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殺雞儆猴上
游走完未完成的墓室後,又清理完痕跡,司徒樂看着晾在屋內的衣物,想想這大半夜的傳奇經歷,忍不住小聲笑着:“感覺像做賊一樣。”
眼眸掃過拿着頭繩挂起來的衣服,賈琏面無表情擦手:“你閉眼休息會。別一大早讓岳父大人看出你一夜未眠。”
“沒事,我還在葵水期,可以此為借口不出房,你趕緊閉眼休息吧。你今天還要帶着一群人去大營看比賽。這裏我看着。”
“屋內沒人敢擅自進來。”賈琏對自家仆從這點調教還是敢保證的,躺上床榻:“你別太亢奮了,還有一個多時辰,我們都休息一下吧。”
“這是我第一次背着家長做壞事呢,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摸金校尉……”司徒樂待正要感嘆幾句,便被被子捂了嚴實。
“睡覺。”
借着月光,司徒樂掃見賈琏面色緊繃的模樣,誤以為人在體悟着劫後餘生發大財造神跡等等不能為外人知曉的複雜情緒,默默閉了嘴,閉上眼,入睡。
沒等一會兒,賈琏聽着耳畔綿長的呼吸聲,睜開雙眸,眼中不見一點疲憊之色,回眸掃眼睡得香甜的司徒樂,嘴角上挑。
背靠着床榻,賈琏凝神回眸細細思索了一番今日得失,又推測武舉會發生的種種事情以及應對之策。待回過神後,賈琏望眼窗外,看着灰蒙蒙亮起的天色,悄然翻身下床,彎腰掖好被角,自己起身将所有衣物鞋子收拾好,各歸各位,便換了武服,如同往日一般,早起習武。
聽着屋外的響動,司徒樂迷迷糊糊睜眼,回過頭看眼空空蕩蕩的“晾衣場”,下意識摸摸空着的半邊床,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攤手看着被繩索刮出的細微傷痕,司徒樂緩緩松口氣,還好!他昨晚真不是在做夢!
不過,賈琏這也太拼了些吧?
一夜未眠,又這般早起練武。
司徒樂換好衣服,出門,勸阻的話在看着賈琏恍若平日一般的神色,怎麽也說不出口,狠狠深呼吸一口氣,擠出一絲笑來,拿劍練武。
正打樁的賈琏一笑,只覺今日這第一縷陽光來得格外的恰當,恰好讓他看見了這英姿飒飒的模樣。
這一抹陽光,亮得恰到好處。
欣賞過劍舞,賈琏又繼續捶打了一炷香左右,聽着門外響起的腳步聲,跟往常一般,應答。眼見丫鬟們魚貫而入伫立一旁,賈琏接過帕子,擦擦額頭的汗珠,道:“今日膳食吩咐廚房多做些易克化的,也做些小孩子愛吃的零嘴。”
“你這是打算帶蓉兒他們去?”司徒樂聞言,問道。
“蓉兒在傅昱那裏呆着。今日比賽傅昱能不到現場?”賈琏道:“珍大哥這順手人情可撿着兩寶了。他還昨晚派小厮來跟我說,說胡員外一家随我們一同前去。你也跟着去吧。這據聞武舉演練還挺熱鬧的。”
“我也去?”司徒樂眼裏迸發出一抹亮光。
“那當然了,也推着岳父大人一起出去走走。”賈琏計劃道:“我們看完比賽,就近有個賈家莊子,在外幾天避避暑氣。這天氣一天天熱的,各個都焉了,這可不成。”
“那成。我等會跟父親說。”
“嗯,你繼續練着。這時辰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我爹。他今日還打算上朝,不好賴床延誤時間的。”
“嗯。”
賈琏回屋換了身幹淨的衣裳,繞到賈赦院子裏,就見屋內這“不能睡啦”、“再睡一炷香”的拉扯着,頓時清清嗓子,負手,板着臉進屋,看着整個人縮進薄被裏的賈赦,沉聲:“父親,少壯不努力。”
“老大徒傷悲!”賈赦聞言一顫,默默探出腦袋,沖着賈琏谄媚一笑:“兒子,其實我早就醒來了的。就是今天公雞不打鳴兒,讓我有種錯覺。”
“起來洗漱打個五禽戲用早膳上朝。”賈琏道:“別讓珍大哥再宮門口等你。”
“呵,珍兒才沒那麽早呢!”賈赦下床,擺着大字型讓仆從伺候着,邊道。
“你那是老黃歷了!”賈琏失笑:“他現在作息時間按着唐仵作的來。”
“侄媳婦不是懷孕了嗎?”賈赦憤怒的指着天:“這才什麽時辰?這不成,大理寺沒人了?我得找他們老大說說,虐待孕婦!”
“你也別聽風就是雨。這事珍大哥他們夫妻已經約定好了,唐仵作也在家辦公了。”賈琏邊說賈琏又看向左右:“等會父親穿爵袍的時候,你們注意先幫他抹好防蚊防蟲的。”
“好啦,琏兒你這話都說第一百遍了,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
“那你寧願咬個滿頭包回來?”
賈赦:“…………”媳婦跟兒子的差距,完全不想對比。
賈琏自己盯着賈赦用過早膳,把人送宮門口與賈珍彙合,又絮叨幾句,看着叔侄兩入了宮,才返回狀元府,帶着一大幫彙集到狀元府的加油隊伍前往城北大營,觀十甲比賽。
“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聽着四個孩子脆生生的歌謠從馬車內飄出來,騎馬的賈琏聞言,面色神色都柔和了幾分。
這一行車隊領頭的乃最近炙手可熱的文曲星狀元郎,當即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城北守門士兵在送走賈琏一行出城後,當即有人悄然離開,回了值班的門房裏,回禀道:“禀告校尉,賈琏一行,另外騎馬的三人是唐家子嗣,第一輛馬車內坐的是兩個婦人和四個孩子,第二輛是溫大夫和他的管家,第三輛是随行仆從,第四輛應是随身用具。”
“嗯,今日乃武舉比賽,出城貴人頗多,需要多多注意安全。”
“是。”小吏看着一身常服的上峰,雖然疑惑,但也沒多問,回禀完後,見人沒有安排,便也離開。
見守城小吏離開後,被稱為校尉的李尚來到了附近的茶寮包廂。一入內,便見人扶着欄杆,背對着他,而一人坐在桌邊,一見他來,便迫不及待問了一句:“如何?”
“黎大人。”李尚将賈琏一行人人員分布說了一番。
“老的老,小的小,還真當郊游踏青不成?”黎大人眉頭緊鎖,揮揮手示意李尚先行離開,話語中便帶着焦躁之色,道:“餘兄,你确定消息散播出去了?”
“黎兄,稍安勿躁。據探子彙報,自上官靖宇離開狀元府後,賈琏曾秘密邀請過胡塗之父,那胡員外離開之時可無比惶恐。”
“那賈琏這是唱空城計不成?”黎大人聞言,面色沉了一分,手握緊往桌面一錘:“這賈家自己退出了,如今哪來的顏面又來橫插一杠!”
太祖以武立國,對輔佐他打江山的四王八公一派老臣多有優待。這便也罷了,一眨眼都快六十年了,除卻原本就有軍權,還駐紮東南一代的南安郡王和西南一代的西平郡王,其他基本上這些老牌勳貴都只剩下空殼子了,軍權漸漸轉移到他們這些新起的後起之秀家族手中。
但是作為最先握着軍權的一代,四王八公的餘蔭也不可小觑,更何況賈代善曾經還是一衆武将的領頭羊,手上握着的人脈誰也無法知曉。
賈家原先就這樣落敗了,多好!
這冷不防的冒出個文曲星也就罷了。可現在連寧府随意給的一個武秀才名額,都成武生第一了。
把他好兄弟的兒子風采都奪走了。
這可是有着武曲星名號的一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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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窮文富武,倒是不假啊!”當今看着武舉十甲的名單,笑着:“第二餘仲元,這履歷……這是鎮北侯家的孩子吧?鎮北侯呢?”
“回皇上的話,餘大人今日請假。”兵部右侍郎出列回了一句。
“應該的,自家孩子考試。”當今應了一聲,又往下看,道:“第三尉遲武,尉遲老将軍家的?也真不錯,後繼有人。”
“第四……”當今一直翻到最後:“第九史參,忠靖侯史鼎家的?第十上官靖宇。”
當今将名單往禦案上一扔,喝口茶,回眸掃了眼文武百官,而後神色冷冷,開口:“賈恩侯,不錯啊,前十甲裏面,兩個大侄子一個賈家推薦。”
賈赦聞言當即昂首挺胸,铿锵有力,字正腔圓:“那當然了,要不是我兒子斷臂沒好,他也想考武狀元呢!皇上,你該讓這些大臣羞羞臉,還說我賈家不成器,纨绔纨绔的,你看我們好能耐的!不但從文,從武,還在書畫界,律法界……”
“律法?”
“天下第一仵作是我賈家宗婦,溫相後裔更是我兒媳婦,他們的就是我的。我們賈家娶媳婦天下一噠!為皇上,為國家輸送培養的人才第一多!個個非但有才,還一個賽一個的俊俏。”
當今捂頭,他殺錯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