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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碧鐵

“離開了!”綠薰從床上一躍而起,右肩瞬間又被血染濕。

“綠薰姐姐,你先躺下!”赤河強把綠薰按在床上,“彭大哥他說自己有急事,所以才先離開的。”四天前,風音一行人自青皇地宮回到晏興。重傷的綠薰在彭綽連夜救治下才度過了險情,只是失血過多的她還是昏迷了三天三夜。而彭綽在看她性命無礙後便悄然離去,只留下一張字條說自己要回登州。赤河假想,或許他是要回去救哥哥和星若姐姐,但是彭綽的蹤跡終還是無人知曉。

綠薰躺在床上,呆愣愣地望着床帏,“他還是不肯原諒我,是啊,他怎能原諒我?”她抽噎着偏偏面上還是笑的。

赤河坐在床邊,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淚無聲無息地流着。

十日後,赤河帶着身體逐漸好轉的綠薰告別了風音等人,回到了登州幽冥殿。

為了照顧劉玉,風音三人在晏興換了一輛馬車,“劉玉姑娘還要和我們一起嗎?”風音看着氣色有些憔悴的劉玉,她依舊是男裝打扮,相比起在晏興的時候,看起來多了幾分柔美。

劉玉不自覺地捂住自己的右腕,垂首低聲道:“若是各位覺得劉玉連累了——”

“不,在下沒有這個意思。”風音急忙辯解,“只是,劉玉姑娘也見到了,我三人此行兇險,我們反倒是怕連累了姑娘。”

劉玉凄然一笑,“風公子放心吧,我死不了的。”她皓齒咬着唇,“我的命也由不得我。”

風音見劉玉這般顏色也不好再說什麽,“既然如此,劉玉姑娘就和我們一行吧,大家已經相熟,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劉玉默默點了下頭,她的手不自覺地撫在腹上,側首看着車窗外搖晃着的風景。

馬車外,千瓷坐在趕車的阮流矢身邊,“喂!看什麽呢!你的刀成精啦!”

眼前素手輕搖,阮流矢倏然回魂,沒好氣地笑道:“千大小姐,我在這兒發會兒呆都不行?”

“發誰家呆啊!又不是沒睡醒沒吃飽的,你沒事裝什麽深沉!”千瓷鄙夷地瞥着他,“喂,說真的,你的刀怎麽了?”

阮流矢摩挲着烏蝕,“我以為是我搞錯了,但它的确是多了兩分火氣。”

“就是你們門中那個注魂之法?”

“但是我并未注魂,換言之這兩分火氣是它自己吸納來的。”阮流矢擰眉盤算着,這種事自己在赤刃樓還是聞所未聞,刀劍竟可以自己吸納五氣。“這火氣極有可能是我在和乾戈對戰時得來的。”

“那,是壞事嗎?”千瓷眸中含笑,撇頭看着他笑得極是可愛。

“呃,壞事,倒也不算啦!”阮流矢見她那般笑顏臉上不由一紅,慌慌張張地收起烏蝕,邊搔着腦袋邊四處張望着,而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地偷瞧着千瓷。

千瓷笑着伸了個懶腰,重重靠在馬車的車架上,“那就別想這麽多了,陽光這麽好倒不如曬一曬,想想接下來去哪裏玩。”

阮流矢無奈地嘆口氣,“我怎能變得你這般沒心沒肺,還有我們不是去玩啦!湯徹交代的事如此兇險,千大小姐可有想過敲下退堂鼓?”口上說着,他也學着千瓷靠在了車架的另一邊曬起太陽。

“退堂鼓啊,留在家裏忘帶出來了。”千瓷輕輕甩着馬缰,“不過,司卿大人究竟想要做什麽?讓你和風音冒着生命之險就為了這些個神器?”

“呵,我又怎麽明白那老狐貍的心思,不過他應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千瓷坐起身看着幹脆閉上雙眼享受陽光的阮流矢,“你都不知道還給他出生入死!你可真是——哇!”

阮流矢一把将她拉進懷裏,“好了,別咋咋呼呼的了,趁着陽光好,咱們睡會兒午覺。”

千瓷伏在他懷裏,嘟囔道:“我們兩個都睡了,誰看路?”

“呵,”阮流矢将下巴抵在她的柔發上,“我的青騰聰明着呢,它自個兒會走。”

千瓷看了一眼車前尾巴一甩一甩的青騰馬,車中的風音和劉玉似乎還在輕聲交談。擡頭望,天朗氣清萬裏無雲,真想沐浴着陽光,在這搖搖晃晃的馬車上睡一場永不必醒的午覺。

三日後,風音一行人來到了風州東隅的一個小城——碧鐵城。

“這裏還真夠荒涼的。”小小的碧鐵城街道上只有寥寥數人,在這炎夏之際,街頭的人們卻紛紛穿上了厚裘衣。

“當然。”阮流矢把早已準備好的毛裘披在千瓷身上,“這裏是風州最接近的封魔潭的地方。”他拉着千瓷登上碧鐵城的瞭望臺,“這就是封魔潭了,怎麽樣?很驚人吧!”

千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傳聞封魔潭是噬變之災後形成的最大封界,其中封印着洪荒古獸,而這潭水夏時如萬年寒冰,冬日似炙岩滾湯。此時看來,這一泓碧水無緣翻動着波浪,浪起時化作冰淩,冰碎時又撒成了點點水滴。

“呵,”阮流矢看着千瓷因驚訝而長大的櫻口,“到了冬天,這景色才更驚人!”他靠在石壁上,“赤刃樓是全雙都最靠近封魔潭的地方,那裏有一口天鼎爐,就是浸淫在這封魔潭中。而樓中最鋒利最好的刀劍都是在那口爐中鍛出來的。”

千瓷笑道:“這麽說你們赤刃樓的景色倒是全雙都最奇絕的了?”

“那也未必,天下之大,我所行也不過一兩寸而已。還有無數奇景無數奇事沒見過,我可不敢誇口說赤刃樓的景色是天下第一。”阮流矢遙遙指着封魔潭上懸浮着的燕州,“傳言那裏的景色才是天下極致,不知千大小姐肯不肯在此事罷了後,随小的一起去看看?”

千瓷臉上抑不住甜笑,她擡頭望向燕州,“既然你如此說了,本小姐盛情難卻,就陪你走上一遭好了!”阮流矢喜色布滿俊朗的臉龐。“不過,你先別急。”千瓷嫣笑道,“燕州這麽高,本小姐可不一定爬得上去,而且本小姐也不覺得你有這個本事!”

“哈哈!”阮流矢苦着臉卻不由大笑着,“真不愧是阿瓷,到了這時候也不忘潑我冷水。不過你放心,我既然說了,定是背也要把你背上去!”

千瓷心中甜蜜,挽着阮流矢的手臂輕笑着。兩人就在這風州邊境小鎮并肩眺望着,封魔潭拍浪成冰,日落燕州月生碧水。

“這裏?”千瓷看着眼前的漆黑的山洞,“喂,路遙你不會是找錯地方了吧!”

“沒錯沒錯,沈太閣大人親自說的,錯不了!”阮流矢輕聲道,環顧了一圈,這黑漆漆看起來又狹小的山洞真的藏有那什麽風牙刀?沈鈎玄不會是畫錯地圖了吧?

風音推開擋在身前叽叽喳喳的兩人,闊步走進洞裏,“唉,我也服了你們兩人了,為個什麽事都能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把時辰。這洞中有沒有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白了那兩人一眼,轉身對劉玉說,“劉玉姑娘就跟在我身後,小心些。”

“嗯,好。”劉玉掩嘴偷笑着從阮流矢、千瓷二人身邊走過。

“诶,這小子!”

千瓷一個手肘捅到他腹上,“好了,走啦!都被那兩個正正經經的家夥看笑話了,你還好意思大喊大叫的?”說罷也跟着進了山洞。

四人此時正身處碧鐵城兩裏地外的龍尾嶺中,依照沈鈎玄給出的地圖,他們在群山中找到了這個山洞。愈行愈深,只要一想到自己越接近暗藏的神器,四人就越發得小心謹慎。行了一會兒洞xue突然張開,一處開闊洞室呈現在四人眼前。

洞室中紫氣氤氲,遙遙望去,一盞游燈忽明忽暗地閃着。洞室中有序地擺放着石床、石椅,角落中有一個早已幹涸的小石池。一具枯骨半倚在石池旁,他的懷中抱着一柄生鏽的鐵劍,直到死時仍凝望着洞室內側的那扇石門,就保持着這個動作直到死亡來臨。

風音抓住了游燈,看着其中閃爍着的越漸微弱的燈火,“這個就是靈火嗎?就像赤河在青皇宮留下的一樣。”

劉玉走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是魂火,是人的魂魄做成的。”

“魂魄?”千瓷好奇地湊到跟前,打量着微弱的燈火。

劉玉瞥了一眼石池邊的枯骨,“萬物死後魂魄便會被黃泉使者勾走,而僥幸逃脫的亡靈就是我們平日講的鬼。但是即便是一時逃脫,鬼依舊會被黃泉使者追捕。除非像他一樣,”劉玉指着搖曳的燈火,“跳脫輪回化作魂火,随時間流逝,一點點熄滅,永不複存。”

“這,”風音側首看向抱劍的枯骨,“難道是這人?”

“大概吧。”劉玉點點頭。

在一旁的阮流矢則仔細檢查着洞室,手指描繪過內側的石門上奇異的紋圖,“這上面還有一些殘留的靈力,估摸着這裏曾經應有一個封印才對。”

“又是封印?”千瓷不耐煩地皺起眉,“最近怎麽老是遇見封印?那這個,難解嗎?”

阮流矢沖她咧嘴一笑,“這個簡單。”說着袖起淩風,震碎了石門上的靈力,下一刻石門緩緩開啓。“好強的魔氣!”撲面而來的煞氣讓阮流矢不由皺起了眉頭。

“若是有魔氣,劉姑娘和千瓷還是留在這裏吧。”風音行至門前,放眼望去紫黑的煙霧彌漫在其中,“若是被魔氣附身就不妙了。”

“嘿,風音你就不怕?”千瓷抱臂笑道。

風音摸了一下懷中的萬象鎖,溫笑道:“我想魔氣應該近不了我的身。總之,千瓷你就留下來陪着劉姑娘好了。”他邁出步子跨進了石門。

阮流矢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兄弟的待遇就是不如人家姑娘,阿音,你就不怕我中了魔氣昏厥過去?”

風音抽出腰間的折扇,悠然自得地輕搖着,戲谑低聲笑着,“在千瓷面前,大哥怕是中了魔氣也得強撐着吧?”

阮流矢一怔,旋而拍着頭大笑不止,“知我者,風音也!罷了罷了,我就随你一起去。”

“喂,你們兩個嘀咕什麽?還不快去!”千瓷見那二人時笑時語,不耐地催促道,“拿了那什麽風牙刀就快回來!別磨磨蹭蹭的。”

“是是,千大小姐,我們這就去。”阮流矢笑應着,運氣抵禦了魔氣,拉起風音就走進了黑洞洞的石門。

千瓷看着二人漸遠的背影搖搖腦袋,略一側首正見劉玉糾結的眉目。她左手緊緊攥着右腕,緊緊盯着石門的眸中布滿了黑紫色的氤氲。“喂!劉玉!”千瓷纖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你沒事吧!”

突然回神的劉玉咽下了一口唾液,“沒,沒事。”

“沒事?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劉玉神情恍惚,努力扯起了嘴角,“我只是不太喜歡魔氣。”

不喜歡魔氣?千瓷思忖了片刻,雖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奇怪,但卻一時想不出怪在哪裏,“你,你是害怕魔氣麽?”

劉玉游離了許久的黑瞳又移回了石門中,“害怕?應該吧,我應該也是害怕的。”她默默攥緊了拳,“比起死,更怕。”

千瓷瞪大了鳳目,唇動了幾下,但還是忍住了什麽都未說出口。劉玉看起來似乎要比自己所想的有更多隐情。這一路上結伴而行,她不願說自己也不好過問。人難,并非難在相伴相處,而恰是難在相識相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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