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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兄弟兩談心

“有道是天将降大任與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當今打算一招鮮吃邊天,望向朝臣,語重心長:“朕相信朕的武曲星非常人也,必能理解朕之心!況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沒點拿捏主意的膽氣在,日後如何上戰場?”

言下之意便是繼續看着吧!

朝臣們:“…………”

朝臣們尴尬的繼續望着不遠處山坡上考生。沒了旗幟,這……這争奪什麽?

“好蠢啊,一幫人群毆都不會。”扒拉在欄杆上的賈赦喝着酸梅湯,嘲諷開口:“到現在還各個小團夥,戰後總結都不做一個。想當年,我打架不管輸贏,我爹都會讓我反省的,總結經驗教訓。”

“你還有臉提你爹。”福王擦把汗,問道:“別站着說話不腰疼,你說說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這可是考場,沒了判斷勝負的旗幟,你讓這些小年輕如何是好?”

“這考題是招安,逮住秦王這大活人,要什麽旗?”賈赦撐起傘,遮擋太陽,漫不經心道:“秦王想要的是衆人團結一致群毆他,而且秦王把旗都給了當今,這是警告某些暗搓搓的人老實點,別挑撥他們兄弟相親相愛的關系。”

頓了頓,賈赦喝口湯,繼續:“現在只要那些小年輕整隊回來發揮所長,群毆打架就結束了啊。打輸了又沒事,怕得是他們沒有面對輸的勇氣。沒有永遠的常勝将軍。”

福王渾身帶着笑意,閃着亮光看向賈赦,滿含希冀,“可這關系到他們的前途,是考場啊!”

“我爹輸了不但關系到前途,還有士兵的血甚至命呢!他也有勇氣去面對。”可惜他這個兒子太慫了,不敢面對孩子死了,不敢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厭惡,甚至恨他。

賈赦沉聲:“福王老爺爺啊,您老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你也上過戰場的,看看那些人基本上都二十多了吧?您老在他們這個年紀,早就統帥一方了,我爹當年也是鎮守邊關的将領了。也就現在是天平盛世,才這般考量。”

“這屆武舉,連我都知道重要性,所有人都奔着“武曲星”的名號去的。但凡成了武曲星,沒準邊關基層轉一圈,兵部呆個兩三年再外放統帥,不到十年就成一方大将了。可是看看那些人,呵呵!我要是當今,我也不開心呢!武曲星就這樣!還不如我兒子呢!”

賈赦驕傲:“你瞅瞅我兒子,胳膊斷了,眼都不眨一下,學會了用左手,也不怨天尤人,該吃吃該喝喝的,還繼續習文練武。這才是天上下凡的小星星應有的素質呢!”

福王失笑:“合着說了大半天,你還是拐着歪誇你兒子啊?”

“那是,我兒子天下第一好!”

“你啊……”福王看眼自己座位的吃喝玩樂遮蔭納涼的種種玩器,嘆道:“你倒是傻人有傻福了。”

賈赦毫不客氣的哈哈大笑。

離福王桌案不遠的禦座上,當今扶着龍首,面無表情的生悶氣。連個傻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這些武将朝臣,這些武生們……

視線掃過山坡,當今眼眸閃了閃,定定的看了片刻之後,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好,終于合作了。

武将不像文官,政策實行後,需要一年兩年的才能見效,在戰場上,一個軍令下錯了,率先付出的便是血。

當今手緊緊握住龍扶手,看着歸來的十甲們一次次的分工合作挑戰秦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直到最後所有人筋疲力竭,秦王喊了停,凝眸看着個個攤在遞上的十甲,面上露出燦爛的笑意來。

秦王也挺滿意的,看着被他捶得鼻青臉腫,卻依舊咬着牙站起來再戰的徒弟。

宣布武舉名次後,當今滿面春風的回了宮。一入乾清宮,一番洗漱過後,便有內監前來禀告:“皇上,各宮娘娘都給您做了解渴防暑的湯水,您看?”

當今揮手:“不用了,下去吧。”

他現在一點都不渴,況且他還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當今邁着輕松的步伐入了大明宮,豈料一進內殿,便碰見了鄭老禦醫。也算人逢喜事精神爽,當今免禮過後,道:“鄭老,你最近在忠義那裏吧。他今日去了武試現場,你可得好好說說他,病了非但随便亂跑,還跟四個小毛孩說說笑笑,吃喝玩樂的,據傳可要在賈家莊子裏玩幾天,一點都不遵醫囑。”

“老鄭,你先去看看老大如何吧。”上皇說完,揮揮手示意鄭老禦醫下去,目光看向當今,“皇帝,你心情不錯?”

“父皇,”當今将武舉發生的種種道來,最後喝杯茶,感嘆道:“這胡塗要不是斷袖,倒也好了。”他至今想起來就悶氣。

上皇:“…………其他小年輕呢?”

“鎮北侯家的那個,氣量有些小,而且急于表現,合力攻打秦王的時候,開頭幾回挺猛,到後來應知自己打不過,便暗中斂了力氣,應該想最後撿漏。”當今道:“朕壓了他的名次,給了第四。也算給鎮北侯一個顏面。”

說完,當今目光炯炯的看眼上皇。

上皇揉揉額,眼裏帶着鼓勵之色:“嗯。”

“那……”

聽完當今眉飛色舞的說完,上皇開口:“你跟老五這一聯手,安樂他們小兩口倒是進宮了一趟。這兩孩子也是聰慧和感恩的,不過倒也逗趣,對外說着……”

上皇将賈琏被司徒樂“作弄”診脈一事說了一回,帶着唠嗑家常的口吻道:“這世上恐怕就我們三個和安樂自己知曉這事了。賈琏這孩子,哎……”

當今面色冷了一分,“賈琏是出于感恩迎娶了安樂。有忠義在,況且接下來秦王還要出手幫他治內傷。這自當會像供菩薩一樣供着安樂。等日後,他年紀大了,經歷事情多了,這自然也看得開了,知曉愛情不過虛假的,到時安樂難道會攔着他三妻四妾不成?”

“就怕老大……”上皇掏出袖子裏的脈案,遞過去:“老大也是個倔的,自仗着自己學了醫,就敢暗地裏動手腳了。老鄭說他私下用了虎狼之藥。”

當今面色頓時漆黑一片:“他是不信朕不成?朕要他死,早就死了!我絞盡腦汁給幕後黑手設坑,逼人自亂陣腳,他就這麽敗壞自己身體,那就讓他去死!”

當今負手,怒氣沖沖離開。

上皇看着當今撒氣離開的背影,揉揉凸起的青筋,扭頭看跟随了自己快一輩子的忠仆戴權,問:“老六今年幾歲來着?”

戴權尴尬笑笑:“這皇上也是關心……”

“去把老五找來,讓他去交流交流。”上皇說完,滿臉苦澀。養兒方知父母恩。

聽到戴權轉達意思後的秦王:“不去,我還生氣呢!老大這暗搓搓的又打算一個人硬抗,哼!”

話雖如此,秦王還是任勞任怨的進宮,翻遍了宮牆,終于尋到了甩開宮侍,一個人躲起來生悶氣的皇帝。

“我說,你怎麽那麽喜歡這上書房思過廳啊?”秦王步入,尋了個位置坐下,托腮,看着不遠處端坐的皇帝:“這一次咱可算難兄難弟了吧?老大連我都瞞着。”

“給朕滾出去。”

“我說老六,你這也太沒意思了吧?都往爺頭上倒茶水了,還有什麽事能憋心裏不說的?”秦王一笑,掏心掏肺算舊賬:“我本來也不太喜歡你。總覺得老大這麽避嫌了,完全是足不出戶,你還暗搓搓的拿安樂婚事來惡心他,我就更委屈了!我真安分守己,連軍權都不沾不碰,就偶爾打個架,沒幹啥事,還幫了你呢!可所有人都攔着不讓我進京。所以老大來信,讓我上書說後金歸順了,我立馬就照辦了,給你點壓力。但是後來,我南下求學,其實說真的,我真認路,就算忘記了所有,回家的路我能不認得嗎?”

“滾!”當今深呼吸一口氣,厲聲呵斥道。他有種預感,有種惶恐,習慣性的想要手握龍扶首,但是在他座下只是簡簡單單小木凳,不是象征九五至尊的龍椅。

“當時,我只記得那最高的殿堂住着我爹,”秦王充耳不聞,自顧說着,眼裏帶着回憶,開口:“我就在屋檐上看你批了大半夜的奏折,然後你又翻着老爺子從前的批閱,一本一本的背着。”

“可是不知為何第二天你又是那麽讨厭起來,患得患失優柔寡斷的。”秦王開口:“我氣得都想揪着你脖子搖。真得,那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特貼切。”

“滾!!”

“反正我光棍一條,要砍要殺的,你也得聽我說完。”秦王翹着二郎腿,一臉流氓相:“到後來嘛,老子因緣巧合再回京城,你把我拘醫寮裏,像我這種野慣了,這招簡直要把我折磨死的,于是我就想偷偷進宮給你龍床上丢個毛毛蟲。”

當今氣得咬牙。

“毛毛蟲。”秦王一說起來,眉眼間還帶着笑意。這還是他跟賈赦在衆人眼皮下“打情罵俏”,回想起當年趣事,才想起來的。

他們跟當今回想當年,也手拉手一起玩耍的。

“老六,這思過廳,我跟賈赦進過無數遍,作為我們兩的監管人,大哥也無數次來領過我們。”秦王道:“而你,也曾經一段時間主動留過。當然,起因有些不太好友。因為我們年齡相差一歲,功課相似,我拿毛毛蟲威脅你借功課給我們抄。對吧?”

“對,你滿意了嗎?”當今一字一頓:“可以滾了嗎?”

“可是還沒有兩天時間,大哥就發現了,打了我手心,讓我跟你道歉。賈赦夠無恥的,哭得驚天動地。”秦王揉頭,嘴角一彎:“父皇也驚動了,現在想想,那是父皇第一次表揚了你,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

“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在思過廳?”秦王意味深長的看眼當今:“我們曾經也一起玩過,你還陪我們留過思過廳,但不過半旬時間,你就不見了,為什麽?”

“司徒寶,你問這話有意思嗎?”當今冷冷道:“我留在這裏,看你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司徒憲,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難道就不是……”

“皇子,也是三六九級分層的。”當今一聽秦王這話,當即噗嗤笑了一聲,眼眸帶着猩紅回眸看向秦王:“司徒寶,我不過一個宮女生的,是母憑子貴。而你呢?”

眉頭一挑,當今見人茫然模樣,帶着一抹快意,面容扭曲,開口惡意滿滿:“其實你比我可憐,父皇規劃好了一切,把所有人都當作了棋子,完完全全斷了你這繼後嫡子應有的機遇。”

“這樣安排能保證所有人發揮所長,皇室平穩過渡,不會因權勢交疊危害到黎民百姓。”秦王當即回了一句,但想想,又飛快加了一句:“當然了,計劃趕不上變化。你……你當皇帝,其實也很努力很不錯。”

“皇帝?呵呵,朕就像接過燙手山芋一般,剛登基的那段時間,我整日一抓頭發掉一把。”當今陰沉沉:“無時無刻不在惶恐,就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拖着拖着眨眼間十幾年過去了。”

“朕最恨什麽嗎?”當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恨你的膽小。所有人都說這皇位是你施舍的,我就想有朝一日你真自立為王了,對我也是解脫了。”

秦王垂頭:“我……寶寶我有病,忘記很多舊事。但是我覺得吧,就算我記得所有,就我這爆脾氣,一個不順,非當朝把大臣當熊給揍死。這不是禍害嘛。”

“對啊,可是我努力了這麽久,依舊……”當今目光看向窗外,眼裏帶着絲羨慕與忌恨,還有無限的落寞。依舊融不進去。

像今日,哪怕如今失憶傻了的賈赦,論起事來,也頭頭是道,通透的很。到底是受着一族繼承人教育長大的。

而他,習慣了,習慣了聽人號令。文武朝臣之所有這般各有心思,追根究底,也是因為他沒有令人臣服的能力在。

“你說話別留半截啊,司徒憲,你這樣真很欠打的。早就說了,有什麽說什麽,否則誰是你肚子裏蛔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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