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玑策門人

風音、夜韻二人從真邺西渡登船,沿湄水南下,一路上風平浪靜,兩人也樂得輕松自在。

“師兄,我們為什麽要穿這麽土氣?”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女拽拽身上幹硬的布衣,細白的皮膚被粗糙的衣服磨得紅紅的。

“嬌兒,這裏可是風州!我們,嗯,得喬裝一下才不容易被認出來。”被喚作師兄的男子也扯了扯身上的布衣。好像袖子短了點兒,唔,這衣服做得也太粗糙了吧?怎麽連邊兒都沒縫好?還有這線頭,哇,亂糟糟的一團啊!

嬌兒看着師兄在衣服上東拽一下西扯一下,面無表情地說:“師兄,我們用得着喬裝嗎?如果我沒記錯,這邊的人應該是第一次見我們才對。”

“啊?對啊。”師兄十分白癡地發現了這個事實。

“還有師兄,如果是一般窮苦農家人穿着這身破布就算了。但是,我們,一看就像大戶人家出身的,穿得跟逃災難民似的。你不覺得更引人注目嗎?”

“唔,好像是啊。”師兄擡頭望望四周,确實有不少人正盯着他們,那憐憫的眼神分明在說,“多可憐的孩子,家道中落才淪落至此的吧。”他又十分白癡地發現了第二個事實。

“最後!”嬌兒大聲吼道,雙臂抱胸,瞪了一會兒自己的師兄,才無奈道:“你衣服穿反了。”

“啊!”一聲驚吼,原來剛才那個一直對自己嬌笑的姑娘是因為這個。

嬌兒看着師兄在自己面前“噌”得一下消失,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真是個呆瓜師兄!不過對人倒是照顧有加,好得沒話說。

轉過了街角,嬌兒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白癡師兄仍舊反穿着衣服,雙手死死拽着一個負琴的素衣男子,神情,嗯,哀戚?那素衣男子身後有個紫裙姑娘。這是做什麽?難道師兄在打劫?不,這更像是在乞讨吧!

“這位兄臺,你相信我!你身上的氣真的很不好!”師兄在那邊不顧形象地叫喚着,事實上他也沒什麽形象可言。

“師兄,你在幹嗎?”嬌兒走上前去,直接無視了師兄,掃了一眼風音,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夜韻的身上。眼神一變,這個人——

“啊!嬌兒,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給這位兄臺解釋解釋,他身上的氣真的很糟啊!”師兄見了嬌兒眼中一亮,大聲喊着她。

如果可以真想裝作不認識他。目光從夜韻身上移開,一手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師兄的衣襟口,低吼一聲,“少在這兒丢人現眼!”略一側首,依舊面無表情,“失禮了。”

“啊,呃。”風音愣了一下,看着少女托着她的師兄漸漸遠去,耳邊還響着男子的反抗的喊叫聲,“嬌兒你幹什麽?放開我啊!那位公子有麻煩!”

“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麻煩!”少女冷然道。

“我要去救他!”救誰?我?風音無奈挑眉。

“你先想辦法救救你自己的榆木腦袋吧!”

“……”

真是有趣的一對人,風音忍俊不禁,轉身對紫裙少女溫柔一笑,“夜韻,我們走吧。”

“嗯。”夜韻應聲,笑靥依舊如花。

野離城,半鄉客棧。

若真要說有緣分,那莫過如此了。“哇,兄臺又見面了!”完全陌生的人可以在一個時辰內見兩次面。

風音要了天字一號,天字二號兩間廂房,就這麽巧的,這個男子從天字三號房內走了出來。換了一身幹淨且看起來質地不錯的藍繡衣,令人欣慰的是這次衣服沒穿反。

“是啊,又見面了。”風音對他一笑。

“兄臺,你聽我說,你真的——”男子神色激動,但話未說完,就聽見天字三號房內一聲怒吼,“師兄,你在門外叫什麽!快拿吃的過來!”男子瞬間洩了氣,眼巴巴地望望風音又望望樓梯口,想說什麽話卻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被小師妹教訓了嗎?這個師兄當的還真是——可愛啊!風音呵呵笑着,安慰他道:“若兄臺有什麽話,待會兒可來在下房中一談。”

男子眼中一亮,破顏而笑,“那好,等會兒我再去尋兄臺。”說罷,喜滋滋地下樓了。

天字三號房內。

嬌兒抱着一桶白飯毫無形象地狂吃着,風卷殘雲,不消一盞茶的工夫,桌上的菜盤盤見底。

“嬌兒,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們見的那一男一女住在哪兒?”師兄興奮地問。

“不知道。”嬌兒連眼皮都沒擡,繼續埋頭苦吃。

“就在我們隔壁!”師兄依舊興奮。

“哦。”沒興趣,繼續吃。

“一會兒我要去找那位公子,你去麽?”

“不去。”吃啊!

“哦,那你說,我是這會去呢?還是再晚些時候?”

“随便。”快沒得吃了。

“那我還是這會兒去好了。”師兄有點兒委屈,一直被無視心裏當然不好受。前腳剛邁出門,便聽見身後一聲喊,“等等!”

“嬌兒?”師兄欣喜地扭頭。

卻見嬌兒抱着飯桶道:“幫我再加五盤菜,唔,不,加八盤好了,八盤。”

眼中瞬間無光,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風音房內。

“在下先作下自我介紹,在下張汝。”張汝雖相貌平平,但眉宇之間卻透着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英氣。

“在下風音。”風音溫和地笑着。

“哦,原來是風兄,幸會。”張汝與風音互點了個頭,“其實在下打擾風兄為的是一件對風兄來說萬份重要的事。”

風音含笑不語。

“在下曾學過些相面之術,因而看得出風兄的氣很糟糕。”

“氣?”風音挑眉,又仔細打量了張汝一番,真的只是學了相面之術麽?那些修道的人也不是沒有見過,巫祝門的人說自己學過毒會下蠱,九落門的人說自己只是武功比較好,秋秋門的人說自己輕功超絕而已,赤刃樓的人幹脆說自己其實是打鐵的。怎麽?以為我認不出玑策門的藍翎羽冠巾麽?什麽時候玑策門成了給別人看相的了?

“對,風兄身上的運氣十分不好。不要誤會,這不是一般的運氣,而是決定風兄命輪之道的氣。嗯,十分混亂糟糕啊!”張汝咬着拇指,真心為風音擔憂。

風音長睫扇了幾下,意味深長地問:“那張兄認為在下該怎麽辦呢?”

“依在下之見,風兄身上的運氣變壞似是因為身處野離之境的原因。若風兄能離開野離,運氣應該就會逐漸變好。”張汝極其認真。

“呃,這就麻煩了。在下正是因為要事才來野離的,豈能因為運氣變壞了就不辦正事直接離開呢?”風音輕言,心中暗念:拿這樣的理由,老狐貍會信才怪。

張汝急切道:“風兄,這可是攸關性命之事,什麽要事比得上命呢!”

“哈哈。”風音朗笑幾聲,過了會兒才正色道:“張兄,你也說了這是命啊。既是命又是道,早已注定又豈是說逃就逃得了的呢?倒不如随遇而安的好。”

“這——”張汝仍想勸眼前這個想法怪異的風公子,但“咣”得一聲,門卻被一腳踹開了。

“喲,師兄你還活着啊?”嬌兒倚着門框毫不在意地哼道,但眼中分明閃過一絲擔憂。

“嬌兒!你怎麽能把風兄的門給踹開呢?”張汝努力端起師兄威嚴的架子準備好好教訓教訓這家夥。

“抱歉咯。”這話說的是相當沒誠意。

“你——”

“張兄,不礙事的。”風音既已看出嬌兒是擔心張汝才來的,心中自然不覺得生氣,“在下風音。”

嬌兒冷哼一聲不回答。

張汝上前一個爆栗送給她,對風音說:“她叫尤嬌。”只見嬌兒白了張汝一眼,但并未開口。

張汝再次真誠地對風音說:“剛才在下所言望風兄再多加思量。”

風音和善一笑,搖首道:“即便真是如張兄所言,在下也不會因此逃避。天命既定焉有脫逃之理。況且在下來野離也确有要事,離開以保性命之說還請張兄不要再提。”

“究竟是什麽要事竟可令風兄不顧性命?”張汝急吼。

“尋物而已。”風音雖對張汝抱有好感,但也不打算言明。

“尋物?”張汝默念幾聲,後堅決道:“那我們幫你!”

“師兄!”一直無言的尤嬌怒視張汝。

“啊?”風音錯愕,這人還真是熱心腸啊。正打算謝絕,只見張汝已經拉着滿面惱怒的尤嬌向門外走去,剛邁出門還不忘向風音喊了一句,“就這麽定了啊!明兒早我來找你。”

剛進天字三號房,尤嬌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師兄,你想幹什麽!”

“嬌兒,你不知道,那個風公子真的大禍在即,我不能坐視不管。”張汝解釋。

尤嬌雙臂抱胸冷然道:“你忘了師父讓我們到風州幹什麽了嗎?”

“呃,”張汝一愣,旋而笑道:“師父只是說風州野離有變,讓我們來查探,又沒說具體要怎麽做。再說幫風兄尋物一樣可以查探啊。”

尤嬌依舊面色冷然,許久道:“若讓這姓風的知道我們的身份怕是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不會吧!風兄應該不會察覺,剛才我掩飾得很好啊,他都沒有起疑。”張汝十分樂觀,對自己的撒謊喬裝技術也是自信滿滿。

尤嬌白他一眼,不是人家沒起疑,是人家起疑了你沒看出來吧!“總之,我覺得這個姓風的不簡單。”

“哦!我想起來了!”張汝忽然腦中閃過一件事。

“什麽?”

“那位風公子身上也有真氣!藍瑩瑩的,看來還不弱。說不定他與我們是同道中人。”

尤嬌厲吼:“這麽重要的線索,你怎麽現在才想到!”心中暗想:若姓風的也是修真之人,即便他知道自己與師兄的身份,應該也不會揭穿才是。而且他到野離也極有可能與我們的目的相同,這麽一來倒省了不少事。看來師兄這次傻人倒辦了件聰明事。

“嬌兒,你奸笑什麽?”張汝看着尤嬌一陣惡寒。

“什麽奸笑!我那有!”尤嬌惡狠狠地回瞪張汝,言道:“師兄還記不記得跟在姓風的身後的那個女的。”

“記得記得,長得很可愛耶!”一拳過去,張汝揉着略腫的右頰,不敢再吱聲。

尤嬌又吼:“我沒問她長得怎麽樣!”話鋒一轉,“我總覺得她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師兄有沒有看出她身上有什麽氣?”

“氣啊,我想想。”張汝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有淡紫色的真氣,似乎比風兄的還要強,還有些殺氣,也不弱。若說還有什麽讓人在意的,就是,她身上還有一股很混亂的氣,好像是兩種氣混在一起的。”

尤嬌細眉一挑,“兩種混在一起?那是什麽氣?”

“嗯,應該是少許的水氣外加大量的土氣。”

尤嬌手托下巴,輕語:“少許的水氣是靈氣,而很重的土氣。”眼中一陣驚異,不再言出聲,心中卻驚惶,那不是——

屍氣嗎?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