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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男子

通往明都的僻靜小道上,一人一騎優哉游哉地閑晃着。青黑的駿馬,毛色銀亮。馬背上的男子着一身墨色長袍,腰綠雲緞帶,發冠高束,一副江湖游俠的打扮。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所負的利器,似刀非刀,似鈎非鈎,器身烏亮,中刃分明,猶似波形刃前翻卷而器柄則是十棱立柱。沒有裝鞘,也沒有覆布,就這樣背着。男子手牽着馬缰,口中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一颠三簸,總算在天黑之前進了明都城。

明都,風州西北的一座繁華小城,三面環水背面靠山,山光水色風景绮麗。

男子進了城中的一家客棧,吩咐店家好生伺候自己的馬兒後,便大搖大擺地進了大堂,尋了一處無人的桌子坐下。不多時,就見一紅衣明豔女子氣勢洶洶地沖進了客棧,還未等店家上前招呼,就又見一五大三粗的莽漢子堆了滿臉嬉笑地跟了進來。

“夫人。”莽漢子讨好道。

“呯。”一只白瓷碗攜着凜凜冷風直砸了過去。明豔女子喝到:“誰是你夫人!”

一旁的店家、食客看着眼前的景象無不瞠目結舌,一直傻呆呆地愣在那裏。

“當然是您了。”莽漢子嬉笑着,一支黝黑的毛手還不安分地企圖握住眼前的柔荑。

“噌。”明豔女子從腰際抽出一把短刀,抵住莽漢子的前胸,鳳眸冷冷地瞪着他。

莽漢子一驚,收了嬉笑卻依舊帶着一臉奸猾,“夫人莫不是想賴賬?看來千小姐也并不如道上所傳的那般豪爽啊。”

“你!”女子美目怒睜,與那莽漢子僵持了許久,才氣沖沖地将短刀拍在桌子上,從牙縫兒裏擠出一句,“你滾!”

莽漢子倒是識得見好就收的理,又帶上那張賴笑臉,色眯眯地讨笑道:“那夫人,過幾日夫君我再來尋你。”說罷,樂颠颠地小跑出去了。

莽漢子一走,客棧才逐漸恢複了人氣兒。店小二刻意繞過明豔女子,将一碟醬牛肉擺在了男子的桌子上。

男子見方才街上之人見了那莽漢子都紛紛繞道而行,便拽住店小二,問:“剛才那莽漢是什麽人?”又用下巴一指明豔女子,“這又演的是哪出?”

店小二四下一張望,低聲道:“那個是城外白楊林裏的山賊頭兒虎爺。至于這位,小的也不曉得。只是前幾天也是這樣,虎爺嬉皮笑臉地賴着人家姑娘。不過看這架勢,怕也不是好惹的主。”

男子輕笑幾聲,聊有趣味地看着那女子,口中大嚼着牛肉,“像是個潑辣的女人。”

聲音不大但卻被她聽見了,女子猛地回頭,就見那個口嚼牛肉帶着壞笑的墨衫男子直盯着自己。她紅唇一扁,眸中燃着未消的怒火,偏着頭惡狠狠地回瞪男子。男子也不在意,依舊笑嘻嘻地盯着她,毫無避開之意。女子怒極,紅袖一扇,桌上的茶杯便盛着茶一同直飛向那個男子。男子右手一揚,利落地接下茶杯,瞥了一眼杯沿,嘴角笑意更濃。他将杯子置于唇邊,輕輕呷了口茶,只是目光未離開女子的怒顏,愈笑愈狂的臉上卻是極盡享受的神情。

明豔女子一怔,不曉得怎麽這般一個相貌粗犷灑脫不羁的男人喝茶的景象竟然自己覺得——魅惑!她咬着朱唇,心下不甘,但稍後她才注意到自己扇過去的茶杯,那不是——自己用過的麽!那男子唇邊的杯沿處還隐約留有自己的唇印,她霎時臉紅成一片,當下一跺腳,羞惱地離去了。

那般含羞氣惱的模樣當真令人驚豔,望着她的窈窕身姿,男子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不止。

明都依傍之山,名於丘,分上峰、中臺、下淵三層。普通的樵子獵手都僅在中臺穿行,無人敢入上峰或是下淵。因為事實便是所有敢闖上峰或是下淵的人都只有有去無回這一種下場。

男子此刻正在通往上峰的山道口處,他略一揚首,只瞧見幾十米開外,那裏霧氣氤氲,整座上峰幾乎完全被青霧籠罩。唇角一勾,又哼起那支沒調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四周的霧氣愈重,已經完全看不清前路,空氣中摻雜着泥土草木的腥氣,腳下所踩有些滑膩感,偶爾嘎吱幾聲,仿佛枯枝斷裂一般。男子依舊樂呵地哼着曲兒,終于迷霧漸稀,但仍看不清四周,感知到前方似乎有些什麽東西,男子快步奔去,卻在離了迷霧的一剎那停住。

“好家夥!”男子回過神,瞪着星目。迷霧外,一條碗口粗的花皮巨蛇正用它猩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呆呆地退回迷霧中,狠狠甩甩頭,恢複清醒後又鎮定地走出了迷霧,見那巨蛇仍兇惡地盯着自己,他笑道:“朋友,等累了吧。”

“嘶嘶——”

“朋友,讓個道怎麽樣?”

“嘶嘶——”

看着巨蛇開心地吐着信兒,男子明白要與這位仁兄溝通怕是有點兒難度,但他仍打算與巨蛇再做最後一次交流。他伸手握住背後那把不像樣的刀,伸着舌頭學着巨蛇的樣子,“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該死的,怎麽它還是聽不懂!”

巨蛇不再猶豫猛地撲過來,男子略一閃身,抽出刀橫砍過去,卻見蛇尾圈成一圈,尾尖直刺向他。他用刀在胸前一橫,铮的一聲,巨大的力道竟将他推出十丈開外。側刀于其身,他雙目凝神,傾身又沖至蛇前,卻在距蛇頭一尺之處翻身騰空,俯落借助沖力砍向蛇頸。鮮血四濺,巨蛇痛極,蛇尾倒勾正擊中他的後背。他五髒六腑具是一震,人随空被擊甩出去,還未落地他便立刀穩身,但仍舊滑出了十幾米,刀在地上劃出了兩寸多深的裂縫兒。

血氣翻騰,他狠狠喘息着,與巨蛇無聲對峙。這裏的蛇采養天地靈氣,一般的利器怕是傷不了它,倘若不是有“烏蝕”,自己恐怕早就成了這花皮蛇的午餐了。

然而沒入地中的烏蝕刀開始嗚嗚作響,男子劍眉緊蹙,無奈道:“兄弟,再堅持會兒行不?等幹掉這家夥,我會讓你睡個飽的。”

“嗚嗚——”烏蝕依舊低吟,它的周身開始騰起一層墨綠色的熒光。

男子不再理會不停抗議的烏蝕刀,擡首望向巨蛇,它猩紅的眼中殺意正濃。男子喃道:“好吧,一刀解決。”說罷,改用雙手握刀,側身仰首伺機突起。

巨蛇危險地吐着信兒,尾開始不安分地搖擺,終于它等得不耐煩了,蛇首用力一後仰,倏地彈起飛撲過去,血盆大口散發出一股腥臭氣,兩柱淡黃的毒液由蛇牙之上噴出直射向他。他俯身輕側,任毒液從頰邊掠過,後腳猛蹬,烏蝕刀橫掃卡入蛇牙之間,他口中念念有詞,“無為,天啓,玉衡,清杼。”每念一詞,一腳便踏出一印,當人近蛇首,四目怒視時,陣列已成,熒熒藍光包圍住他與巨蛇,眸中閃過一抹得意,他低沉道:“重光,破!”藍光騰起如屏障一般升起又落下。巨蛇紅目猛睜,瞬間髒腑俱裂而其外表完好無損,轟然倒地,有赤血從其口中潺潺流出。

男子收了刀,望着倒地的巨蛇長舒了口氣,撣撣衣服上的塵,輕笑着哼着曲兒昂首從蛇身上邁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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