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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魔鬼鳴

“大哥,你還撐得住吧?”風音看着身側的阮流矢,只見他臉色越發的青黑,“行了這麽久了還不見洞底,不如我們折回去?”

“呼,不用,我還好。”阮流矢凝住心神,“不過阿音,你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我?曾經有一位友人贈了我一件神物,可以抵禦外氣,所以我不覺得有什麽。”風音取下背上的點飒琴,席地而坐,頓起琴聲悠揚。

“這!”琴聲一起,阮流矢頓覺煞氣消了不少,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風音一曲彈罷,“這裏的魔氣已經被驅散了不少,大哥就在這兒休息吧!前面我自己去就好。”

阮流矢驚詫地發現四周的魔氣的确清淨了不少,喜道:“阿音,咱們也未別三日,但你可是讓我的眼珠子都掉下來了!這,你是怎麽做到的?”

風音笑笑,“他的琴譜直到今天我才領悟到一點點,以我之能也只是驅散魔氣,若是他就是撼天動地也不無可能吧。”

“他的琴譜?你說的老狐貍給你的琴譜?”見到風音點頭,阮流矢驚道,“老狐貍有這麽厲害的本事?”

風音搖搖頭,他的眸中一黯,“不是司卿大人,而是,是一個舊時故友留下的琴譜。”端賢,如今他也已經入了輪回了吧?帶走了屬于他的餘魄,這一次徹底消失了。“總之大哥就老老實實呆在這兒,我去去就回。”

阮流矢看着負琴前行的風音,他與之前相比确實大有不同,仿佛那淺河彙成了深潭,投石其中,撩不起清波只餘下碧紋漣漣。

愈向前行煙霧愈重,穿過煙霧,盡頭是一塊石臺,四條鎖鏈緊緊縛着一個衣衫褴褛的男子。男子黑發淩亂,垂首而眠,頸上臂上纏縛着鎖鏈,跪坐于地的他仿佛石化了一般。

風音謹慎地環顧着四周,一柄彎刀插在角落,恰巧貫穿了一條鎖鏈的鎖環。他小心翼翼地邁過地上盤卷的鐵鏈。

“怎麽?想起來看我了?你當真是好久不曾來了。”驀地,被鐵鏈緊縛的男子開了口,“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風音警惕地扭頭看着他,一言不發。

“怎麽,啞了?”男子哈哈大笑着,他笑了一會見風音依舊不曾回話,笑聲頓時止住,怒吼道,“照臨!我問你話,你啞了嗎!。”

風音被男子的大喝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略一躬身,“在下風音,貿然前來,打擾前輩了。”

“風音?不是照臨?”男子沙啞的嗓音回蕩在石洞中,“不是照臨,不是照臨。”他喃喃自語着,驀地又暴起一聲怒吼,“那你來做什麽!還不快滾!”他揮舞着雙臂卻始終掙不來鐵鎖。

風音看着有些發狂的男子,淡然道:“晚輩來此只為了尋風牙刀,若是冒犯了前輩,還請您見諒。”

“風牙刀?”男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就是牆角那個插在我鏈子上的破刀?”見風音颔首,男子突然狂笑道:“小子,這刀可不是你能拔得起來的。”

風音疑惑地走到風牙刀前,伸手試了一試,當真紋絲不動。

“哈哈,我就說吧!”男子側首看着風音,“小子,你運氣去拔刀,我用氣從地下發勁把它頂上來,如何?”

風音松開握住刀柄的雙手,“恕晚輩鬥膽,晚輩實在不知前輩為何要如此相助。”

“呵,相助?”男子又大笑起來,“你當真以為是這幾條鎖鏈就能把我鬼鳴困住?那是早些時候,現在我動動手指頭就能震碎它!若不是這該死的破刀從天而降,加注了一道新的封印,我怎會到今時還未脫出?”

風音心頭一凜,聽聞男子的意思,若自己拔出風牙刀,他便能脫離禁锢,只是這男子無論怎麽看都非善類。

“呵,盤算起來了?盤算好,我喜歡聰明人。”男子也不急,悠閑地看着思索中的風音,“若是你拔了刀,我便能離開這裏。只是,嘿嘿,我一痛快就把你殺了也說不定。”

風音撩起衣袖,掌中凝起湖藍真氣,雙手握住了刀柄。

男子也未想到風音會這麽果斷地去拔刀,心中默默贊許。不待細想,凝神運氣震出風牙刀。二人同心奮力,一聲铮鳴,風牙刀應聲飛起。風音縱身接住風牙刀,垂首再看男子。他長臂一揮五指成爪拉住手臂上的鐵鏈仰首長嘯,剎那,鐵鏈斷裂迸濺成塊塊鐵環。

男子将亂發耙到腦後,一張如刀削骨角的臉露了出來,他沒有瞧風音一眼,直接闊步走出了石洞。

“前輩!”風音抱起刀,緊随其後,生怕他出去見了阮流矢千瓷等人,就大開殺戒。可惜男子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依舊大步流星地向前沖。

“阿音,這是——”阮流矢只見一個滿身煞氣的男子闊步走來,越肩望去,風音急匆匆地跟着這人,還未等他說完話,男子直接用黑爪抓起了他,利甲刺透了皮肉,那張猙獰的臉湊了上來,“你是照臨?”

阮流矢運氣真氣抵制試圖流進胸腔的魔氣,“不是,我不是照臨。”

男子咋了下舌,長臂一揮将阮流矢扔到身後,繼續大步前行。

風音快步上前扶住阮流矢,垂頭就見他的胸口鮮血如注,“大哥,你!”

阮流矢一手捂住胸口,大力推開風音,“不用管我,快去阿瓷、劉玉姑娘那兒!”風音一咬牙,松開手沖出去追那個瘋子。

男子走到石室中,突然一怔,他環顧着石室中冰冷的擺設,呆呆愣着不曾移動。風音在他身後,悄悄向千瓷、劉玉二人打着手勢,示意她們找地方躲起來。

“這是什麽地方?”男子低沉着聲音問道,他反手擒住身後的風音,利爪捏住他的脖頸,“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照臨在哪裏!”

風音因為喘不過氣來而漲紅了臉,“風,風州,碧鐵城外的山嶺!”

“碧鐵城,不錯,是碧鐵城才對!”男子眼底露出一絲安然,但下一刻他又暴怒起來,“曦霞門呢!曦霞門為什麽不在這兒!”

“曦霞門,”阮流矢扶着牆壁走出石門,他捂着胸口的手已經被黑血染成了墨色,“你是說五百多年前,龍尾嶺上的曦霞門?”

男子血目中一亮,扔開風音,轉向阮流矢,“你知道曦霞門在哪裏?”

阮流矢緩緩靠着石牆坐在地上,“該死啊,魔氣太重了,血都止不住了!”他仿佛沒有看到男子急切的目光,悠然地招呼來風音幫自己處理傷口,“嘿,你有多少年沒走出來過了?難道不知,早在五百年前曦霞門就遷出風州去了滄州。”

“五百年前,就離開了。”男子自言自語道,“不可能!照臨還來見過我!”倏地他躍起沖向阮流矢。

只見阮流矢拔出烏蝕抵住了他的利爪,他嘿嘿一笑,“同樣的虧我怎麽能吃第二次?”說着他旋刀力劈,直削掉男子一指,“搞不好是你自己暈暈乎乎,那什麽照臨若是曦霞門的弟子,早就該随門派遷走了。”

男子仿佛沒有感到手指被砍斷的痛苦,他怒目如血,嘶啞着低喃,“照臨已經走了?曦霞門也不在了?照臨,照臨——”幽暗的魂燈像是有知覺一般盤旋在男子的身側,仿佛是螢火的游燈,星星點點。男子目光落在這漂游的魂燈上,兇狠的臉上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你,便是照臨?”他伸手抓住游燈,幽暗的眸死死盯着搖曳閃爍的魂火。

風音四人都警惕地看着男子。只見他将魂火置于眼前,漆黑的瞳中映出了同樣閃爍的火光,“是了,你就是照臨,但你怎麽變成了這般樣子?”男子臉上顯出了一絲如稚童般的茫然,自己的記憶當中,照臨明明——

“師兄!你看這個木頭小鳥好看不?”

身着暗紅門服的青年人無奈地撓撓腦袋,“我說照鳴,你怎麽又跑來了?你去找修言他們玩去吧!”

“修言說我輩分比他高,他不肯和我玩,因為他不想叫我師叔!”

“這個——”青年人面露難色,“但問題是我還要練功,要不你去找其他師兄弟玩?”

“他們說我太小了,沒什麽好和我玩的!”

“呃。”青年人看着面前這個只有八九歲大的小師弟,狠不下心來的自己又一次抛下了功課。

照臨從不是狠心的人,他明明不喜歡小孩子粘着自己,偏偏還為那孩子做了漂亮的螢火游燈,就在那孩子的房門外,永遠都飄蕩着令人羨慕贊嘆的游燈。

照臨他本該不是狠心的人,但他還是殺了自己第一個喜歡的女人。即便那個女人确實很壞,但自己為了她都可以成魔了,為什麽從不狠心的照臨還是要殺她?

“照鳴,你只要靜下心緒,去了煞氣,師父他們自會放你出來。”青年人的面容似乎沒什麽變化,偏偏看起來又有很多不同。

“我已經舍棄照鳴這個名字了,在你殺了乘夜之後。”

照臨眉頭緊鎖,“那個魔女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就是她盜走了獻翼珠還害你沾染了這一身魔氣。”

“乘夜有沒有盜獻翼珠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殺了她!照臨,是你,是你殺了她!”

照臨看着被鐵鏈緊縛的師弟,曾經的兄弟情誼似乎就在那個魔女死時蕩然無存。他手攥成拳,默默走出了封印石室。

在曦霞門人眼中照鳴是一個瘋子,為了一個魔女自甘堕落。在他們的眼中照臨是一個怪人,他孤僻沉默,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有時會整日擺弄着些小玩意,有時就坐在封印石室前望一整天那飄蕩的游燈。

即便是堕神之戰時,照臨也依舊是那副閑散淡漠的樣子,他提着一盞剛剛做好的螢火游燈走向封印石室。周圍的人都因遷門之事亂成了一鍋粥,只有他看着異紅的天空,似乎又有一個人被封印了起來,那應該是很痛苦的事吧!就像照鳴一樣,痛苦卻得不到解脫,他垂首看了看手中的游燈。

“照臨師叔!您怎麽還在這兒?”一個門中弟子恰巧路過,看到這個怪異的師叔孑然一身地站在那兒。“游燈?都這時候了師叔還有興致玩游燈?”

照臨沒有回答弟子的話,他揮開封印石室的大門緩緩步入其中,“這次的游燈做得當真是極好,不知照鳴會不會喜歡。只是,倘若我死了,誰又能給照鳴做燈呢?”他喃喃自語着,封印石室的大門徐徐關閉,那個弟子是曦霞門最後一個見到照臨的人。在他的記憶中,那一年曦霞門遷門至滄州,門中弟子照臨被剔出了名錄,而此事距照鳴叛門被囚已近十七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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