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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和獨孤皇後 (1)

隋文獻皇後獨孤伽羅(544年—602年9月15日),河南洛陽人,北周衛國公、關隴集團重要成員獨孤信嫡女,母清河崔氏。十四歲嫁給大将軍楊忠之嫡長子楊堅。同年父親政鬥失敗被殺,家道中衰,丈夫亦遭權臣猜忌。獨孤伽羅保持低調謙恭作風,以期為夫消禍;周隋交替之際,親自勸勉楊堅定下立隋大計;之後拜為隋王妃、隋王後;隋朝開國乃為皇後。獨孤皇後深度參與朝政,終身對隋文帝保持了強烈影響力,于開皇之治功不可沒,宮中并尊帝後為“二聖” 。

晚年主導罷黜宰相、廢易太子引發史學界争議評價。隋文帝和皇後夫妻恩愛,“誓無異生之子”,共誕育有十個兒女。仁壽二年八月皇後崩逝,在位二十二年。隋文帝不能忘情,迷信皇後升化為妙善菩薩,并親自為其送葬;又營造天下最盛佛寺為皇後祈福,臨終前企盼和愛妻“魂其有知,當地下相會”。仁壽四年七月文帝病逝,十月帝後合葬太陵,皇後谥曰“文獻'。次子即隋炀帝楊廣。

隋文帝皇後獨孤伽羅是生活在我國南北朝、隋朝時期的一位傑出女性政治人物,為隋文帝朝政治系統核心人物。在皇後積極參與和協助下,隋文帝北禦突厥、南平陳朝,一統華夏,使得社會安定、國家富強,動蕩分裂近四百年的南北雙方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逐步融合發展,從而開啓了隋唐盛世。

獨孤伽羅不僅在政治作為上可圈可點,其本身也是一位具備鮮明個性的歷史人物。她既有鮮卑女子的英氣妩媚、大膽真率,又有漢家女兒的優雅聰慧、柔情體貼,隋文帝楊堅對其可謂言聽計從、迷戀終生。夫妻倆五兒五女、一母同胞;同居共寝、并辇上朝;朝夕相伴,情深意長,六宮常年虛設。獨孤皇後去世後,隋文帝一下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不到兩年也随之離開人世。臨終前,隋文帝仍然希望能夠在地下永恒的世界裏和妻子重逢。生死相随,夫妻情深,無過于此,隋文帝和獨孤皇後可謂創造了中國古代帝王後宮生活的奇跡。西魏大統十年(公元544年),秦州刺史、河內郡公獨孤信喜得第七女。當時社會普遍崇佛,獨孤信也不例外,他給女兒取了一個極富佛教色彩的名字:伽羅,梵語為意為香爐木、沉香木、奇楠香。

誰也不曾料到,三十七年後,這個女孩将會掌控中國歷史走向。

小伽羅的祖輩為依附拓跋鮮卑政權的代北匈奴貴族,為北魏勳臣八姓之一。父親獨孤信在北魏六鎮起義時以自身軍功登上政治舞臺,曾協助宇文泰開創霸業,位列西魏八柱國、大司馬,北周時進太保、衛國公。因容貌俊美風流,號“獨孤郎”,留下“側帽風流”典故 ;母親崔夫人出自清河崔氏定著六房之一的鄭州崔氏,為北魏永昌太守崔稚長子崔彥珍之女。清河崔氏是中古時期首屈一指的漢族政治文化門閥,世代重視德業儒教和文化傳承,人材輩出,家族成員為北魏統一黃河流域立下過汗馬功勞。

匈奴、鮮卑等民族有母系遺風,舊俗“婦持門戶”,邺下風俗,專由婦人主持門戶,訴訟争曲直,請托工逢迎,坐着車子滿街走,帶着禮物送官府,代兒子求官,替丈夫叫屈,這是鮮卑的遺風吧!由于禮法束縛較弱,北朝婦人發揮才能成為一種社會風氣,獨孤伽羅就是從這種風氣裏産生出來的傑出人物。同時,其母崔氏又為小伽羅烙上了深刻的漢文化印記。清河崔氏是一個學識深厚的文化世族,家族的文化教養在伽羅身上也有相當程度的體現,皇後“雅好讀書、識達今古”、“見公卿有父母者,每為致禮焉” 。獨孤伽羅身上既有父系游牧民族之獨立英氣,亦有母系漢文化之博雅謙和,本身便是民族大融合之時代産物,是漢化了的鮮卑人。

伽羅生長的年代,中華大地分裂為幾個對立的政權:東魏、西魏和南朝,諸政權之間戰争頻繁爆發,社會長期不得安定。出生于掌握核心政權的頂級權貴家庭,讓聰慧的少女視線超出閨閣,鍛煉出了不一般的勇氣和膽識,開始關注這個特殊時代的天下局勢與命運。

北周孝闵帝元年(公元557年),獨孤信看中了老友楊忠的嫡長子楊堅相有奇表、氣質非凡,于是把十四歲的獨孤伽羅嫁給了他。楊堅時年十七,小名“那羅延”,意為金剛力士 。他性格深沉穩重,外表木讷而內心有大氣魄,因從小在寺院長大,又養出了一股與衆不同的威儀風姿。這是一樁門當戶對的貴族親緣聯姻。

少年郎楊堅此時初入仕途,又得配佳人,躊躇滿志正欲有所作為,但命運和他開了個大玩笑。楊堅和伽羅結婚前夕,西魏恭帝三年(公元556年)十月,西魏、北周的實際締造者、關隴集團的核心凝聚人物宇文泰去世,遺命其侄宇文護輔政。在其主導下,宇文家族取代了西魏元氏政權,政治态度傾向西魏且位高權重的獨孤信立場微妙。

小夫妻婚後月餘,獨孤信與北周權臣宇文護政鬥失敗被逼自盡,勢力流散,妻兒也受牽連流放到蜀地多年,獨孤家族從此退出權力中心,家道中衰。因楊家不肯依附宇文護,再加上與獨孤信聯姻的這層關系,導致楊堅不幸遭到池魚之殃,他備受猜忌,連續八年原地踏步不得升職,甚至不時有性命之憂。

政鬥的殘酷陰影卻沒有影響這對小夫妻的感情。和楊堅的姻緣使獨孤伽羅保留了貴族身份,免遭流放之罪,而家門巨變的陰影,又讓丈夫對她更為愛憐有加。少年男女兩情相悅,又有建功立業的共同理想志向。情到濃時,夫妻倆誓無異生之子,相約白頭,永不變心。楊堅夫婦相繼誕育有五子五女,攜手走過了近五十年人生風雨。在楊堅一生風雲詭谲的歲月中,愛妻伽羅始終是他最親密的愛人、知己、智囊和精神支柱。

政治繼續在楊堅夫婦面前充分展現其隐秘和黑暗的一面。宇文護攫取政權、廢掉孝闵帝、毒死明帝,他那陰冷的目光不時瞄向楊家這條似乎也不太穩固的船,着實令人森然可怖。楊堅和妻子不得不相互鼓勵,互商對策,以期逃避宇文護懷疑的目光,伽羅也一直保持低調謙恭作風,盡量為丈夫消禍。

所幸由于北周生存環境形勢嚴峻,北有突厥騷擾侵犯、東有北齊虎視眈眈、南有南朝趁火打劫,楊堅的父親楊忠骁勇善戰,在北周一直擁有相當的地位。楊堅的兩個弟弟也相繼和宇文皇室聯姻,二弟楊整娶了宇文泰外甥之女尉遲氏、三弟楊慧娶了周武帝之妹順陽公主。楊堅夫婦在父親的大樹羽翼之下暫得保全。

父親楊忠去世後不久,北周天和七年(公元572年),隐忍多年的周武帝宇文邕突然發動政變,鏟除了權臣宇文護,楊堅夫婦終于松了一口氣。由于楊忠為北周元勳,父子倆又不曾依附宇文護,周武帝特意禮聘楊堅的長女楊麗華為其皇太子宇文赟之太子妃。

但陰影很快又籠罩在楊堅頭上。因為楊堅相有奇表、氣質突出,周武帝腹心臣僚王軌和齊王宇文憲對他有所猜忌,勸周武帝盡早除他,所幸周武帝并不信相面之言,楊堅行事也更加謹慎。周武帝傾全國之力吞滅了長期對峙的老對手高氏北齊,為統一中國做準備時,卻得病英年早逝,其子宇文赟即位,是為宣帝,楊麗華成為皇後。

周宣帝上臺後,一反其父勵精圖治作風,行為乖張暴戾。為了抓緊權力,其引入岳父楊堅輔政。而楊堅雖然跻身到了政治權力最高階層,但這位女婿實在兇狠殘暴,他收拾了一批宗室、大臣後,又把目光投向了岳父。宇文赟一反成制相繼冊立四個皇後,與元配皇後楊麗華并匹;旋而,又欲賜楊後自盡。在楊家面臨帝王的不測之怒、家族命運懸于千鈞之重之時,危急關頭,獨孤伽羅一展其北方婦女的堅強風慨,毅然闖宮“詣閣陳謝,叩頭流血”,使楊後得免于賜死之難而家族得免于株連之厄。

楊堅再度處于朝不保夕的危局,正謀外放試圖保全性命時,長期處于非理性生活狀态的宣帝在即位兩年後暴病而亡。這時宣帝之子靜帝年方九歲,最高皇權陷入真空。宣帝幸臣劉昉、鄭譯矯诏引外戚楊堅入宮輔政,試圖通過操縱他掌控最高權力。

周宣帝的暴死幾乎是命中注定讓楊堅夫婦出頭的機會。楊堅和獨孤伽羅的人生始終都在政治險惡的驚濤駭浪中度過,由此也積累下了豐富的政治鬥争經驗。通過一番鬥争,楊堅反制住宣帝幸臣,控制了中央權力中樞。此時,楊堅遇到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的生死抉擇,他可以保存年幼的周帝,做一個掌握實權的權臣,減少北周舊臣的反對;也可以趁機取而代之代周自立,但這對根基薄弱的他來說,實在是一件一步不慎身死族滅的危險之事。何去何從,楊堅猶豫不決。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獨孤伽羅派心腹入宮向丈夫進言:“大事已然,騎獸之勢,必不得下,勉之!” 她很可能吸取了宇文護的教訓,與其做權臣身敗名裂,不如幹脆自己當皇帝,改朝換代、成一世之雄。妻子一句話點破了楊堅的處境,也給了楊堅最大的支持和鼓舞,他頓下決心:開基立隋。關鍵時刻,獨孤伽羅巾帼不讓須眉,表現出了果敢善斷的政治家氣魄。

隋開皇元年二月十四日(公元581年),楊堅即皇帝位,建立隋朝,三天後即冊獨孤伽羅為皇後,從此夫妻嘔心瀝血為隋帝國的強大發展傾注了畢生的精力心智與心血,獨孤皇後也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對君主終生保持有強烈影響力的後妃。獨孤皇後通達書史,聰明過人。每次隋文帝上朝,她必與之同辇而行,至殿閣而止,派宦官跟随而進溝通聯絡,“政有所失,随則匡正,多有弘益”。待到文帝下朝,她早已在等候,夫妻“相顧欣然”一起回宮,同起同居形影不離。在平常生活中,她一有閑暇便手不釋卷,學問不凡。隋文帝對這位愛妻是既寵愛又信服,幾乎是言聽計從,宮中同尊帝後為“二聖”。所以,開皇年間的政治決策,很難分得清哪些是隋文帝的主意,哪些是獨孤皇後的的主意,而她的政治影響力也不僅限于影響隋文帝而已。

高熲父親原來是獨孤信家的賓客,在獨孤家落難時,高家依然和獨孤皇後保持了親密的聯系,高熲的才幹和品德都很得獨孤皇後賞識,故大力推薦給隋文帝。所以,當隋文帝建隋之初,就立即委以重任 。而高熲位居首輔十餘年,經歷多次政治風浪,始終履險如夷、不動如山,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有獨孤皇後這一堅強靠山,以至隋文帝把他當家人看待。高熲地位的穩固,對隋朝具有重大的意義。換言之,高熲能夠在複雜的政治局面下最大程度地施展抱負、發揮才幹,固然有賴于他強大的個人能力,但是,獨孤皇後在宮中的支持與協助,應當也是重要因素。

在愛妻獨孤伽羅的輔佐和支持下,隋文帝迅速穩定了政局,領導着以高熲為首的能臣幹将們開始了一系列大刀闊斧影響深遠的全面改革。他首先恢複漢制,建立起以漢文化為主導的意識形态理念;北破突厥,重新建立起以中原王朝為核心的東亞國際政治新秩序;南平陳朝,統一了分裂将近四百年的中華大地,并且使政治上長期分裂導致經濟、文化分裂的南北方初步開始融合;改革官制,正式确立分工明确的以三省六部為主體的中央官僚體系;開創科舉制度,開始了打破世家門閥壟斷政治、文化資源第一步;修訂律法,廢除大量酷刑,制定出影響之後整個中國封建社會法制建設的《開皇律》,首創死刑三奏而決制度;休養生息,減輕農民負擔,文帝時期朝野豐足,隋朝國富程度歷代矚目……隋文帝完成的這一系列定萬世之基、成富國強兵的宏大偉業,在職官、禮法、經濟、文化、軍事、公共工程等各個方面都有突出表現,深遠地影響了之後的唐朝以及未來一千多年封建王朝的發展,史稱“開皇之治”,獨孤皇後對此功不可沒。

開皇末年,獨孤皇後在廢長子皇太子楊勇立次子晉王楊廣的儲君決策問題上發揮了關鍵性作用。隋文帝夫婦曾對長子皇太子楊勇寄予了很大的期待。但楊勇向來行事率性、不拘小節,與隋文帝夫婦一貫嚴正的作風相沖突。楊勇喜好聲色,而東宮沒有嫡子,尤其是不善待太子妃引起了獨孤皇後強烈不滿。楊勇這一系列行為嚴重違背了獨孤皇後重視嫡長、重視世家門閥聯姻關系、保證宗法權力的穩定過渡的政治理念,其後太子妃暴死更是加深母子裂痕,獨孤皇後開始慮及身後權力轉接的大政。

夫妻倆向來喜愛的次子晉王楊廣,才智出衆、素有抱負。楊廣不僅在平陳統一戰争中表現突出,之後在鎮守江南期間為穩定剛剛統一的江南局勢頗有成效、政績突出。楊廣“陰有奪宗之計”,苦心經營多年,他雖位高權重,但始終表現得作風簡樸、不好聲色、禮賢下士、謙恭謹慎,由此贏得了朝野贊頌和隋文帝夫婦的歡心 。在皇太子和晉王表現此消彼長的權衡下,獨孤皇後終于狠下心來,利用自身強大影響力策動了開皇世的易儲大政。上以動至尊視聽,下以攬權臣智力,竭其權智終至完成其“外預朝政”的最大之作。

但她無法料到的是她和文帝寄予厚望的楊廣事實上務功之心強烈。因其急功近利、剛愎自我、行政剛猛,雖成就了隋帝國四海之威、大運河流波千年,但同時內削勳貴造成統治階級離心叛變、對外用兵無度威信大失、對下濫用民力群盜蜂起,從而導致富強的隋朝二世而亡,因此不少史家學者也把隋亡責任歸咎給獨孤皇後。

客觀來說,雖然獨孤皇後參與選擇的太子楊廣最終被歷史确認未能擔當起讓大隋長治久安的重任,但是,他的失敗主要是當上皇帝以後盲目追求發展速度,好大喜功的結果。他的這種性格,在當皇帝之前并未充分暴露。僅以當時的情況而言,獨孤皇後和隋文帝選擇楊廣,其實并沒有什麽錯誤。 獨孤伽羅易儲是從為了鞏固新的政權統治、維護本集團利益起點出發來考慮的,而不是一己之私。唐修《隋書》簡單地将她的行為曲解為“心非均一,擅寵移嫡”的兒女私情,顯然是不合理的。魏征在專論中批斥獨孤後的邏輯起點乃在于李唐取而代之的隋炀帝楊廣,楊廣為帝自有其前後功過之辨,我們不能因為隋朝最後滅亡在楊廣手中而以此作為貶斥獨孤皇後的依據。

隋仁壽二年(公元602年)八月二十四日午夜,獨孤皇後于永安宮奄然而逝 ,這對垂暮隋文帝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她的死标志着其大展宏圖時代的結束。皇後崩年五十九,“年過五十不稱夭”,在當時社會條件下也不算低壽。然而時年六十二歲,和她整整做了四十五年夫妻的隋文帝仍像個熱血沖動的熱戀少年,縱情而放肆地追懷着他深愛的妻子,其用情之深、思戀之苦,實在讓人不忍卒讀。

也許是皇後從病發開始起,隋文帝早已失魂落魄得人盡皆知。皇後剛剛去世,非常善于把握上意的著作郎王劭立刻上書安慰文帝稱:皇後是聖德仁愛的觀世音菩薩下凡,她的死亡只是在諸天神佛的迎接中歸位而已。隋文帝讀後,“且悲且喜”。另一位天竺高僧同樣聲稱皇後是被諸神佛迎接到西方阿彌陀淨土,悲喜交集的隋文帝激動之下賜物兩千餘段。這種數額的賞賜一般只有身死王事、忠義節烈立下巨大功勞的人才能得到。要何等深厚的恩愛之情,才會讓他傻傻地用這種不經之語來麻醉自己。

獨孤皇後的喪事規格之高,是異常罕見的:皇後喪事由隋朝尚書左仆射(也就是宰相)楊素親自負責。楊素不僅要統籌安排喪葬各項事宜,而他身為宰相居然帶着人馬日曬雨淋,親自到荒郊野外之中為皇後尋找福地。不僅如此,選好地址為皇後建設山陵時,楊素也始終堅持在第一線,凡事親力親為、辛苦不已,連隋文帝都被他感動了。隋文帝後來在表彰楊素的诏書中稱,楊素為皇後尋訪山陵辦後事的功勞,比他南征北戰平戎定寇的功績還重要。楊素是平陳統一全國的一支主力,之後又轉戰江南各地兩年多平叛,而且開皇末年數次出擊突厥。也就是說,在隋文帝看來,皇後等同于他的人生功業。

皇後的喪儀史書沒有記載細節,不過從佛教典籍裏透露的一鱗半爪,可以想象當初葬禮的盛大。根據《續高僧傳》等記載,“獻後之喪,福事宏顯”。皇後去世後,隋文帝即召高僧大德五十餘人進宮,在皇宮內舉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宏大法會超度皇後亡魂 ,然後又講《淨名經》(即《維摩诘經》),皇太子楊廣親臨聽講,參加的大德皆為“四海宗師,一時翹楚”。據《續高僧傳》記載,有善權、立身、智脫、慧海等。此外,漢王楊諒從晉陽帶回高僧志念,自為施主,為母親經營法祀。揚州的天臺國清寺也為大行皇後舉辦法事祈福超度,隋文帝厚加賞賜。

隋朝為獨孤皇後上谥號為“獻”,根據《逸周書》對谥法的解釋,獻者:聰明睿智曰獻、賢德有成曰獻、智能翼君曰獻。同年閏十月,隋文帝又做了一件相當震撼的舉動:晚年迷信、已經62歲的他,決定親自為妻送葬。術士蕭吉勸谏和告誡道:“根據陰陽書,皇帝今年送葬對自身是不利的”。隋文帝卻置之不理。垂暮的他冒着嚴寒親自奔波了數百裏把愛妻送到太陵陵園。當初他把14歲的小新娘伽羅接回來,她從此成為了他血肉相融的一部分,如今陰陽兩隔,他要陪着心愛的伽羅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仁壽四年七月,隋文帝病逝,十月帝後合葬太陵。大業年間,隋炀帝曾在太陵立寺為父母祈禱冥福。太陵位于今天陝西省鹹陽市楊淩區三畤原上的五泉鎮王上村,陵寝至今猶存。經過考古勘探,證實了太陵确為文獻所記載的“同墳而異xue”,也即帝後各自擁有獨立墓室,位于同一封土之下。這表明禮制在尊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地位時,同時也注重家庭關系。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古往今來最動人心魄的情語莫過于這一句。不是滄桑閱盡,不到晚霞朝露,又怎知情最難留、情之沉重?

自從開皇十五年岐州仁壽宮修成後,隋文帝夫婦就喜歡上了這座避暑離宮。從開皇十七年開始,隋文帝和皇後每年都是春天離開大興去仁壽宮避暑,秋高氣爽的九月底再回京城,甚至他們夫婦倆都是相繼去世于此地。但皇後去世的第二年,仁壽宮空空蕩蕩,夫婦倆雙飛雙栖的情景已成往事。仁壽三年,文帝整年都呆在京城皇宮,不忍去愛妻離世之地觸景傷情。

這一年,也就是在史書記載所謂“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俱有寵”,文帝為其“所惑”的時候,隋文帝卻一反自己勤儉樸素的作風,為紀念篤信佛教的愛妻獨孤伽羅,并為其祈禱冥福,耗費巨資修建了一座天下最大的禪定寺。由于該寺規模太過壯麗,一直到隋炀帝時期才完工。禪定寺占地900餘畝,面積60多萬平方米,現今的故宮面積也不過72萬平方米,史料亦稱禪定寺“周闾等宮闕”。根據《長安志》等文獻記載,禪定寺有一座“駭臨雲際”、高三百三十尺、周回一百二十步的七層木塔。“按唐尺折算,高三百三十尺約合100米,周長一百二十步約合72米。對比現存至今的唐代磚塔大雁塔高64米,小雁塔高45米,而木結構塔高達百米,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佛教典籍記載,禪定寺建築“堂盤萬礎、殿堂高竦、房宇重深、複殿重廊、連甍比棟、幽房秘宇”,園林建設得“如天苑”,時論都認為隋文帝修建這座寺院“工費極殚”,實在是奢侈太過。禪定寺不僅在當時是“舉國崇盛莫有高者”、“天下伽藍之盛莫與于此”,直到兩百多年後的唐宣宗,他仍然認為禪定寺的規模和氣勢是“天下梵宮,高明寡匹” 。隋大業元年(607年),隋炀帝在禪定寺西為父親隋文帝立大禪定寺祈福,規模建制與禪定寺完全一樣,亦建有高度相埒之木塔。唐武德元年(618年),因為隋文帝曾自立法號稱“總持”,又呼獨孤皇後為“莊嚴”,故改二寺名為“大總持寺”、“大莊嚴寺” 。

隋文帝一邊建設禪定寺為皇後祈福,同時下诏有司備禮,诏全國各地120個大德高僧及其弟子赴京入住該寺。這是佛教史上一次大規模的交流盛會。據《續高僧傳》載,隋文帝召入禪定寺的高僧有榮法師、昙藏、僧鳳、慧超、昙倫、明馭、法喜、慧斌、慧繼、保恭、志念、慧因、淨辯等。因為全國各地衆多高僧的彙集,禪法、三論等同時講習,各派交融,學風濃厚,禪定寺俨然成為大興城中一大佛學中心。

不久之後,隋文帝的愛孫豫章王楊暕把中國唯一一顆釋迦牟尼佛牙舍利獻給祖父,隋文帝又把其供奉到追念皇後的禪定寺,并且派高僧法喜負責保管:“有佛牙舍利,帝裏所珍”。唐朝末年,黃巢起義軍攻入長安,唐僖宗逃跑到蜀地之時,仍然不忘帶上這顆佛牙舍利,其珍貴可想而知。佛牙舍利幾經流離,現今保存于北京西山靈光寺,已經是世界級的聖物了。

宮裏追念皇後的佛事活動仍然在繼續,文帝不僅親臨,而且陪着僧人們進行完全程。根據《續高僧傳》記載,在一次進行為皇後述忏的佛事時,在場的文帝想起愛妻內心傷痛,情

獨孤皇後去世才一年多,喪妻後失魂落魄精神不振的文帝也一病不起了,臨終前,時日無多的老皇帝溫柔地撫摸着皇太子的頭,對負責營建山陵的大臣何稠又似囑托又似自白說了這樣一段話:“你曾經安葬了皇後,如今我也要死了,你同樣要用心安置。囑咐這麽多是為什麽呢?只是因為忘懷不了皇後啊!如果靈魂真的有知覺,一定要讓我們夫妻在黃泉之下團聚。” 仁壽四年(公元604年)文帝去世後,根據其遺願與皇後合葬。

世事幾度變遷、千年風雲變幻,滿座的賓客早早散了、巍峨的宮殿已成廢墟,煌煌帝業化作薄薄幾卷殘章,是非功過任由他人評說。只有關中平原一個寂寞的荒冢中,夫妻相守歷歷千年。一千四百餘年前,英雄和美人熱烈而真摯的愛,縱使青史成灰,不滅。

獨孤皇後雖然深度地參與了國家管理,不僅在後宮輔政,還把觸角直接伸到了政治前臺,親自參與處理朝政。但她并無個人野心私欲,而且以身作則、嚴于律己,堪稱母儀天下的賢內助。

隋文帝對獨孤皇後的寵愛滿朝皆知,他甚至允許皇後和他并尊二聖,共享皇權榮光。當時,有關部門曾趁機上奏讨好皇後:“根據《周禮》,百官之妻的命婦頭銜都應該由皇後授予,請求恢複古制。”這其實是給皇後找一個大出風頭的機會。但獨孤皇後一口拒絕,她認為:如果讓皇後冊封命婦,恐怕會開了婦人參與國務活動的口子,甚至發展到幹權亂政的程度,所以此舉不妥。

《隋唐演義》中的獨孤皇後

開皇初年,突厥和隋朝互市,出售一筐價值八百萬錢的明珠。有人勸獨孤皇後買下來,獨孤皇後說:“非我所須也。當今戎狄屢寇,将士疲勞,未若以八百萬分賞有功者。”一下子贏得滿朝歸心,這為新生的隋楊政權樹立了良好的政治形象。

隋文帝楊堅脾氣暴躁易怒,陪在身邊的獨孤皇後也常常充當起他與大臣之間的緩和劑。有人曾誣告大理少卿趙綽,事發後,隋文帝勃然大怒,要處其斬刑。趙綽認為其按律不當死,隋文帝很不高興,拂袖退往內宮。趙綽追入宮中又谏。恰好獨孤皇後在座,她很賞識趙綽的正直,命人賜給他兩金杯酒,飲完後又把金杯一并賜給了他。隋文帝這時也轉怒為喜,接受趙綽意見,同意赦免罪犯死刑,改判革職流放。

獨孤皇後少年時代父母雙亡,這是她人生難以釋懷的遺憾。隋文帝奪取政權之後,為了補償妻子的心事,給予了岳父獨孤家族和岳母崔氏家族很高的哀榮。不僅如此,篤信佛教的獨孤皇後還先後在京城為父母和外祖父崔彥珍立寺祈禱冥福。雖然獨孤皇後對娘家感情很深,又獨寵後宮,但自律甚嚴。隋代外戚較少有憑藉私寵飛揚跋扈者,所以也得以保全身名,這與獨孤後鑒于史跡、矯正其弊端有很大關系。獨孤皇後對她的親戚“貴而不用”,雖然給以很多關照,但并不讓他們盤踞權勢之位。正是由于獨孤後的嚴格約束,隋朝外戚極少幹擾朝政。有一次,大都督崔長仁犯法當斬。一向執法甚嚴的隋文帝考慮到崔長仁是皇後娘舅家的表兄弟,想赦免他。皇後聞知,雖然痛心,但對丈夫說:“我怎能因親私之情而置國法于不顧呢?”大義滅親阻止了丈夫的徇私之舉

獨孤皇後對德才兼備的女性極其推崇。南朝才子許善心的母親範氏品德高尚、才學淵博,好學不辍的獨孤皇後特意诏她進宮為自己講讀經典,文帝因此封範氏為永樂郡君 。番州刺史陸讓因為貪污下獄,數罪并發當死。他是陸家庶出之子,嫡母馮氏赴朝堂請罪痛斥陸讓,又泣涕哀切為庶子送別,替其向皇帝上表求情。獨孤皇後被馮氏的氣度感動,為她向隋文帝求情。隋文帝樹馮氏為婦女典範,并且發诏書號召天下婦女學習其道德風範,陸讓也因其母得免一死。

就這樣,獨孤皇後一方面積極為隋文帝貢獻她的政治才華,另一方面則是牢牢把握尺度,并不違規幹政。俗語雲:共患難易,守富貴難。即使親密如夫婦關系,難免也會被權力所侵蝕異化。然而,隋文帝夫婦一起掌控至高權力二十多年,彼此間卻做到了終生毫無保留相互信任。據《隋書音樂志》記載:“高祖(隋文帝)龍潛時,頗好音樂,常倚琵琶,作歌二首,名曰《地厚》、《天高》,托言夫妻之義。”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在當事人心中,也許只有這種互為知己的高天之義,厚地之恩。

獨孤伽羅在政治上是一位智慧嚴肅的皇後,生活中對感情的追求卻帶有鮮卑女子特有的天真熾烈氣質。“性忌妾媵”是其顯著個性,尤其是妒殺尉遲女導致獨孤皇後背上了千古第一奇妒之名。

隋文帝和獨孤皇後彼此感情非常深厚,文帝為愛妻不置嫔妾、六宮虛設,然而晚年時隋文帝也沒克服得了人性弱點。有次他在仁壽宮遇到了尉遲迥的孫女。當年周宣帝死後,楊堅矯诏輔政,馬上引發了三總管起兵,勢力最大的尉遲迥差點導致楊堅大業失敗。後來,尉遲迥兵敗,他的孫女淪為宮女,長大後頗有美色。撫今追昔,楊堅的內心充滿了征服者的豪情,就臨幸了她。這讓一生驕傲自信的獨孤皇後遭到毀滅性打擊。她悲憤交加,盛怒下殺死了尉遲氏,文帝一氣之下“單騎從苑中出,不由徑路,入山谷間二十馀裏。”最後在左右仆射高熲、楊素的勸解下,隋文帝長嘆一聲,說:“吾貴為天子,不得自由!”又調轉馬頭,回到了後宮,獨孤皇後也主動謝罪,夫婦倆和好如初 。

雖然在随文帝看來妾媵只是晚年生活調劑,他對皇後的疼愛和信任從沒變過,但卻沒想到自尊心強烈的獨孤皇後內心已經受到重創,從此“意頗衰折”,心灰意冷。在廢易太子之後,皇後身心逐漸萎靡,生命如風中之燭奄然熄滅。随文帝喪妻後枉自痛苦不堪,直到病重時才幡然醒悟和悔恨自責。獨孤皇後這樣一片癡心,以及為了一片癡心而不顧一切的勁頭,是不是也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呢?

呂思勉曾雲:“鮮卑之俗,賤妾媵而不諱妬忌,(獨孤)後固虜姓,高祖亦漸北俗”。獨孤皇後強烈自我意識的産生與北朝鮮卑婦女地位相對較高不無關系。隋文帝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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