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老人記
春山南面,陰處環水,那裏炊煙袅袅,人影重重。不想這幻界中的村落竟可以如此熱鬧。葉築弦帶着四人走進村子,剛到門口便聞見一聲“葉大哥!”女聲清脆悅耳,迎面跑來的少女飛撲進了葉築弦的懷裏。葉築弦臉上難得見了一絲血色,笑着輕喚懷中的少女,“許久不見了,燕月,你又長高了。”
少女燕月粉撲撲的面頰彎彎的眉,相貌倒也清秀可愛,見到葉築弦那張小嘴笑得合不攏,“葉大哥,你好久不曾來看燕月了!”燕月撒着嬌笑怨道。
葉築弦歉意地笑着并沒有多言,身後的尤嬌不由冷哼了一聲。那聲引來了燕月的注意,她跳到尤嬌身前,驚嘆道:“哇!好漂亮的姐姐啊!”
不知為何聽聞贊賞的尤嬌不但沒有一絲喜悅,反而嘴角狠狠一抽搐,眸中凝起兇煞之意。張汝迅速跳到她身後,定住她的雙臂,一邊大聲安撫今天看起來極不安定的尤嬌,“嬌兒,淡定!淡定啊!”
燕月不解地看着抱着尤嬌的張汝,突然臉上一紅,嬉笑着對二人說:“大白天的又有這麽多人,你抱着姐姐,羞羞!”說罷不等二人回過神,便跑回村中。
張汝意識過來面上也是一紅,尤嬌一肘捅到他的肋骨上,可憐的張汝發出了今天第二次凄慘的哀號。
風音側目笑看二人,心起疑惑,“怎麽尤嬌你可以控制自己的真氣了麽?”在來村子的路上,尤嬌要求幾人直呼其名,不要再叫她什麽“尤姑娘”什麽的,風音、葉築弦雖不解但也還是改稱其“尤嬌”。
葉築弦細細打量着尤嬌,确實從剛才起便感受不到那股強烈的真氣了,發現尤嬌耳上綴着的耳環,頸間帶着的項鏈,還有手指上的戒指,腰間的銀絲緞帶。他問道:“是因為耳環項鏈的緣故嗎?”
尤嬌整着被張汝抓皺的衣服,點頭道:“雖然效果不如萬象鎖,但多帶幾個也能抑住真氣,只不過——”
“不過?”葉築弦重複着尤嬌未說完的話尾。
尤嬌冷眉輕挑,“沒什麽,不管你們的事!”
碰了釘子的葉築弦依舊淡然,引着四人到了村司家中。本來幾人以為村司應當是一個蒼顏白發的老者,不想見到後大吃一驚。村司燕南,也是燕月的哥哥,竟是一個長相端正清秀、書生氣十足的年輕人。葉築弦看四人吃驚的神色解釋道:“村司是管理村中文案紀事的人,一般都是依照才學選出來的,不是你們想的什麽白胡子老頭。”
張汝不好意思地笑着:“那村中的紀文中就有狂狼豪的記載喽?”
葉築弦搖頭,“這可不一定,這裏的記載也不是完全準确的,就像我要尋的宿夜金花,雖記載中有但我依舊沒能找到。”
燕南和善地點點頭:“我讀過村中所有文獻,其中并沒有記載幾位要找的狂狼豪,但我以紀文推得這狂狼豪應該與春山有莫大的牽連。”說着,燕南拿出幾卷有些糟朽的竹簡,攤開來,模糊扭曲的字體記載着一個人的經歷:
“吾醒時已在山中,此地四季如春,吾名其春山。吾不曉何來,不曉己何,茫然于此時,見一人踏雲而至。此君如神明,告吾身處異境,而不自知。後知君欲尋物方來此地,相攜願助之。會逢冰間一狼一人,人嘻而狼攻吾,君為救吾,引弦斷人掌,困狼與人同堕滑川。臨別推吾出冰谷,耳際留言。
“想吾孤在春山,而來者翩翩。後見春山怪象紛紛,衆人驚異無言。人生人死,掌控無形,盡終年突覺醒,己如此山,幻象而已。再想君別時留言:人亦幻象,茫然而後徒悲矣。
“感時淚留,盡年已是天願,留告後人,随遇而安以樂兮。”
“這是?”風音問道。
燕南言道:“這就是春山最早的居民孔老人留下的紀文。在這裏寫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到了春山,并且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但後來他又遇見了一個人,那人告知孔老人的處境,并在人與狼攻擊他們時救了孔老人,而自己則和人與狼落入了冰谷。後來春山中的人漸漸多起來,奇異的怪象讓人難以理解,直到孔老人終年時他才明白自己和這春山一樣都不過是幻象而已。”
“這麽說,你們村中的人也應該明白自己是幻象了?”尤嬌挑眉問道。
燕南笑答:“現在村中的人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因為村中也有讓你們一樣的外來人,大家相處久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同,到現在時不時還是會有新的幻象人出現,大家也都欣然接受了。這也就是為什麽孔老人要說‘随遇而安以樂兮。’”
“随遇而安以樂兮,”風音皺眉,自己雖也常道“随遇而安”,但真能做到如此境界嗎?知道自己是幻象也能樂安天命,這山中的人當真不易!“那燕兄何以看出狂狼豪與此春山有關呢?”
燕南修長手指劃過竹簡,為衆人解釋,“這裏寫道孔老人與那個人一同去尋物,後來莫名遇到了狼襲,而且這裏描述的地方是冰谷,但事實上春山內并沒有冰谷這種地方。後來也有文獻記載過一頭狼的出現,并且多數誤入春山的人都見到過群狼。又巧是你們要尋的東西名字裏也帶有‘狼’字,所以我大膽猜測,你們要尋的狂狼豪極有可能在春山的這處冰谷裏,只不過這冰谷在哪裏無人知曉罷了。”
尤嬌很想大罵一句,“你這不是廢話嘛!”但話到嘴邊,又被他那白癡師兄給搶了先。
張汝聽得十分認真,細細品讀後倒發現了不少問題,“那個燕兄,這孔老人的紀文中所說的那個救他的人後來還有出現嗎?還有那個和狼在一起的人呢?那個人手掌斷了,再見應該很明顯吧?說到斷掌,那個枯手的事還沒解決呢!”
幾人聽了張汝的話俱是一震,枯手和斷掌只是巧合?還是真有聯系?燕南先前也聽葉築弦說起枯手之事,雖說春山怪事多,但也不是怪事全都有,他冥目細想,“落入冰谷的兩人都沒有再出現,但依照當時事情的發生順序,那人的斷掌應該并未随他落入冰谷,所以,”燕南将目光定在風音胸口的枯手上,“有這種懷疑也不為過。”
一時,屋內寂然。風音只覺得謎亂難解,越來越多的疑惑沉積在了一起,斷掌與枯手、落入冰谷的二人、不同的夜韻,還有那個未知的“他”,春山遺夢,紀文相擾。風音的身體一顫險些又要站不住,腦海中過往交錯的陌生畫面,突然阮流矢的暗示回蕩在了耳邊,“阿音,大哥并不想瞞你。夜韻似乎,似乎并不是人。”
“只是覺得阿音你這幾日對夜韻的态度或是說對她的重視程度有點太反常了,即便是一見鐘情恐怕也達不到你的這種程度。”
“阿音,你有時候看起來不像是你自己了,在遇見夜韻之後。”
遇見夜韻之後,遇到她之後——自己有時仿佛不是自己了——
“不好啦!”燕月突然沖進屋子,神色慌張地大喊:“哥哥、葉大哥,山上不知下來了什麽東西,好可怕!”
屋內衆人疑惑,跟随燕月沖出一探究竟。村中一片慌亂,而村莊北面的山上,黑壓壓灰蒙蒙的一片,一具具幹枯蠟黃的僵屍互相糾纏着,從山上半爬半滾地沖了下來,數量之大令人震驚,定睛細看,僵屍群的頂端一只白狼孤傲地立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