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忠義病逝了
扪心自問，忠義親王覺得自己對當今司徒憲，他六弟，這神經真真是琢磨不透。若說小時候那點兄弟情，說起來也沒多少，一來他是太子，又是長子，對其他兄弟，面上總得有愛吧。二來，天地良心，對比對比司徒寶和賈赦，再看看他們同齡的司徒憲，他又不是當爹的，自然是比較喜歡乖巧一點的。三來，就跟他逗賈蓉似的，司徒憲長得也可以，他閑來就愛逗着小孩子玩玩，漂亮精致的小孩子，抒發抒發自己端着的太子架子，無處發現的苦悶。
若說從前，他沒準還絞盡腦汁去思忖，求個心底明白，但是如今也算後繼有人，眼下還不如随着皇帝自己去幻想吧，也算多一絲的勝算。
忠義親王感覺自己臉皮頗厚，非常無恥。
眼見忠義親王說話這話便沉默下來，當今瞅着人愈發消瘦的臉頰，壓住因質疑而湧出的怒火，也跟着沉默下來。
賈蓉左右看看，等了大半天，見兩人不再說話，一臉茫然：“溫爺爺，皇上，你們是在玩木頭人嗎？”
“嗯。不過這游戲不好玩。”忠義親王回過神來，笑着道：“還是把蓉兒打扮的美美的，我們吃喝玩樂，讓你叔叔們畫畫好玩，對不對？”
“對！”
忠義親王瞧着賈蓉那樂不可支的模樣，跟着笑了又笑。現也算深秋了，賈蓉外邊罩着是秦王親手打下來命人縫制的大貂，那貂皮毫無雜毛，根根柔順無比，連帶頭上的帽子也是毛茸茸，而且還做了毛絨絨的手套，采用的是賈琏那半指款式，掌心繡着小貓梅花印，配着賈蓉那瓜子臉，精致的五官，完全可愛的不得了。
若是再加跟尾巴，那就更萌化到心坎裏了。
“爺爺的大胖孫子喲，咱們回家去換那套深秋火狐貍的裝扮。”忠義親王說完，看眼當今：“老六啊，你要真認我這個大哥，也不用其他，派些宮廷畫師過來。這錦繡山河我是無法走一遍了，但是這京城美景，讓我賞玩一番，可好？”
沉浸在忠義親王那抹燦爛無比的笑意中的當今聽着一聲“老六”恍若一道暖流緩緩浸入心田中，當即點點頭。待回憶過來他大哥說了什麽後，忙不疊道：“你得帶着鄭老他們，我要是有空，也會過來。我過來的時候，秦王他們不許跟我争位！”
忠義親王對此無話可說。
所有人都無話可說，除了唯二兩個人樂呵。
第一個便是源源不斷有新衣裳，又有吃又有喝又有玩，還奉！旨！不！用！做！作！業！的賈蓉。
第二個便是作為賈蓉的爹——賈珍完全發自肺腑的跟着樂呵。他不擔心自家兒子的學業，有文武兩狀元天才傳胪盯着呢！至于前途，按着這發展趨向，他又有啥好擔心的？忠義皇寵着，他赦叔寵着，這秦王殿下還寵着，還不愁他兒子未來沒前途？賈珍是萬事不愁，若非家裏還有一尊大神壓着，他完全不介意仗着兒子的東風，自己外出炫耀一把。
現在住回了榮國府的賈琏，眼見隔壁天天上演河東獅吼，長長籲口氣。
随着祭典過後一系列的慶祝，冬日的腳步逼近，忠義親王這面色也愈發頹敗了起來，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而他至今不能給師父報仇！
“賈琏，我不希望我的徒弟只會是個……咳咳……”忠義親王抓了抓帕子，掩住那血色，開口道：“着眼于權勢鬥争的人。看看……咳咳……”
“師父，我知道的。您先喝口茶。”賈琏小心翼翼的将藥湯端到忠義親王面前，拿着湯勺，一小口一小口的給人喂着。
喝了不到五口，忠義親王緩過了喉間的騷癢，看眼神色真實，透着焦急擔憂的賈琏，嘴角勾了勾：“其實……咳咳，其實也是我……我不好。有些事情退了，就很難在……賈琏，千萬不要忘記你的初心。還有……學會信任，學會分享，莫要只會分享成果，也要分享困擾。別憋着，千萬千萬！”
說到此，忠義親王忍不住痛心疾首：“時間憋久了，像老六，真得……”也許早些年，司徒憲說出一切，或者說他願意去了解。都不會造成如今這局面。
“師父，您放心，我是當今的文曲星，不會讓他有任何事的。”賈琏一字一頓，眼裏透着抹堅毅道。哪怕當今因為一時腦抽，讓愈發人視賈家為潛在敵人。但只要當今從今後不會敵視賈家，他自然會讓人平安喜樂的老死。
當今有這膽量封了皇，他自當也有能耐去護着皇帝。
“最重要的是你，學會分享困苦。”忠義親王笑笑，聲音透着虛弱，“說起來，我也挺以你為傲的。”
“沒白收我這徒弟吧？”賈琏努力的擠出一抹笑來。
忠義親王開口，笑得開心：“絕對沒有。當你師父，便夠了。告訴你，千萬不要欺負我家樂樂。當你師父就足夠了，不要當你岳父。跟你說，你爹有斷袖前科的……”
“好。”聽忠義親王絮叨了一會家常，賈琏看着人睡去，心中忽然間一沉。萬萬沒想到，他殺人如麻的奸佞有朝一日也會這麽多愁善感起來。這幾日，他跟司徒樂日夜不停，輪流守着，也只是争分奪秒，盡最後能盡的一些孝心。
這一日，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住在溫泉莊子裏的忠義親王難得精神大震，召集了所有人，吃了頓熱人心肺的古董羹，笑了笑，“忌口了那麽多時日，終于夠本了。”
所有大人聞言皆是默不作聲，看着是回光返照的忠義親王。
忠義親王先拉着近階段陪他玩的有些野的賈蓉，揉揉人的腦袋，語重心長教育了一番日後要好好學習，不能像賈赦這般等長大了才後悔。
“以後溫爺爺會化成小星星監督你的，知道嗎？當然了，要是他們誰欺負蓉兒了，你對着小星星說，爺爺幫你收拾他們。來，拉勾！”
“溫爺爺，我懂。您這叫羽化成仙，是不是？”賈蓉勾出手指，道：“您可是神仙，我聽過的。咱們拉勾上吊要不要一百年，要一萬年好多年，不許變。”
“對，還是蓉兒有慧根。打小道觀長大的就有悟性。”忠義親王聞言，大笑了幾聲，眼眸緩緩掃過邀請而來的幾人，嘆了一聲：“你們也別擺着臉，招淚不成？”
邊說，忠義親王示意管家将賈蓉哄下去。
“溫爺爺！”賈蓉一怔，忽然間淚如雨下：“我不走，不走，我要陪您。”
“乖。”忠義親王笑笑，“蓉兒，你去把我們這些日子的畫冊取過來，好不好？爺爺畫了一張全家福，就蓉兒一個人知曉，對不對？”
“嗯，因為我最乖了。”賈蓉聞言，昂首挺胸，特驕傲道。
“對，你最乖。”
含着笑把賈蓉哄走後，忠義親王長嘆一聲，哭笑不得感嘆：“其實養着養着真容易養出感情來。老五，赦兒，你們這兩熊孩子，我就不說了，好好的過日子。”
“琏兒，莫忘初心，好好照顧樂樂。”
“父皇，對不起，又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了。爹，下輩子有緣，我們再做父子。不過，千萬別又生在皇家了。”
說完，忠義親王也不去看上皇如何臉色，眸光看向了當今：“皇上，求您最後一件事。你也知曉的，我再說一次，我死後，不要葬在皇陵，我要選擇火化，讓我的骨灰随風而逝。我真他娘的呆夠了，東宮困了我二十六年，忠義王府困了我十二年。再漂亮再權貴，對我來說，真是牢籠。”
“好。”當今眼眸帶着絲血紅，沉聲道。
“謝謝！六弟，你好好為皇，老百姓最關心的無非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忠義親王嘴角揚起一抹笑，感謝過後，眸光往向忍着淚的司徒樂，深呼吸一口氣：“樂樂，記得爹這個大藥罐子在天上看着你這個小藥罐子。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生病了，知道嗎？”
“爹，我現在都不是藥罐子了，都訓得了獅子，揍得了老虎。”司徒樂努力的擠出笑來，回道：“我……我不會生病的。我不是藥藥，我是樂樂，快樂的樂。”
“嗯，快樂的小樂樂，下輩子，我們再做……父……父子。”忠義親王說完，看着噠噠急促小跑過來的賈蓉，含笑着：“看，全家福。”
賈蓉跑得氣喘籲籲，手裏緊緊抱着畫軸：“溫爺爺，全家福，我拿來啦。”
“嗯，全家福。”
秦王含淚，看眼賈赦，兩人漸漸展開畫軸。那喜氣洋洋張燈結彩的，過年守歲模樣。他們一家三兄弟外加老爹玩着馬吊，賈赦陪着賈蓉在點鞭炮，賈琏和司徒樂正寫着對聯，一人挂一邊。
“過年好。你們一……一定一定要開心。”忠義親王嘴角喊着笑，緩緩閉上了雙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