?”

她道:“我可不是那樣喪良心的人。”

王大娘還真被銀彩鳳唬住了。

銀彩鳳臉上滿是委屈,“那孩子是別人生的,非要讓我認在名下,我不願意,才走的。”

這人可能說,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王大娘道,“行吧,随你怎麽說,明天你就走,管她是不是你女兒,跟我沒關系。”

銀彩鳳充耳不聞的非到自己的房間。

她兒子宋有金正在那裏磨鐵絲,小小的孩子,去年他爹在的時候,天天樂開花,不知愁苦。死了爹沒一年,這小臉就沒笑過了,上頭寫滿了心事。

“娘。”宋有金把鐵絲放到一邊,認真的看着銀彩鳳,“娘,我們回家吧。”

“不。”銀彩鳳懼怕的搖搖頭,“那四個壞蛋不給錢,他們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宋有金才十二歲,有些事不明白,“娘,我們可以去找公安,找隊委會的人,你不是說,他們會幫我們的嗎。”

銀彩鳳一下子捂住他的嘴,“不行,娘有把柄他們手上,要是去了公安局,要吃牢飯的。”

“娘,把柄是什麽?”

“乖,不要問了。”

城郊,少管所。

林秀秀看着到手的八十塊錢,露出了笑容。

她又做夢了。

她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看着夢裏的林秀秀拿了錢,回到宿舍,準備讓林美美跟她一起去買自行車。

她拼命的說,錢有問題,錢有問題,不能用。

結果,夢裏的那個自己傻乎乎的,根本就不知道。

第二天。

夢裏的林秀秀買了一輛漂亮的粉紅色自行車,這自行車惹眼極了。

她騎着自行車帶着林美美回了家。

爹娘看着她新買的自行車,驚訝極了,也高興極了。

林秀秀笑着撲進母親懷裏,“娘,這是我拿獎學金買的,厲不厲害?”

“厲害!我家秀秀最厲害!”

她的家人高興極了。

當三哥問起小朝陽的時候,她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不知道,聽人說被他娘接回去了。”

三哥立刻停下手裏的活,去了縣裏,拼命的找人。

夢裏。

三哥跟這輩子一樣,沒找柳眉,找到了孩子,結果被人販子捂住了嘴,暈了過去。

林秀秀沒有再看,這一次,沒有人去幫一哥。

人販子帶着哭鬧的孩子離開了。

她自己呢,帶着自行車去了學校,收獲了學校一波羨慕的目光。

真好呢。

三哥沒有去報案,只是拼命的找孩子,家人是後來才知道的。

夢裏的林秀秀不動聲色的給唐紅梅跟林家業洗腦,那孩子不是三哥的,她看到柳眉跟一個男人眉來眼去的,特別親熱。

老兩口漸漸的信了。

不再理會三哥找孩子的事。

後來有一天,公安局的人找上了林秀秀。

(這群陰魂不散的蒼蠅,怎麽又找來了,林秀秀很憤怒。)

夢裏。

她從容的回答着公安的問題。

“這自行車你是哪來的?”

“我自己買的,之前存的一點錢,還有這校的獎學金,大哥私下也給我錢了。”

夢裏的自己天天跟林美美在一起,有林美美作證。

八十塊錢?

早就花出去了,供銷社收了錢,存到銀行去了,又有人取了出來,不知道轉了幾道手,根本就尋不到那錢的出處。

(是啊,錢花出去就好了!她之前怎麽那麽笨呢,非要把錢拽到手上?)

信封,字跡?

不存在的,人販子已經跑了,無影無蹤,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人!

夢裏。

公安局裏的不管怎麽懷疑林秀秀,可是他們找不到證據,找不到林秀秀做這件事的目的,最後不了了之。

林秀秀周末騎着漂亮的粉紅色自行車回來。

看到柳眉跟瘋了一樣打三哥。

三哥不還手,任由她打着。

周圍的人對柳眉指指點點,不守婦道,抛棄丈夫,與別人有了孩子……

一條條的罪,都是唐紅梅不經常的與人說起的時候,傳出去的。

那孩子生下來就有罪,丢了就丢了,誰稀罕似的?

夢裏,柳眉狠狠的打了三哥十個巴掌,被唐紅梅抓花了脖子,要不是三哥護着,柳眉的臉只怕保不住。

聽說柳眉有些瘋了。

後來不知道怎麽嫁了人,又生孩子。

這樣的瘋子還有人要?

她三哥,一輩子都沒有再娶。

為了那樣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終于不娶,不值得。

林秀秀更不理解的是,三哥一直沒棄找孩子,他找了一輩子……

(林秀秀看着夢裏的三哥,她覺得真是太無聊了,一輩子找孩子,這麽無趣的事怎麽能堅持那麽久呢?)

放風的哨聲響起。

林秀秀又醒了。

這一次依舊大滿頭大汗,她一醒來就死死的護着自己的脖子。

夢裏好像有人掐她。

跟瘋了似的。

神經病。

林秀秀擦了擦汗。

跟她一個牢房的胡珂細谑的看着林秀秀,“天天流汗,不會是夢到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了吧?”

林秀秀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關你什麽事。”

她總有一種自己快要被掐死的感覺。

那手勁,像是三哥才有的……

林秀秀皺了皺眉,夢裏頭的三哥壓根就不知道她在夢裏幹的事,對她好極了,四哥對她都好!三哥不可能掐她的。

她想到夢裏的自己,不由一陣羨慕。

她在夢裏買了自行車,還順利的上了高中。

不像現在,被公安局的人發現,送到少管所,得關整整一年呢。

說是要思想教育。

真晦氣。

林秀秀心裏有點難受。

她真想把夢裏發生的事跟現實換一換啊。

“林秀秀,趕緊出來,別麻蹭。”

另一個犯友在喊她。

“來了。”林秀秀換了一身幹淨的囚服,之前的囚服出了汗,濕噠噠的。

然後快速的出去了。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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