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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殺雞儆猴下

雖盛世重文,但不管什麽年代,軍隊也是不可或缺的且至關重要的關鍵部分。本朝軍隊派別大體為三類:第一類乃四王八公老牌武勳後裔,第二類便是開國後因戰逐漸崛起的新貴,最後一類是靠武舉起家。

這三類中,第一類沒能耐,只靠着祖宗蔭庇的,都快被削爵到底了,仰着上皇開恩,求個富貴餘生,基本老實了。有能耐的那幾家,不是走裙帶投誠便是拿出保皇一派的姿态來。像榮寧一賈,這真正當家做主的賈琏,都已經把家醜當做投名狀了。

至于第三類武舉發家的,基本上都還在苦守熬資歷。太平盛世,基本無戰可打,最多便是靠着抗震救災身先士卒的立個軍功,故而武舉出身的,現在基本上都三四品打轉,最為能耐的便是被重新啓用,破格提拔了的現京城節度使秦邦國。

這朝臣武将中最為複雜的便是開國後因功新封的武勳們。這其中有靠老牌勳貴扶持的,諸如忠靖侯史鼎。史鼎出身保齡侯府,但因其原定繼承爵位的長兄早逝,只留下襁褓中的一女,故而這保齡侯的爵位空缺。當時史鼐和史鼎争奪,還鬧出過笑話。最後由原保齡侯次子史鼐繼承爵位,而老三史鼎卻是去了西北邊關,靠着他姑父賈代善,還有自己的能耐,最終因戰功封爵。

與史鼎完全相反的例子便是鎮國侯餘麟。此人山野獵戶出身,在平叛之戰中被征為士兵。靠着自己一手射獵之能,還有無畏精神,其從士兵,前鋒,牙将,一步步升遷,最終因重挫海寇,殺首領,因此得封鎮國侯。

這些軍中新貴們是如今大周的軍事頂梁柱。但他們有的想進一步,有的想為子孫謀劃,述求與四王八公一派相同的福利-五代之內不削為平民,擁有推薦武秀才的名額,有的安分守己,有的……

他原本想殺雞儆猴,給武勳們敲個警鐘。

當今目光幽幽掃過一眼前十甲的名單,定定的看着頭名的人-胡塗。寧國府後裔現一品男爵賈珍推薦的武秀才胡塗,揚州府鄉試第一,會試第一,若是殿試第一,那麽……

賈赦脖子坤上天了吧?

還有老五恐怕也得上天了。

萬千謀劃在當今腦海中流轉,最後定格成了兩只洋洋得意打了勝仗一般的大公雞。

長長嘆口氣,當今冷聲:“擺駕!”他現在思忖那麽多也沒用,這武舉前十甲的勝負乃在衆目睽睽之下。

除當值留守的官員外,文官不做強制要求,當今領着皇室成員和勳貴全體前往位于城北駐軍大營。這也是老祖宗的規矩——不能忘本。想當初太祖還嫌初夏這天不夠熱,體現不出戰場的艱辛來。

一入觀賞臺,賈赦仗着自己“赦三歲”嘿嘿嘿的往前幾步,也不算太越矩,殷勤小意的給福王打扇捏肩:“福王老爺爺。”

“小猴子,來蹭位啊?”福王揮着一把蒲扇,悠哉悠哉的道。

“嗯。”賈赦點頭如搗蒜,還豎起兩拇指贊道:“您越老越聰明。”

“哪涼快哪呆着去。”

“福王老爺爺,我跟你說只要抹了這藥膏,保你不流汗清涼清涼的……”賈赦拿着腰間挂着的包,谄媚的介紹着。忽然想起了什麽,左轉一下,仰面沖着禦駕邊的花公公眨眨眼,揮揮手。

花公公:“…………”

“去看看什麽事,讓他……算了,就呆福王身邊,也安分點。”當今側眸看了眼花公公。

花公公當即颔首行禮,離開。沒一會兒,花公公回來,低聲回禀:“啓禀皇上,此乃溫大夫配的驅蟲花粉,另外一個玉瓶是清涼膏,防暑氣的。您看……”

邊說,花公公頭愈發垂低了一分,手不自覺捏緊了拂塵。

掃過精致的荷包與玉瓶,當今眼眸沉了沉,回眸掃了眼左右,開口:“去驗一下。”

“是。”花公公聞言,眼眸飛快的閃了閃,而後垂首退去。

吩咐完之後,當今視線往看臺右側掃了眼,按例榮寧兩賈會有票的。他敢保證這事賈琏一定會關注的。沒準忠義也會到來。

手不自覺的握着龍首,當今挺了挺脊梁,愈發讓自己坐姿完美無瑕,挑不出錯處來。待自己調整好角度,自覺符合帝王威嚴後,當今帶着一絲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緊張和骐骥,視線再一次往右邊的看臺掃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坐的高看得遠,當今一時間感覺自己視力出現問題了,他好像看到拖家帶口郊游賞玩其樂融融的畫面了。

忠義坐着輪椅就算了,輪椅邊那四個小屁孩是怎麽回事?!居然還喂着他們一個個吃東西?

一個都不符合皇室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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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爺爺,那上面好像有人在看我?”賈蓉坐在忠義親王腿上,扭頭問:“是不是因為我太可愛啦?”

“對啊,所以你要小心被拐走。”唐大娃擺着兄長的口吻,面容無比嚴肅的教導道:“蓉兒,懂嗎?你要對壞蛋說,我朝《律法》規定……規定……反正就是不能被拐。”

二娃三娃跟着齊齊點頭。他們三兄弟一直想當哥哥,等了一天一天好多天,終于等到了一個小弟弟,跟小妹妹一樣好看!二姑姑給他們生的!

忠義親王忍俊不禁,伸手一個個揉過去,一本正經贊着:“沒錯,你們說得很棒。”

“…………有沒有感覺你爹抱着他們,像你平日抱着貓?”賈琏見所有小孩子都圍着忠義親王轉,乖乖巧巧聽人講故事,任憑他拿零嘴怎麽哄,都不帶眼神施舍一個的,忍不住拉着“失寵”的司徒樂感嘆道。

“那是因為你……”司徒樂見賈琏一副很認真找同盟泛酸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一聲,開口:“因為你不會抱孩子啊!我爹可是真正把我一點點親手抱着養大的。你們兩個人同時出現的時候,是我也喜歡看起來溫柔的大叔,不會選你,沒準一下子就能板着臉布置功課的夫子型。”

賈琏對着他們這些成年人還好,只不過時常會露出一種狂狷邪魅的邪氣來,但是對着小孩子,那是活生生不帶遮掩的“拍花子”誘拐之氣。

可惜,這實話不好說。

“我兇嗎?”賈琏摸摸臉。他就算對着赦大娃,哪怕人上屋檐撒幣玩,他最多也就吼一下,立馬又是以安撫為主了。這教孩子,應該好像聽說是要一個人唱黑臉吧?

賈琏感嘆道:“養孩子真是門學問啊。幸虧現在機會多,能先練練手。”。赦大娃不行,還能拿蓉兒,還有唐仵作肚子裏的娃呢!都是他賈家嫡系子弟。

至于現在榮府裏養着的迎春,還有二房的寶玉,賈環,探春,他是不願意的。他不會壯大二房勢力,所以二房三個到時候天涯海角的随便找個地,聽話的嫁出去,不聽話的早夭孩子也有。

至于迎春,聽話的招個婿,不聽話也早夭了事。他讨厭還有人跟他搶爹。這赦大娃是他一手養回來的。

聞言,司徒樂點點頭:“也是。”

不過,這個話題對他們來說,還略有些傷感。

說完,司徒樂嘴角硬是揚起一抹笑意,指着進場的前十甲飛快的轉移話題:“要進場了,唐瑞他們怎麽到現在還沒下注回來?”

“我讓玥兄幫我留意這賭坊開出的賠率。這武舉幾乎透明,能有作弊操作的便在抽簽上面了。”賈琏壓低了聲音:“雖然城郊大營有我賈家的幾個人手,但也是年老退休,漸漸被排擠到邊緣上了,只探聽到這抽簽會有一些障礙。如今也算借賠率多探聽情況。”

邊說,賈琏眼角餘光掃了眼端坐角落中目光一眨不眨望着胡塗的胡家夫婦。

“嗯。”司徒樂倚着欄杆,四處眺望了眼。這奪旗選定的山體名為熬鷹嶺,它不到一百米高,而這觀賞臺修建的位置便是在熬鷹嶺的正前方的的高山的緩坡上,正好可以“一覽衆山小。”

比賽從觀賞臺前的練武場開始,也以将旗幟插回觀賞臺前的沙盤,敲響銅鑼作為最後的勝利。演練的時間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比賽期間,斥候每隔一炷香時間便會彙報詳細的進展,将其擺在沙盤上以供人就近觀摩。

“琏兄,琏二嫂子。”唐瑞待到最後才氣喘籲籲跑進來,悄聲:“不得了,這屆武将聽說也要設置障礙,超級難!”

“我大侄子聽力超級好,讓他說。”唐瑞接過賈琏遞過的茶水,得意的拉過唐信道。

唐信目光從自己三個弟弟身上轉回來,神色淡淡:“四叔,已知最終結果,這中間過程如何并不重要。”

“你這樣會沒朋友的,一點都不八卦。”唐瑞聞言,氣鼓了腮幫子。

“你們叔侄兩一人少說一句。”唐玥開口道了一句,對賈琏等人投個歉意的眼神:“他們就這德行,這事是這樣的。外邊賭坊的賠率,小信心算統籌都很厲害,而且還過目不忘!”

唐玥驕傲滿滿。他們唐家未來繼承人是個天才神童!必須在賈琏,以及某位微服的王爺面前,為他們這兩唐家旁支曾經犯過的蠢挽回一些顏面。

“我們一直從一開始蹲守到最後,變動了三次,最後一次大變動,莊家貌似是和兵部的人接頭,說是兵部尚書昨日招待過一貴人後便秘密抽調了一營士兵,到現在才知曉這個消息。”

賈琏邊給唐玥遞茶水,示意人潤潤嗓子,邊回眸掃了眼唐信,嘴角彎了彎。這唐家的嫡長孫,未來的唐氏掌舵人,硬是裝老成的模樣,倒是挺逗。

不過,兵部這風聲倒是藏得挺緊的。

賈琏聽着鑼鼓敲響的聲音,随之跪拜後,眸光在掃到随兵部尚書出現的一顆锃光瓦亮的“雞蛋”,忽然眼眸露出一抹驚愕之色。

“雞蛋頭”秦王在兵部尚書例行講話後,開口:“你們都是未來的将帥,老厲害的!咱從軍的就不扯那些廢話了,這屆考題稍微變動變動。諸位未來的武曲星星,請聽題!”

秦王揉揉拳頭,回眸望了眼禦案上的當今,負手道:“本王若是自立為王了,請問諸位如何招安?”

前十甲們:“…………”

圍觀的所有人:“…………”

當今滿意的嘴角一彎。終于逮着個能殺的公雞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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