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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枯手

當風音再醒時四人正将他團團圍住。夜韻精致的俏臉上,水汪汪的眼睛裏蘊滿了憂色。葉築弦端着茶盞靜靜地看着他,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尤嬌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桶白飯,正抱着吃得不亦樂乎,滿不在乎地瞥着他。倒是張汝表現最為誇張,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一面鬼哭狼嚎,“這絕對是兇煞之物!相信我!嬌兒快來幫忙!葉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風音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背後的琴似乎被人取了下來,胸口有些刺痛,風音沒有在意直接擡頭望向神态各異的四人,“我這是——”

“你,咳咳,你剛才突然暈倒了。”葉築弦不動聲色地說着,“然後,你的,呃——”

“告訴你兩個壞消息!”尤嬌抱着飯桶擠開葉築弦,毫不顧忌地瞪了葉築弦一眼,那眼神分明說着,“連句話都說不好,你是怎麽當上大俠的?”

葉築弦被瞪得慘白的雙頰微微一紅,游移不定的目光似乎在回答尤嬌的話,“當大俠又不需要舌燦蓮花。”

風音有點兒莫名其妙,怎麽自己無緣無故地暈了一會兒,就有壞消息了?壞消息就壞消息吧!竟還一下子來了兩個?當真是禍不單行麽?不知為何,張汝的雙手還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風音溫笑着問:“都什麽壞消息?”

尤嬌贊許的目光無言地佩服了風音一下,側過身子,讓風音看到一旁桌子上的那幾塊碎木板,手中木勺一指,“喏,你的琴被毀了,現在成燒火柴火了。”

風音聞言瞳孔狠狠收縮,只覺得眼前又是一黑,,差點又昏過去,勉強用手臂撐着自己,擠出一個似哭還笑的難看表情,“那,那另一個壞消息呢?”這世上應該沒有比愛琴毀了更壞更糟的消息了吧?

“哦,另一個啊?其實稱不上是壞消息,”尤嬌不顧形象地往嘴裏扒着飯,“毀你琴的兇手我們已經找到了。”如願看到溫和儒雅的風音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她接着說:“有點麻煩的是,它就在你身上,我們弄不下來。”

風音一怔,什麽叫做“就在你身上,我們弄不下來?”看見四人毫不避諱地一同瞪着自己胸口,張汝猶豫半天的雙手終于松了開來,那只幹裂發黑的枯手赫然挂在自己胸前。直到看見素衣上沾染的點點赤血,痛覺才逐漸恢複,那只枯手尖利的指甲深深刺進自己的胸膛,如同屍鬼複仇般邪惡地刺破衣襟,牢牢抓着自己。此時看來,沒有生氣的枯手帶着別樣的陰森。風音低首看着,說不出一句話。

張汝一副急哭的樣子,但還忍着大義凜然道:“你放心!風兄,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擺脫這妖孽的!”

尤嬌很配合地“嘁”了一聲,狠狠扔過一記白眼,看似不經心地安慰,“放心吧,師兄雖然不怎麽樣,但還有我呢!真不行,還有葉大哥扛着呢。”

毫無預料地被扔了一個大擔子的葉築弦先是一愣,後知後覺的他迅速反應過來,拼命點着頭,“嗯,還有我,還有我呢!”但看到大家齊齊地看向他後,他雙頰又是一紅,“這,這個,這個事情比較麻煩,嗯,我們還是從,從長計議比較好,對!從長計議。”不理會衆人的目光,握着茶杯就躲到一旁去了。

夜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風音、張汝也一同哧哧笑着,尤嬌無奈地長嘆口氣,“他這大俠當得也太名不副實了吧!衆望所歸就這個樣子?”尤嬌看似無心的調笑,着實讓衆人心中輕松不少。本以為這枯手也是春山中憑空而來的幻象,或許會如葉築弦所言過幾日會自己消失。然而三天過後,那枯手依舊緊緊抓着風音,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新生的血肉與枯手的指爪長在了一起,疼痛已經消失,只是看上去無比猙獰。

“這東西也太詭異了!我在粟疊山上從沒見過這麽稀奇的東西。”張汝每天必要的工作就是研究風音胸口的這只醜惡的枯手,在他眼中,風音身上的氣似乎因為這只手又黑了幾分。

“師兄!”尤嬌一聲高喝吓了張汝一跳。師兄這個笨蛋,居然說出粟疊山。

張汝一愣,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倒是風音輕輕一笑,“呵,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是玑策門的了。”

“诶?怎麽會?”張汝一臉不信,尤嬌的神情卻在說“果然。”

風音笑而不語,因為胸前枯手的緣故,這幾日他總覺得心神不寧,那日叫嚣的聲音還時不時地出現在耳際,尖銳刺耳,奸邪狡詐。無論是玑策門門徒張汝、尤嬌,還是俠義堂奇才葉築弦,面對這怪異稀奇的枯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風音。”葉築弦今日一早便出門了,到此時才回來。

“葉大哥有什麽事?”

“關于你要尋的狂狼豪,你能确定它确實是在春山中嗎?”葉築弦一臉嚴肅。

“嗯,葉大哥,”風音思忖片刻,決定據實以告,“我要尋的狂狼豪其實是幽天界的神器,據我調查野離春山之說是在五百年前興起的,而當初風州的堕神之戰也是在五百年前,所以我想春山形成應是與幽天界神器遺落野離有關,所以雖不敢斷定,但我有九成把握,狂狼豪一定就在這春山中。”

葉築弦聽聞神器之說,不由臉色微變,許久說道:“你姓風,又在找尋幽天界的神器,想必應該是皇室嫡系子孫吧?幽天界也好,風州皇族也好,我一個青州人實在不該多言。不過既然我答應要幫你,必會竭盡所能,風音,你可知這春山中還有其他人?”風音眸中一亮,葉築弦繼續說道:“這些人有的也是誤入春山,而有些則是春山幻象,只不過相處久了大家也就沒什麽間隙,在春山南面就是他們的村落,明日我打算帶你們去,或許村司可能聽說過狂狼豪。”

“多謝葉大哥了。”風音點點頭。

葉築弦輕笑,“尋物的事、枯手的事總會有辦法的,我看你這幾天氣色不太好,就不要想太多了,總之你多休息吧。”說罷,葉築弦便拂袖離去。

風音躺了不一會兒,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恍惚中,胸口一陣血肉撕裂的劇痛,那個奸邪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不再是反複的那兩句“找到你啦!跟着你呢!”隐約聽見清冷的女子與那聲音的對話,“如果你再不消失就休怪我不客氣!”女子的聲音清冽冷然,聽起來有點熟悉,但又覺得陌生。

“嘻嘻,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怎麽能放過呢?我可是找他找了好久啊!哈哈哈!”風音努力撐開眼簾,順着那尖銳的聲音望去,勉強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向門口。

“如果你敢傷他,我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女子毫無感情地說道,單是聲音就冰冷得讓人敬畏。

“他把我害這麽慘,我怎麽可能放過他?你想要威脅我?可以啊!只要你有本事把我的另一部分殺掉,否則你永遠傷不到我!哈哈哈,哈哈哈!”風音将房門推開一條縫,只看見那只枯手懸在半空中,黑乎乎的五根手指仿佛在跳舞般地抖動着,搖擺不定的手炫耀着,發出叫嚣的聲音。

女子這次沒有出聲,只聞那枯手叫得更歡,尖銳刺耳聽得人心煩意亂。

風音将門推得更開。月色下紫衫女子沉首靜立,背影清冷熟悉。她的脖頸、手腕白得仿佛通透,右手緊握着一柄泛着白銀光暈的長劍,劍刃勾起一抹幽冷的藍。倏地,女子擡起頭,揚手長劍一揮,一記白銀冷光飛出瞬間砍到枯手之上。枯手一聲痛嚎,黑煙騰起四散而去。女子右手一揚,長劍在空中融成湧動的微光,最後飄散入風。

風音只覺得自己頭上又是一陣暈眩,不由晃了幾下,幸好及時扶住門框才沒倒地。但再次襲來的暈眩感,讓他只覺天搖地轉,眼簾重得直往下落,又是恍惚間,女子轉過身,可愛秀氣的臉頰上沒有一絲神色,冷冷的如她的聲音一般。風音大驚,在黑暗覆蓋之前,喃道:“怎麽會?夜韻——”

次日一早,風音便清醒過來,窗外天色未明,月還淡淡的隐約可見。風音沉默許久,回想昨晚抑或是夢中所見,或是真實或是虛假,就像在這裏住了許久的葉築弦一般,連幻象與真實都分辨不清。自己平穩地躺在床上,枯手也依舊牢牢抓着自己,身上沒有皮肉撕裂留下的血跡,微微起身,胸口的痛覺讓他一震,早就不再疼痛的傷口帶着絲絲不易覺察的痛癢,略低下頭,幹裂墨黑的枯手虎口處,一道細窄但斷骨留縫的劍痕赫然入目。

風音痛苦地仰首,眯着眼睛,“這,不是夢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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