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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平家的謀劃

書房一般作為家主的議事場所,別說周圍的把手密不透風,便是采用修建的材料也是精挑細選,最為防竊一流的便是選用帶着隔音功效的豫南橡膠木。

不過,東城區內基本建築大體上都是經過修葺的,哪怕推到了重建,也不過是在原址上建築。就算這地基挖了挖,最多挖個兩三米。所以倒是便宜了他。

賈琏笑笑。要說平家家底淺也是真的,像他賈家,榮寧兩府他都私下探測過,整個家主書房院子都采用的是豫南橡膠木。像這麽大的工程,頂着禦賜府邸的匾額,兩家太爺還能這般手腳麻利的,真不愧是土匪出身,懂安保工作。

順利的“打洞”到書房後牆根的花壇下,又借着屋內的書櫃,在下面開了個小洞,靠着密探竊聽的“千裏耳”,賈琏斂聲盯梢着。他先前派人調查過承恩公的出行作息規律以及自己多年經驗的總結,當然最為重要的是當今不安常理出牌,作為一個已經蔭庇習慣了的主子溫和做法的奴才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必須需要及時召人讨論一二,否則夜長夢多!

不得不抓緊時間,所以就算有暴露的風險,才只有賭一把!

屋內渾然不知已經被人鑽到自家後牆下了,承恩公看眼只有自家人的書房,氣得慣有的斯文面皮都維持不住,大怒着:“這肯定就是忠義一派背後設的計!神跡!神跡,這怎麽可能!”

“老大,你小點聲。”平老夫人面色一擰:“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妹妹好不容易又懷上了龍胎,哪能因此再多出礙眼的!”

“要我說之前就不該打掉!”承恩公冷聲:“否則現在孩子都已經出生了!有了孩子,挾天子令諸侯都可以,哪裏會像如今這般被動!肚子裏的孩子才三個月大,可是皇帝已經下令封了忠義皇,那安樂郡主,呵!”

一想起這個,承恩公面色愈發漆黑一片:“她就是最為名正言順的嫡長了!!”

“可她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平老夫人不屑道:“都已經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能定什麽用?”

“哼!”承恩公沉聲反問:“那妹妹可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你妹妹可是皇後,那是一國之母!”平老夫人一說起自己最為引以為傲的女兒,面臉驕傲,“你怎麽能拿皇後娘娘跟一個破落戶了的相比?”

“要不是咱家有皇後娘娘,你如今還只是在禮部的一個四品小官兒,哪能得封為公?”

“那要不是有皇上,豈來的皇後?”承恩公一聽這話,心理的怒火蹭得一下子燃了出來:“要不是因為這外戚身份,這國舅身份,本官又豈會甘屈人下,都快十幾年了還不挪窩?我又不是賈政那假正經沒用的!”

“琳兒,我……”平老夫人一震,想起大名鼎鼎的榮國府老太君因為偏心眼發生的種種,忙不疊掏着帕子擦擦臉,一副後悔不疊,內疚的模樣開了口:“我……琳兒,為娘的知道你心裏也苦,為了這個家忍辱負重,是為了這個家。我們一家人這般努力謀劃,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再也不受人欺辱?”

說完,平老夫人小心翼翼的往了眼承恩公,見人面色依舊帶着不虞之色,長嘆息一聲,聲音帶着梗咽開了口:“想當年,想當年……你爹一共有四兄弟,他排老二,不得父母喜愛,這髒活累活都得我們幹,原先你還有一個兄長,就是這般早夭的。打那以後啊,你爹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

平老夫人帶着愛與恨,神色複雜的開了口,緩緩述說着往日的不容易。當然,最為不容易的還是她!

她為平家操勞了半輩子,原本以為是人有良心,高中之後不忘糟糠。可結果呢?只不過是為了名聲!原來皇帝,還有那些四王八公一派,都是天下大定後,衣錦還鄉,接回家中的糟糠之妻。所以那人也不敢休妻另娶。可嘆這道理,她到如今才漸漸想明白了。

可是她不恨他。畢竟話沒說錯,為了孩子,不再過他們那樣豬狗不如的生活。

現在他們萬千謀劃,道理也一樣,為了下一代,更進一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眼色。

“娘,莫傷懷了。”随着訴說,承恩公也依稀回憶起了幼年的約莫記憶,想着那些人因為權勢轉變的嘴臉,眼眸閃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深呼吸了一口氣,承恩公面色漸漸緩和下來,道:“娘,這個道理我們都懂。只是皇帝如今真是愈發讓人摸不着頭腦了。這情況對我們太不利了。”

他們平家随着當今登基以來,就沖着皇位而去。可是這些年來,小心謹慎的招收那些不顯眼的人才。好不容易待覺得積攢夠了底層的力量,想要開始微不着痕跡的拉攏朝中清流世家。

千挑萬選,甚至還寧願貢獻出長媳宗婦的位置。可偏偏唐家跟泥鳅一樣,剛一試探就拒絕。想要設計,結果被賈珍給截了胡!那唐家也真是瞎了眼,寧願選擇賈珍,好好的黃花閨女嫁給個帶子的鳏夫。

“皇後娘娘來信,現在皇上在興頭上可勸阻不了,反而會惹得一身騷。”

平老夫人一提起皇後,免不了話語中帶着分信任與驕傲,看得承恩公嘴角挂着抹獰笑。這……這只要等皇後一變成太後,他就可是攝政王,屆時候……

真正當家做主的,還是登上那個皇位!

對此,平老夫人毫無察覺,繼續不疾不緩的說着計劃:“眼下可快過年了,像有這麽神跡,周邊那些小國也定然會前來慶祝的。你在禮部,就可以借此機會與他們多多交往一二,為日後謀劃!當然最為主要的還是借此機會,想辦法煽動那些時辰挑釁皇帝一二,先勾起當今對秦王的殺心。”

“至于忠義皇——”拉長了調子,平老夫人淡淡的笑了一聲:“恐怕也活不過今年,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

“那安樂郡主和賈琏捆綁在一起了,也不用我們出手,便有那些嫌賈家太過礙眼的人收拾!”平老夫人冷聲:“那些人莽夫,家底淺薄的哪裏知曉溫大夫到底是何許人也呢?”

“也是。被一個商賈奪了位,那鎮國侯可非常不滿。”承恩公嘴角勾了勾:“現如今鎮守四方的早已不是四王八公那一代了。皇帝可以仗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而無視文官,但武将的心思總得考慮一二,否則自毀長城啊!”

“我們家就圍觀看熱鬧便可。”平老夫人聞言笑了一聲:“對了,大姐兒和探花郎的婚事也抓緊時間辦。這段時間皇帝高興,沒準得到的賞賜會愈多。娘娘說,他連皇帝都能加封了,她會在宮裏想辦法給大姐兒弄個縣主當當。”

“那倒是。”承恩公眼眸一沉:“這探花女婿夠有福的。”

“…………”

聽着兩人聊了會家常,賈琏耳聽着平老夫人離開的腳步聲,又聽着承恩公叫人伺候沐浴更衣,待到屋內傳來隐約的呻吟聲,确定無料可聞了,才嘴角抽抽,離開。

這看不出來,承恩公倒是個走旱路的,沒準可以從小倌裏買個人調教着往平家送。

不過以他今日所聽聞,這平家拿主意的還是平後!

這平後還真是個女中枭雄啊!

穩得住氣!

不過也是,這麽多年忍下來了,等她肚子裏孩子出生的,才有底氣張開爪子!

但再能耐也沒用!

敢動他師父,也只有死路一條。

渾然不知賈琏已經确定了目标,知曉一切籌劃都是她。這平後咬着牙吩咐下一條條計策後,也随着前朝一般,挑動了德妃出面,然後順應衆妃所求,拿着中宮谏表,率領六宮妃嫔,跪地求皇帝考慮一二。

當今正忙着去城外,一聽這消息,臉拉長。這女人,尤其是後宮女人,有了孩子,這心思就不一樣了。這道理,是他親身經歷,親眼目睹的。

不過到底是多年夫妻情分,當今覺得雖不該自己以最大惡意揣摩自己的發妻,而且這後宮還有不得幹政的規矩在的。再說了,女人家家的手別伸這麽長。他又不會少了後宮的份例。哦,螺子黛那玩意,他是真不知道。

他哪來的機會接觸這沒用的玩意。

皇子時期,杜後走了,可是她定下的規矩也是在的,後邊接手掌管公務的三貴妃,也沒太過逾越。作為皇宮的小透明皇子,他衣食無憂,每日按部就班的學習,一心想獲得爹的一句表揚,想跟他們一起玩罷了。就算有踩紅頂白的,可是一個皇子該有的份例誰也不敢缺的,當然也不會多給他便是了。而一個安分守己的嫔,那些眼高于頂的貴妃們也不屑出手貪墨了那份例。

所以啊,當今一想起自己的童年生活,面上無比肅穆,心理卻是開始了誇獎。

其實他最佩服的便是杜皇後了。

除卻杜母後,他最為尊敬的,便是母妃了,守規矩。當然雖然也讓他錯失了某些機會,可是作為一個娘,對他這個兒子打心裏好。而且就算現在為皇太後了,也各種賢良,處處為他考慮,甚至為皇後這個媳婦兒考慮。不沾宮權,甚至拒封皇太後,要去五臺山清修了。這些年了,怎麽勸都不回,還說要什麽贖罪,真是想不通。為他母妃,他還曾經試探過父皇,可父皇也摸不着頭腦。這加封皇太後一事他也沒攔着,還說應當的。

一想起自己最為信服的兩位後宮長輩,當今揉揉頭,看眼花公公,吩咐道:“除皇後外,所有參事的妃嫔降一級。”

他只不過從前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罷了,現在他可是神!

這種小技兩,想戳破就戳破!

花公公:“…………”

“好了,老花去吩咐吧,然後過個大半時辰,你私下派人給各宮送些禮。就說朕懂他們,這也是順流而為,是無奈之舉。好好表現,這缺啊,會補回給他們的。皇後那裏,你等朕回來,給她個驚喜。”當今拍拍花公公的肩膀,吩咐完,無比喜悅的離開。

花公公嘴角一抽,這驚喜總不能是太子之位吧?

但誰叫皇帝是他的主子,他打小就伺候着,跟着人長大的,就算他想叛變,可一想起遠在五臺山的皇太後,便也覺得毛骨悚然,絲毫不敢有任何貳心。

這恐怕是後宮中最聰明的女人了。

可惜,這兒子好像長歪了。

長歪的當今一臉肅穆的看着緊閉的賈家山莊,瞅着圍牆上扒拉的腦袋,磨牙:“快開門,否則朕拆了這莊子。”

“呵呵,你不是三足金烏嘛,有本事飛進來啊!”秦王磨牙:“老大都不理我了,都怪你。”

“都怪你,我吃了一天一夜的雞蛋了。”賈赦苦着臉:“皇上,你行行好。”

司徒樂點點頭,神色無比耷拉:“爹也不要我了。”

當今:“…………”

正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忽然間當今身後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皇上,溫爺爺說請您到小樹林裏談談。”

“蓉兒!”圍牆上的一群人齊呼了一聲。

“叔爺爺,秦爺爺,琏二嬸嬸,你們好。”賈蓉彎腰行禮過後,仰頭看向當今,拍着小胸脯,眯着眼樂道:“溫爺爺說不喜歡他們這群熊孩子了,他現在最喜歡我,皇上,我給您帶路。”

熊孩子們:“…………”

當今無視左右勸阻的眼神,樂着回眸投個鄙夷的眼神,跟賈蓉離開。

沒過多久,便在先前曾經取景過的樹下看見被鄭老推着的忠義親王。當今腳步頓了頓,相比前幾天所見,這大哥面色又蒼白了一分,身上披起了狐裘,手裏也拿起了湯婆子。一靠近,這身形也明顯消瘦了許多。

鄭老見禮過後,忙不疊抄手抱着賈蓉要離開。

賈蓉不解,使勁的掙紮着:“鄭老爺爺,為什麽要走啊?我還要給溫爺爺背詩呢。”

“鄭老,無礙,蓉兒留下來吧。”忠義親王笑笑,看着賈蓉回瞪眼鄭老,小跑到他身邊,樂了樂,捏捏人紅潤的臉蛋,“哎喲,把你寵壞了怎麽辦?”

“那就當大壞蛋。”

“你啊。”忠義親王輕笑了一聲,而後視線看向當今,開口:“我這後事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沒什麽好牽挂了,結果臨走還給我這麽個禮,哎……皇帝,料想父皇,朝臣,還有後宮妃嫔全勸過你了,重複的話說起來也沒意思。”

“那你想說什麽?”

“我想要孫子,你能給嗎?”忠義揉揉賈蓉的腦袋,瞧着人回望過來那純粹的眼眸,笑着擡手搓搓人面頰,嘆道:“有什麽後果,你自己承擔。我定然不會出現人前的。我人生最後這幾天,就讓我走的開心一點。”

“不就孫子。”當今氣着将自己先前對上皇說過的話又述說了一番:“想争就去争了好了。”

忠義親王聞言,難得面色露出驚駭:“你……你既然都說出這個理了,為何不好好教導子嗣?”

“我都是靠自律自學的,也學父皇每月考校諸子功課的,還要怎麽教?”當今理直氣壯的反問道,甚至還帶着絲委屈。

忠義親王傻眼:“你得給孩子除卻物質外,愛的教育啊。”否則就會像你這麽缺愛的。

人心實在也太難測了。這皇帝怎麽就态度轉成這樣了?

“你有沒有被下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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