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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賈琏大婚上

“還真謝謝了,我跟四姑姑可真心不熟。”哪怕是當着皇帝的面,背負着薄情寡義的名號,賈琏也不想要這份好意!

他這輩子正正經經的科舉出仕,還拖家帶口有牽挂的,哪能埋下這隐患?賈史氏和二房不管怎麽說,在外界眼裏,他是名正言順的,甚至還是大義滅親的。

可林家呢?

對他來說,完全是禍從天降!但凡正常人,想得都是如何延長壽命吧?這誰會想着先把後事給規劃好了?

聽着兩人竊竊私語,忠義親王回眸掃眼當今,冷嘲着:“皇帝,你對自己欽點的狀元郎難道一點信心都沒有?”皇帝先前還陰陽怪氣的懷疑這昏招是賈琏出的。

“朕傳胪大典前夜幾乎一夜未眠,就在思忖利弊。”當今連眼皮都不曾擡起,繼續看着自己的牌,開口:“既然朕有魄力欽點了懷恭為狀元郎,傳玺祭典的文曲星!他若是不仁不義不忠不孝,壞得可是朕的名聲。忠義親王,你說,對嗎?”

現如今這朝政三方(上皇派,當今派,清流能臣一派)鼎立,互相制衡,對他這個帝皇來說是最好的局面。而賈琏這顆文曲星出現的時機正好,能夠聯接雙皇兩派,讓朝政平穩的過渡。

“那你……”忠義親王想不明白了。這當今有時候看着腦子挺清楚的,可偏偏有時候又是腦子進水型的,磨牙:“皇上您今日前來難道就是為送個獅子?”

當今應得幹幹脆脆,一派小人得志的模樣:“看你東床快婿的笑話。”

忠義親王:“…………”

“別掀桌,這局我要贏了,快出牌!”上皇左右瞪了眼:“你們一人少說一句!老五給我護着桌子。”

頓了頓,上皇接着開口道:“賈琏,我也知曉你一聽聞消息就立馬請了太醫南下,也跟他們哥幾個和禮部說過一聲了,但是人嘛!往往有時候好心辦壞事,亦或是将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将複雜的事情簡單化。所以啊,這事還是按着你們之前所想的,有太醫看着不會有那昏招出現。你們兩訃告未至京,婚照結!”

“是。多謝上皇指點。”賈琏彎腰回道。

一聽上皇開口,當今問道:“那林如海……”

上皇眉頭一挑怒瞪當今:“你自己辦啊!”

“他不是你的人嗎?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當今似笑非笑着,視線從上皇幽幽轉向忠義親王:“這鹽政的錢袋子,你舍得放手?”

忠義親王迎着當今射過來挑釁般的目光,直接起身拍桌案:“你少給我陰陽怪氣的。老子跟林如海沒任何關系!說句親疏遠近的話,他跟赦兒只有面子情!哪來的機會拜見我?三年又三年,孤當年身邊還真不缺探花郎!”

“朕又沒說你,這麽着急對號入座幹什麽?坐下坐下。”當今見人面色鐵青,讪讪道了一句:“朕就是奇怪,你說林如海也算能臣了。連任三屆巡鹽禦史,但凡懂點的,都曉得這位置不好做。現在政績有了,趁着他自己還沒沾太多腥,在京城賈家還有些餘蔭在。”

邊說,當今看眼上皇:“父皇,你也別氣。說句實在的,他若是上書調任,朕總會給您一些顏面。他回京城六部呆幾年,入閣拜相也是有機會的。可為何就不回來呢?”

說完,當今左右看了眼,又撇撇自顧望着牌的秦王,心理不屑:朕要是真心狠手辣,他們三早就墳頭青草三尺高了。他很多事情最多也就放心理想想,像林如海這能臣,他最多也就把人調到禮部呆兩年。真若是有能耐的,總會尋機會重回權力核心的。

“等你開口調任。”上皇端茶抿一口,苦口婆心掏心掏肺道:“你自己想想,所有人都認為他是朕的人。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你這現任不開口,就算他想調任回京城,想的都是會貶幾級才能在京,會想萬一調任到清閑的部門,後半輩子再也觸碰不到權勢怎麽辦?沒有一半的把握,哪能舍得下定決心?林如海他……”

上皇回眸想了想,道:“林如海這背負着林家複興的重擔,他不敢賭啊!”

“那反正林如海鹽政幹得還不錯,就繼續幹呗。”

當今冷笑一聲:“他要是真跟後院婦人一樣想着秘不發喪,朕還就奪情了!等他女兒出嫁,給個縣主爵,也算光耀林家門楣了。”

說完,當今掃眼退出牌桌的忠義,手指指賈琏:“你來替你岳父打!”

見當今對林如海之事有了決斷,上皇也痛快的轉移了話題,開口,一臉慈祥道:“賭桌上無大小,懷恭啊,你拿出自己的真實水平來。”

“老爺子,當我沒看見你換牌啊!”眼見雙皇論完政務,秦王給賈琏透兩人的牌風:“一個手臭,一個愛出老千。”

“這個愛掀桌賴賬!”雙皇齊聲怒喝。

賈琏:“…………”

終于讓雙皇滿意的離開溫家,賈琏又被岳父附身的忠義親王訓了一頓,領着一桌的獅子頭回了狀元府。

一回狀元府,賈琏感謝過後幫忙的小吏,便帶着累着呼呼大睡的爹回了榮府,立馬讓人詳細調查這秘不發喪一事的由來。

等到揚州來信,賈琏面色黑成鍋底。難怪當今會知曉,居然還有遺書?竟然用秘不發喪來當做情誼,請求他們大房收養林黛玉,幫林如海活動?喲,現在倒是分得清賈家誰當家做主了?

揉揉額頭,賈琏冷笑一聲,眸光綻放出一片陰冷之色,當即飛鴿傳信往南,讓人務必讓賈敏今年活得順順遂遂,他可沒這幫人養孩子的好心腸!

在這信鴿往來中,大喜的日子一天天的臨近。時下成親規矩頗多,更別提當今還讓禮部協助,更是複雜繁瑣無比,尤其是在帶着生娃好兆頭的禮俗上,愈發要完美!

一聽禮部在愁安床伴郎的人選,作為迎親使的唐瑞忙不疊毛遂自薦,回唐家一趟,樂颠颠帶來他的侄子。

“父母雙全,睡覺不吵不鬧,連續吃三天包子,花生,雞蛋,都沒事。”唐瑞铿锵有力,自豪無比:“而且翻便全京城,都找不出比他們還象征着生兒子兆頭的小孩來。”

說完,唐瑞拍拍手,沒一會兒唐玥便緩緩走進門,然後身形一閃,只見他身後出現三孩子。

“三頭六臂小哪吒!”

賈琏瞬間面色就柔和了幾分。眼前三人生得白白胖胖,小小一團一團又一團,奶聲奶氣的,帶着虎頭帽,歪着腦袋,伸着胳膊,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賣萌着,當即就就恨不得一手摟一個脖子坐一個。賈琏半蹲着身子笑着跟三孩子聊了聊,聽着人奶聲奶氣的一個個自我介紹着:“琏叔叔,我小名叫大娃。”

“琏叔叔,我叫二娃。”

“琏叔叔,你猜猜我叫什麽?”

“三娃?”

“狀元郎叔叔,你好聰明。”

“你能認得出我們來嗎?”三兄弟互相對視了一眼,跑來跑去位置換了換,齊齊仰着臉問道。

賈琏:“…………”

無視着三兄弟老虎帽上的壹貳叁,賈琏陪着玩了許久猜猜我是誰後,才依依不舍把人給奶嬷嬷,自己起身問唐瑞:“你大哥同意了沒?”

“我大嫂同意的,說正好一晚上換一個,都抱抱狀元郎,蹭蹭才氣。”唐瑞笑眯眯道:“我大哥可聽我嫂子的話了。”

“那就多謝了。”

一搞定安床伴郎,賈琏又忙裏忙外,順帶應對無比恐婚的爹。

賈赦淚眼汪汪拉着賈琏的手:“兒子,要不咱逃婚吧。他們家都……都……”都不是好人哇!

“父親,不哭!”賈琏拿着手絹替賈赦擦眼淚,“是我娶媳婦,你有兒媳婦呢!就算再兇又沒事,您不是買了四只小老虎?”

“哼,還說!”賈赦這會真痛惜無比了。他明明看見腦門上有個“王”才付錢的,結果還沒抱回家,就喵喵喵了。

“赦叔,好啦,再說下去就要耽擱吉時啦。”唐瑞和唐玥一人架一邊,拉着賈赦,邊勸邊哄着。他們得從榮府出發去溫府接親,然後先回榮府,再到狀元府。

時間很緊,耽誤不得!而且這裏裏外外事情多着呢!這賈家好歹也是四王八公開國勳貴一派,親朋舊故何其多,又出了今科文曲星狀元郎,打五天前,被賈琏邀請的唐孔氏以及福安長公主便在榮府忙碌了。這榮寧兩府開了大門迎着堂客,所有賓客在狀元府中宴請。

“嗯,不能耽擱,去吧。”賈赦揮手,目送着大紅喜袍的賈琏步調從容的離開,垂首長嘆息一聲。

他還記得自己當年成親如何的眉飛色舞,喜形于色,記得師兄溫太白成親之日的忐忑中的希冀,他們都是對着未來充滿希望的。而如今賈琏成親,那臉上挂着的笑意只不過是禮節性的笑容而已。

而且……

賈赦拿着帕子捂着臉,克制着不想去回想當年那慘烈的一幕幕,拼命讓自己往好得方面想想,美滋滋的幻想着:沒準日後兩人能夠各自成家立業,亦或是假戲真做,相親相愛一輩子了呢!

賈赦這邊做着美夢,而忠義親王這邊卻是嚴詞告誡着:“樂樂,賈琏那狼崽子,野心勃勃。我……為父也沒有确切的把握他能如何。你這傻孩子,一見情況不對,就及時抽身,知道嗎?”

“爹,您放心,我會的。”司徒樂應下之後,又扶着忠義親王坐好,道:“爹,您不是他岳父好歹還是他師父,怎麽也得給賈琏一點信任啊!”

“我就是因為信任他,所以才怕你受了委屈。”忠義親王手握着司徒樂,開口道:“因為我遭過此劫。世人都覺皇帝好,殺傷予奪,皆是由其斷決。可皇帝除了權利,他還有義務。便如太子,也是這般。所有人都覺得我深受父皇寵愛,僅有幾個人看得清我當太子的苦。”

“樂樂,我這個當爹的對不起你。”忠義親王看着一身火紅鳳冠霞帔的司徒樂,眼裏滿是痛苦之色:“哪怕這鳳冠再貴重,它……”

“爹,您能處處替我着想,疼着我,這便是最為貴重的東西了。對我來說,男女沒什麽區別,能有幸成為您的孩子,便是我一生的幸福了。”司徒樂對着忠義親王緩緩跪下,手裏呈上鴛鴦蓋頭:“爹,大喜日子笑一笑,幫女兒蓋上吧。”

“我的樂樂。”忠義親王伸手接過鴛鴦蓋頭,哪怕他心理理智和情感都假設了無數回,但真正這一刻到來,哪怕未來他們一牆之隔,哪怕那誰從血緣上還是他嫡親的血脈,哪怕婚姻是假的,可是他依舊難以承受,心理傷感無數。

一點一點遮擋住容顏,忠義親王聽着由遠及近的喧鬧聲,努力對着鏡子擠出了一絲笑容,而後起身出了房,示意媒婆等人進屋,自己去了大堂迎客。

“岳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賈琏一路過五關斬六将的進了溫家大門,一見忠義親王這老岳父模樣,當即心嘆一聲“王母娘娘來也!”

“嗯,起來吧。”忠義親王接過賈琏遞上的茶盞,示意管家遞上了改口紅包,道:“好好待樂樂。”

“是。”賈琏鄭重的回應道。

奉上大雁之後,賈琏且去新房迎司徒樂。按着規矩,新娘要由兄弟背上花轎。

但,對外來說,溫幺幺乃是獨女。

不過,這自然不會委屈了“溫幺幺”,在這師徒恍若父子的年代裏,溫相子弟便是最好的選擇。

賈琏含着笑臉,看着唐仵作背着“溫幺幺”一步步走向花轎,總覺得自己聽到了背後賓客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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