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與紅拂女
李靖與紅拂女紅拂女,姓張。原是隋大臣楊素的家妓。李靖參谒楊素,她識其英雄才略,私奔相從。途中見虬髯客言行不便,便結為兄弟,終于幫助李靖建功立業。隋炀帝南幸江都,命司空楊素留守西京。楊素一貫驕貴,又因世事紛亂,天下之權重無出其右,對大臣往往倨傲無禮。每次有公卿入見,他都是坐在床上,令美人侍婢羅列周圍,連皇帝都不如他的氣勢。楊素晚年更加過分,不知所負的扶危持颠的重任。布衣李靖向來自負豪氣,他進谒楊素,楊素仍舊坐在床上接見。李靖前揖說:“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是帝室重臣,應以交納豪傑為上,不應在床上見賓客。”楊素斂容站起,向李靖道歉。
李靖談論時事,風采逼人。當時有一個美妓手執紅拂,侍立在楊素的身邊,頻頻注目李靖。李靖告辭而出,紅拂妓暗中托門吏打聽李靖的住址,門吏據實以告,紅拂妓默記而去。晚上李靖留宿在旅舍,半夜聽見敲門聲,他起床開門,一個少年手持行囊闖進來,催促李靖趕快閉門。然後少年解開紫色的衣衫,脫下皂色的帽子,竟變成一個十八九歲玉質冰清的絕世麗人。李靖大為驚異,那麗人問:“你還認識我麽?”李靖審視了良久,說出“楊家”二字。麗人宛爾一笑說:“妾就是楊家的紅拂妓。”說着便斂身下拜,李靖慌忙回禮,問她為何深夜來此。紅拂女說:“妾侍奉楊素多年,見過的人不少,今日得見君,姿表絕倫,絲蘿不能獨生,願托喬木,因此深夜來奔。”李靖一聽,不由地變色說:“楊司空權重京師,若被他知道,豈不是惹禍?”紅拂女說:“楊素已是屍居餘氣,有什麽可怕的?現在他的侍女多半逃去,他也無心追逐,妾所以敢放膽前來,願君勿懼!”李靖問她的姓氏,紅拂女回答說姓張,排行居長。李靖邀紅拂女共坐,紅拂女談吐俊雅,眉黛風流,好似天上的仙人,李靖心生愛慕,于是與之結成了伉俪。他怕楊素追捕,便與紅拂女同赴太原,夜裏投宿在靈石旅邸。
虬髯客出現第二天黎明起來,爐中烹的肉快熟了,李靖正在刷馬,紅拂女長發委地,在軒窗邊梳妝,忽然有一個赤髯如虬的陌生人乘驢來到近前。他在旅邸前下驢,取了枕頭躺在地上,看紅拂女梳頭。李靖不禁怒起,但一時又不知怎麽做得體,所以仍是刷馬。紅拂女一手握發,一手搖手阻止李靖。她匆匆梳畢秀發,斂衽向前施禮,問虬髯客的姓名。虬髯客自稱張姓,紅拂女說:“妾也姓張。”虬髯客大喜:“今日幸遇一個小妹。”說完躍然而起。紅拂女呼李靖過來相見,彼此行過了禮,三人環坐共飲。虬髯客問:“煮的是什麽肉?”李靖說:“羊肉,估計已經熟了。”虬髯客說:“很餓。”李靖買來胡餅。虬髯客抽出腰間的匕首切肉。虬髯客說:“我看李郎你窮途潦倒,是怎麽得到如此佳麗的?” 李靖說:“他人不方便說,不過兄長磊落光明,小弟不妨實告。”于是詳述了事情的始末。虬髯客問:“現在你們準備去什麽地方?”李靖說去太原避禍。虬髯客略略點頭,随手取出一個行囊,笑着對李靖說:“我也有下酒物,李郎能否一同吃?”李靖客氣了幾句,待打開才知道行囊裏是一個人頭,一副人肝。虬髯客用匕首切好薄片,大嚼而盡,對李靖說:“這是天下負心人,我已銜恨十年,今天才始被我殺死,真是解恨。”李靖只唯唯連聲,不敢細問。
李世民與虬髯客虬髯客又說:“看李郎的儀容器宇,不愧為大丈夫,小妹可謂得到佳偶,但不知太原一帶,有沒有獨立特行的人物?”李靖回答說:“有一個人與李靖同姓,年僅二十,龍表鳳姿,非常人可及。”虬髯客問:“此人現在做什麽事?”李靖說是将門子弟。虬髯客點頭說:“是了是了。李郎可否為我引見?”李靖說:“小弟的友人劉文靜,與他交情不錯,可托文靜做一介紹,但不知兄長何故定要一見?”虬髯客說:“太原現有奇氣,想當應在此人身上,我所以要一見。只是現在還有瑣事未辦,不便與你們一起走,不知李郎何日可到太原?”李靖計算了日期。虬髯客說:“等至太原再會,李郎可日出時在汾陽橋等我,請不要失約!”李靖一口答應下來。虬髯客乘驢遠去,疾行如飛,轉眼間便不知去向了。
李靖與紅拂女也動身去太原,在汾陽橋等虬髯客。虬髯客如約而來,見到李靖十分高興,立即同往劉文靜家。虬髯客自稱善于相面,願見一見李公子。劉文靜本來很賞識李世民,聽到虬髯客善于相術,便遣人邀李世民一敘。李世民不穿衣衫,也不穿鞋,神氣揚揚,相貌與平常人不同。虬髯客不禁變色,默然退居末座,仿佛心如死灰,他連飲數杯後與李靖密語說:“這是真天子,我已料定十之八九,只是還有一位道兄,若讓他見一面,能料到十成,百無一失了。”李靖将虬髯客的話轉告劉文靜,劉文靜允諾可以再見一次,并約定日期。到了那天,虬髯客引來一位道士,與李靖一同去劉文靜家。劉文靜正想下棋,便邀請道士入局對弈,又寫信邀李世民前來觀棋。不久李世民來了,長揖後就座,顧盼不群,滿座生風。道士悵然若失,将棋放入匣中說:“此局已全輸,不必再弈了。”說完告辭離去。 出來後道士對虬髯客說:“此處已有人在,君不必強圖,可別謀他處罷。”說着便飄然自去。
虬髯客的歸宿虬髯客與李靖告別:“李郎與小妹還無處栖身,我可為你們籌一處住宅,今日便一起回長安怎麽樣?”李靖面有難色。虬髯客說:“你難道怕楊素麽?他早已死了。況且有我同行,你還怕什麽?”于是李靖攜紅拂女與虬髯客返回長安,果然楊素已經早死,便放心入了城。虬髯客又對李靖說:“今日暫別,明天你可與小妹同去某坊的小宅,我在那裏等候。”第二天早晨,李靖與紅拂女如約而至,果然見一小板門,敲門一二聲,有人出來相迎。裏面豁然開朗,室宇異常宏麗,四十個婢女引李靖夫婦進入東廳,廳內陳設着珍奇異寶,巾箱、妝奁、冠鏡、首飾的樣式非人間所見。虬髯客出來,他戴紗帽穿紫衫,服飾與以前大不相同。後面跟着一個少婦,華服雍容,端莊秀麗。李靖猜測是虬髯客的妻室,便與紅拂女上前相見。虬髯客格外殷勤,引李靖夫婦步入中堂。四人對坐,有侍役搬入佳肴,并喚出女樂侑酒,在庭中奏曲。盤筵之盛,連王公家也比不上。喝至酒酣,虬髯客令白發仆人擡出二十具寶箱,陳列在左右。虬髯客指着寶箱對李靖說:“這是我歷年積蓄,今天特意贈送你們夫婦。我本想在此建功立業,現在既然遇到李世民,不應再留下。太原李世民三五年內,必得天下。李郎有奇特之才,将來必位極人臣,小妹獨具慧眼,得配君子,将來夫榮妻貴,亦可為兒女生色。
非小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遇小妹,虎嘯風生,龍騰雲萃,原不是偶然的際遇。李郎應将我所贈,安心建功立業,努力前程,十年後,在東南數千裏外,若傳有異聞,就是我得意時候。小妹與李郎,可灑酒相賀。”說到這裏,将文簿鑰匙一并交給李靖。虬髯客挈妻入內,片刻後即戎裝出來,與李靖紅拂女拱手告別,出門乘上馬,也不多帶行囊,只有一個奴仆随着,揚鞭向東而去。李靖夫婦送虬髯客出門,倏忽已不見蹤跡,兩人惘然返回,檢點箱櫃,裏面的東西價值連城。內有兵書數箧。李靖乘閑暇閱覽,不想頗有所得,因此後來能夠料事如神。他住在虬髯客的宅院,成為豪室,資助李世民逐鹿中原,最後取得了天下。
唐太宗貞觀年間,東南蠻奏稱一個海外客,領千艘海船,十萬甲兵,攻入扶餘國,殺扶餘國主自立。李靖知道虬髯客建成功業,便與紅拂女在地上灑酒朝東南方向拜賀(注:扶餘國在中國東北及朝鮮一帶;有根據東南方,改為扶桑國,在日本、流求一帶)。世人稱李靖、紅拂女、虬髯客為風塵三俠。貞觀十五年紅拂女薨亡,貞觀二十三年,李靖也去世,陪葬在昭陵,時年七十九歲。明。張鳳翼有《紅拂記》也記述此事,不過又加進了樂昌公主與徐德言破鏡重圓的事跡,顯得蕪雜。李靖曾撰《李衛公兵法》一書,傳說是虬髯客所授。到後來的《封神演義》,李靖演化為托塔天王。李靖南平蕭銑、輔公祏,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渾,于唐武功第一,在當時便有傳聞他精通異術。唐人傳奇《李衛公別傳》中寫李靖代龍王施雨,《隋唐演義》中引用了這故事。在《紅樓夢》中借林黛玉“悲題五美吟”詠紅拂女雲:“長揖雄談态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屍居餘氣楊公幕,豈得羁縻女丈夫。多情公子人笑癡,非是紅拂誰能識。相識原在相逢前,嬌軀羁縻芳心熾。”紅拂女的私奔可謂千古第一人,在她之前或之後即使有也大為遜色。因為惟有那樣的夜晚與境遇,那樣意氣相投的一見如故,風流絕決的美女子,顧盼炜如的少年英雄,慷慨悲涼的沒落俠士,才配有那樣蕩氣回腸的愛情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