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鳳凰男大作戰九 (4)
平穩降落到地面。
他的眼中有些濕潤,雙唇開阖半晌,最後只是化作了一聲嘆息:“……如是。”
她了然地揚起了唇角,拉下他的脖子,傾身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這樣就好,什麽話都不用說。
一件件衣衫從床沿滑落在泛着暗光的實木地板上,渾身赤‘裸的溫如是肌膚勝雪,仿似融進了潔白松軟的床鋪中。
沈文瀚幾乎是用着一種朝聖的心情将她擁進了懷裏。
入手之處,只感覺那觸感溫潤如春水,她的身體柔軟得不可思議,長發逶迤黑如潑墨,更仿似縷縷情絲,缱缱绻绻,萦繞心間。
長久以來隐忍的遺憾,也被這般風光旖旎的場景溫暖地填滿了。
額間有微微的汗意滲出,沈文瀚盡量放慢了動作,耐心地順着那玲珑浮凸的曲線,寸寸親吻她細致光滑的肌膚。
直到溫如是雙頰酡紅,目光迷離,望着他的眼神染上了瑩瑩的水光,他才沉身緩緩進入了她的身體。
房中一雙戀人抵死纏綿,海風輕拂過象牙白的窗簾,薄紗輕輕搖晃随風飛起又落下。
斜陽如火,鋪灑進滿含春意的卧室內,映照在溫如是的眼角,染紅了靜靜滑落的一滴淚光。
及至夜色已深,沈文瀚才被饑餓喚醒。
他微微偏頭,倦極的溫如是正安靜地蜷縮在他的臂彎中,濃密卷翹的睫毛乖巧地阖着,恬靜得像個天使。
他擡起另一只手,帶着薄繭的拇指戀戀不舍地在她柔嫩的頰邊輕輕摩挲。
良久,沈文瀚傾身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了一個溫柔至極的輕吻,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掀開一角薄被起身穿衣離開。
沒過多久,當沈文瀚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溫如是仍然在沉睡中。
他輕手輕腳地将手中的托盤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坐到床邊捏了捏她的鼻尖,輕笑着喚她:“小懶豬,起床吃點東西再睡。”
潔白的被子虛虛掩蓋着她圓潤的肩膀,溫如是靜靜地合着雙眼,猶如陷入夢境的睡美人。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晚餐哦,只有你有這個榮幸享受到我的服務。”沈文瀚抿着嘴角逗她。
夫妻兩個,總要有一人能在沒有傭人的情況下,保證他們不被餓死,溫如是不行,那只有他自己來了。
為了這頓飯,他可是暗地裏練了很久,才能做得稍微像點樣子。
沈文瀚摸了摸剃的幹淨的下颌,這麽溫柔的語調果然還是不适合他啊,他眉毛一挑,伸手拍了拍她隆起的臀部,“你要是再賴床,我就全部都吃光,一點都不給你留。”
室內靜寂無聲。
寬大床鋪中央的溫如是沒有一絲的回應,就連她那長長的睫毛都沒有抖動一下,沉靜安詳得宛如一具精美的雕像。
“……如是?”沈文瀚面上的笑容漸散,心中掠過一道不祥的慌亂預感。
☆、鳳凰男大作戰二十
“如是,”沈文瀚俯身,一把抱起昏睡中的妻子,輕輕搖晃,“溫如是,醒醒!”
心髒就像被人狠狠攥緊,沈文瀚慌亂地低聲喚着她,他甚至都沒有發覺,自己的嗓音在微微地發顫。
就當他正想托起她的上身時,軟軟地靠在沈文瀚懷裏的溫如是忽然輕輕地開始笑了起來。
“笨蛋,被我吓到了吧,”溫如是仰臉,一雙翦水秋瞳笑意盈盈,望着那個僵硬了的男人調侃道,“我逗你玩呢,你都沒發現。”
沈文瀚心神一松,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收緊雙臂,死死地把她禁锢在自己懷中。
他真的被吓到了,沈文瀚将臉埋進了她的肩窩,就連想要懲罰她這種惡作劇的念頭,都忘得一幹二淨。
殊不知此刻的溫如是,也是大松了一口氣,差一點就被他發現了,幸好,自己醒來得還算及時。
“以後不要再這樣幹了,我會擔心的。”沈文瀚低沉的聲音從她肩窩上傳來。
“……對不起。”溫如是慢慢擡手,輕撫在他的發間,緊貼着的胸膛幾乎都能感受到他劇烈跳動的心髒。
除了這三個字,她無法再給出更多的承諾。
能夠清醒地面對他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少,沈文瀚遲早都會知道的,他是那麽地敏銳聰明,她只能希望,讓他離這個殘酷的事實更遠一些。
還有很多事,她都沒有為他做過,她根本就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妻子。
“我餓了,”溫如是回抱着他,淺淺地笑着,“某人親手為我烹制的大餐,不知道能不能喂飽我們兩個呢?”
沈文瀚嘆了口氣,輕輕咬了下她的脖頸洩憤,松開她坐直身,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都涼了,我拿出去熱一下。”
微笑着目送他離開後,溫如是終于放松下來,拍了拍自己快要笑僵的臉,讓面上的紅暈看起來更自然一些,這才下床更衣洗漱。
放下手中的餐盤,沈文瀚立在櫥櫃前,垂眸注視了微涼的飯菜半晌,默默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去查一下從我搬出溫家到進入董事會的這段時間裏,溫如是做了些什麽,每一件事都查詳細點,”沈文瀚停了停,少頃,又再加了一句,“特別是有關身體健康方面。”
挂斷電話,沈文瀚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打開微波爐,開始加熱。
溫如是肯定有什麽事情在瞞着他,沒關系,既然她不肯說,他也可以自己去查。
盥洗室內,溫如是仔細地給自己上了個淡妝,對着鏡子端詳了半天沒有發現任何破綻,這才滿意地走了出來。
“這些都是你做的?”她跑到桌前聞了聞,由衷地贊嘆,“太厲害了,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沈文瀚輕輕笑了笑,遞給她一雙筷子:“都是被你給逼出來的,要是不好吃,你也不準嫌棄。”
目光劃過她精致的妝容,他垂眸,什麽也沒提,只是專心地給她碗裏添飯。
下屬的回複很快,第二天清晨,一份詳細的報告就發到了沈文瀚的郵箱裏。
溫如是還在睡覺,沈文瀚獨自坐在客廳沒有去準備早餐。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泛着冷光,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幾行黑色字體。
溫如是跟李媽一起去做了一次全身檢查,幾天之後就開始收縮溫氏的業務,讓了幾筆大單給宋氏集團和岳鑫公司。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文瀚的指尖無意識地輕點桌面。他想,作為溫如是的丈夫,他有權利知道,體檢結果是什麽。
自從第一次在沈家村成功用素顏撩撥了他以後,她在家裏的時候就再也有沒化過妝。沈文瀚坐在她的床邊,靜靜地看着溫如是的睡臉。
她瘦了,膚色也不像從前那般紅潤,沈文瀚摩挲着她細致光滑的面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憔悴,他居然都一無所覺。
手邊濃密的睫毛動了動,溫如是緩緩睜開眼,就看到沈文瀚複雜的眼神,她眨了眨眼,聲音慵懶:“怎麽了?”
沈文瀚的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柔聲道:“公司的事情太多了,我得回城去處理一下。”
溫如是愣了愣,她不想跟他分開,僅剩的時間不多了,她希望每時每刻都能陪伴在他的身邊。溫如是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什麽時候走?”
“待會兒就走。”沈文瀚輕柔地拂開她額前的碎發,看着她黯然垂下雙眸往被子裏縮了縮,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咪。
“我會盡快回來的,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還能趕上你明天的早餐。”他終是舍不得讓她難過,唯有許諾安慰道。
如果運氣好的話,今天下午他就能查出事實的真相。他不會讓眼前的事情超出控制範圍,特別是,這件事還跟溫如是有關。
可是第二天早上,沈文瀚卻失約了。
沈文瀚臨時居住的公寓,裝修風格跟溫宅的那個房間一模一樣,同樣是藍白黑三色,同樣是簡約風格的裝飾品,甚至就連花盆位置,都是照着溫如是當初布置的方位擺放的。
但是現在那些東西都已經不在原地了,所有的物品,能砸的都被沈文瀚砸了個稀巴爛。
他就那麽攥着幾張薄薄的紙頁,癱坐在一堆廢墟中間。掌心被碎片劃破的傷口流着血,順着捏得發皺的紙張,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什麽叫不明原因的衰竭?什麽叫未知病症?什麽叫現有科技無法治療?!
他從來就不相信,世界上還有查不出原因的病例!國內治不了可以去國外,他會為她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品,最先進的醫療器材!
溫如是一定會沒事的,她還沒有給他生個孩子,還沒有陪他終老,怎麽能就這麽憋屈地死掉?!她是那麽驕傲的一個女人,這樣的命運不是她應該承受的。
沈文瀚搖搖晃晃地爬起身,胡亂拾了一張餐巾将手上的傷口綁好,然後彎腰從一地殘破碎砺中翻出自己的手機。
“把岳鑫公司所有的不動産全部賣掉,能拆分出去的統統拆分,除了溫氏的股份,其他的都盡快換成現金打入我的私人賬戶。
不要問為什麽,你只管去執行就夠了!”
沈文瀚挂斷電話,深深吸了口氣,直到面上勉強露出了一絲微笑,才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當溫如是的聲音在遙遠的另一端響起的那一霎那,沈文瀚的眼淚差一點奪眶而出。
“早上的飛機臨時取消了,”聽着她在電話那頭軟軟糯糯地撒嬌,沈文瀚咬緊了後槽牙,竭力控制自己的音調不要顫抖,“改到了中午,晚飯之前一定能趕到。”
愛情是什麽,沈文瀚不知道。在遇到溫如是之前,他從來就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一種情緒降臨到他的身上。
直到現在,沈文瀚仍然不清楚,怎樣才算是正确地去愛一個人。
他只知道自己在溫如是的面前,總是很容易被激怒,也總是很輕易的就會被她寥寥的幾句話哄開心。他的冷靜和果斷,只存在于面對溫如是以外的人。
他想要得到她,更甚于對金錢與權力的欲望。他是那麽地深切渴望着這個女人完完全全地只屬于自己,任何膽敢觊觎他的所有物的人,都将承受他的尖牙利齒猛烈的攻擊。
可是現在,溫如是再一次教會他一件事。
如果他的愛人都可以忍住病痛的折磨,全心全意地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現給他,他又有什麽理由做不到?
“乖乖地等着我。”沈文瀚輕柔地說着,就像是在她的耳畔低語。
哪怕是心中在滴血,他也可以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如果那就是她盼望的。
☆、鳳凰男大作戰二一
當沈文瀚風塵仆仆趕回海邊的別墅時,推開房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橙黃溫暖的燈光和系着一條卡通圍裙忙忙碌碌的溫如是。
“你回來啦,快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開飯了!”溫如是踮起腳尖親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接過沈文瀚手中的外套。
立在門口望着那個小女人像只穿花蝴蝶一般,高高興興地放好東西又轉回廚房,沈文瀚沒有動,只是目光複雜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沒有得到回應的溫如是疑惑地回頭,偏頭對他笑了笑:“看我看傻了?”
“嗯,”沈文瀚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柔和得就像世間最溫柔的情人,“……怎麽看,都看不夠。”
溫如是啼笑皆非地幹脆把門關上,她怎麽不知道,這個男人居然也會有這麽甜言蜜語的一面,似乎她的調‘教還蠻成功的嘛。
低調奢華的雕花木門阻隔了他的視線,沈文瀚嘴邊的笑容漸漸化作了一抹哀傷。
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這樣的日子,還能再過多久,也許只有上天才知道。
晚餐是前所未有的豐盛,各式各樣的美食擺滿了整張桌子,沈文瀚低頭一口一口仔細地品嘗着。入口是堪比大廚精心烹制的美味,可是他的口中卻滿是苦澀。
“怎麽不說話,我做的不好嗎?”溫如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第一次真正展示自己的手藝,按理說沈文瀚應該很驚訝才對啊。再不濟,他也該吐槽一下欠他的一頓飯拖了好些年才補上的不滿啊。
“很好,我只是今天有些累了。”沈文瀚不敢擡眸,只要一想到,當初她驕傲地迎着自己的目光,巧笑倩兮地說着,她只為自己愛着的人做飯,他的眼淚就忍不住快要掉下來。
沈文瀚手腕微動,舀了一半的湯勺就跌到了褲子上,他清了清喉嚨,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我去換件衣服,你先吃着,我很快就好。”
溫如是困惑地望着他離開的背影,低首夾了一筷子桌上的菜肴放進口中,味道很好啊。
關上房門,沈文瀚低垂着頭背靠在門上,腿上那塊濡濕的污漬是那麽地明顯,可他卻提不起一絲力氣去處理。
他想,他也許真的高估了自己,僅僅是共進一餐飯,就讓他花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防禦潰不成軍。再這樣下去,他實在沒有信心能在溫如是的面前,微笑着将這場戲演完。
沈文瀚擡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深深吸氣。他不能哭,如果連他都失去了力量,他的溫如是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當沈文瀚洗了把臉,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回到餐廳時,溫如是已經支着腦袋在桌邊打起了瞌睡。
見她一副明明就很想睡覺,卻還硬撐着不肯入睡的樣子,沈文瀚只覺一陣心酸。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溫如是,她很輕,輕的就像快要消失的一片羽毛。
“老公?”溫如是勉強睜眼。
他輕吻了一下她的額角,緩步走向卧室:“你睡,我會一直陪着你。”
她聞言,安心地輕輕拉着他的前襟,面頰在沈文瀚胸膛上蹭了蹭:“等我醒了,給你看樣東西。”
“好。”沈文瀚低聲應着,唯恐驚擾了她的美夢。
夜已深,房內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溫如是躺在松軟的床上睡得香甜。
飯菜早已冰涼,沈文瀚就這麽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慢慢地将她精心準備的食物一點一點吃完,直到哽咽。
第二天早上,溫如是醒來的時候已是陽光普照,她習慣性地翻了個身,就見到沈文瀚支着頭側身躺在她的旁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着她。
溫如是微笑,擡手撫上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早上好。”
沈文瀚彎起唇角,側臉吻了吻她的掌心:“早上好,我的公主。”
溫如是被逗得直笑,輕輕推了他的胸口一把:“你不是很忙嗎,怎麽還不去工作?”
沈文瀚順着她的力道倒在床上,作勢難過的神情望着頭頂的天花板,幽幽道:“工作再忙,哪有你重要。”
溫如是失笑,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黏人了,以前都是自己追在他的屁股後面跑,真是風水輪流轉啊,這個別扭王居然也有今天。
她蹭過去,趴在他的胸前抿着嘴笑:“可惜,你想要像我一樣清閑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了,床頭櫃裏有一份給你的文件,拿出來看看。”
沈文瀚偏頭看了眼她認真的表情,展臂拉開床邊的抽屜,裏面有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靠在他的臂彎裏,溫如是看他擰着眉翻閱着內頁,似乎并沒有什麽驚喜在裏面,她有些忐忑地拉了拉他的手:“你不高興嗎?”
難道是因為定下的條例太苛刻?說到底,要是幾年之後沒有了她的話,以沈文瀚目前的發展速度而言,完全有能力吞并了溫家。他實在是沒有必要,現在就急急忙忙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再套上一層枷鎖。
沈文瀚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回道:“……高興。”
這是一份股權轉讓書,所有的手續都已經齊全,只要他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從今天起,溫氏集團的控制權就歸他所有,五年之後如無意外,溫氏将正式劃分到他的名下。
唯一的條件就是以現有的生活水平為标準,終身贍養溫家兩老。
沈文瀚摸了摸溫如是柔順的頭發,抽出別在封面的簽字筆,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興?在他還沒有來得及将溫氏的股份還給她的時候,在他把自己的公司都拆分變賣了試圖救她的時候,卻收到了這樣的一份饋贈。
沈文瀚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微笑,才能違心地說出“高興”這兩個字。
哪怕這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些身外物,此刻跟溫如是的生命比起來,是那麽地微不足道。
只要一想到,他心愛的女人,是懷着怎麽樣的一種心情,在給自己的父母安排後路,沈文瀚就心痛得握不住區區一支簽字筆。
潔白紙張上的簽名龍飛鳳舞,幾乎都看不出有一絲的顫抖。沈文瀚合起文件夾,轉頭對靠在懷中的溫如是輕柔地再一次強調:“我很高興,真的。”
他應該高興的,假如一定要在這份文件裏,找出一個值得高興的事的話,至少,她還相信他不會在未來的日子裏翻臉不認人。
接手了溫氏集團的沈文瀚又重新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中,但是盡管如此,他也只是每周抽出一天的時間回城處理必須當面接洽的業務,然後再搭上最末的一班飛機回到溫如是的身邊。
溫如是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沈文瀚會每日在她睡着後處理完公務,再躺在她的身邊,靜靜地抱着她等待溫如是醒來。
這樣的日子溫如是很滿意,她已經習慣了每天一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就是他微笑的俊臉。
她會在他的懷裏撒嬌,直到他投降地哄她起床,有時候也會故意半遮半裸地,去撩撥他本就不堅定的情’欲。
可是不管她如何風情萬種地在沈文瀚的身上點火,他也不再将床事進行到最後一步。
再一次望着沈文瀚落荒而逃的健壯身影,溫如是開始深深地檢讨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因為體力不夠而退步了。
躲進浴室的沈文瀚狼狽地看着盥洗鏡裏的自己,眼中蘊藏着幽深的欲‘火,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猛地打開冷水閥門,從頭至下将全身澆了個濕透。
好不容易聯系上的醫生排期就要到了,為了不讓溫如是察覺,沈文瀚很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勉強說服這個業界聞名的專家,裝作普通的例行檢查上門診治。
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篑。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希望所有的檢查,都能夠在溫如是的睡夢中進行。
就讓她以為自己成功地瞞住了她的病情好了。那般當着他歡笑,背着他竊喜的小女人,他怎麽舍得讓她露出難過的神情,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不需要再加上這一件。
只要溫如是能夠好起來,孩子以後還會有,但是不能是現在,她的身體承受不了。
沈文瀚甩了甩自己濕透的黑發,穿上浴袍站到鏡前,直到面上完全恢複了平靜才邁出門去。
有人說,人倒黴的時候,喝水都會塞牙縫。
沈文瀚此刻是深有體會了,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就在專門請來的醫生即将上門的前兩天,沈文瀚正坐在電腦前處理公務,溫如是忽然高興地跑過來,揮舞着手中的測試筆一把抱着他。
“親愛的,我們終于有寶寶了!”擺在面前的驗孕筆上,兩根紅紅的線條刺痛了他的眼睛。
沈文瀚懵了。
看着溫如是興高采烈地哼着小曲開始給溫父打電話,沈文瀚心底,只剩下虛脫的無力感。
☆、鳳凰男大作戰二二
“不論你的妻子患上的是什麽病症,你都要明白,她現在完全沒有能力去孕育一個新的生命。
那個孩子不能要,除非你想讓她提前離開人世!”德高望重的醫生嚴厲的話語言猶在耳。
沈文瀚很清楚,相對于一個從未謀面的親生骨肉而言,他只想要溫如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他不在乎什麽血脈,也不再執著于那一個區區的姓氏。
可是,溫如是在乎。
每當他想要開口,讓她把那個小生命打掉的時候,一看到溫如是一臉興奮地坐在沙發上,對着鋪了滿茶幾的嬰兒服飾挑挑揀揀,甚至還貼到臉上,去試試它到底有沒有介紹所說的那麽舒适。
沈文瀚就沒有辦法說出一個“不”字。
她會在他的耳邊絮絮叨叨地教導他,什麽樣的材質最柔軟,什麽樣的奶粉不能喝,什麽樣的教育對孩子的成長更有幫助,什麽樣的學校師資力量更強。
她也會趴在他的身上,輕聲告訴他,她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個屬于他們兩人的孩子。
他會長着一雙像她一樣明亮通透的大眼睛,還有像他一樣高挺的鼻梁,像他一樣地聰明,像她一樣地善解人意。
她會說着說着,就微笑着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每當這個時候,沈文瀚就心如刀絞。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對于他來說,都是煎熬。
沈文瀚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能打消她一定要生下這個孩子的念頭,事情仿佛已經陷入了僵局。每多過一天,溫如是的生命就更危險幾分,他的情緒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地焦躁。
甚至就連溫如是,都感覺到了他無法控制的不安。
一日夜裏,當溫如是從夢中醒來,擡手只摸到身邊冰涼的床鋪,她怔愣了半晌才完全清醒過來,這是近幾個月來從來就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自從他們和好以後,不管多晚,沈文瀚都會在床邊陪伴着她,就算是工作沒有忙完,他也會帶進房間處理,好讓溫如是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她掀開被子,光着腳往外走去。
寬敞的客廳中沒有一絲光亮,沈文瀚站在窗邊,手中的香煙明明滅滅,黯淡的月光打在他的側面,看不清有什麽表情。
溫如是默默立在房間門口,看着他抽完一支,然後接着再點燃了一支。
他知道了。
溫如是确信,否則沈文瀚不會背着她,躲在這裏為難自己。有了這個前提,所有一切的疑問都能解釋得通了。
沈文瀚早就知道了,比她想象的還要早。
她微微牽了牽嘴角,卻沒有辦法再勾起一個完美的微笑。
這不是溫如是想要的結果,她本是希望用自己僅剩的時光,讓他能夠快快樂樂地享受一段幸福的家庭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反倒成了被他保護的那個人。
情債難償,她欠沈文瀚的,也許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溫如是靜靜地走過去,擡手從背後抱住了他瘦削的腰身。
沈文瀚一愣,連忙掐熄手中的煙頭,轉身将她摟在懷裏,摸了摸她單薄的睡裙,微責道:“怎麽不多穿點,夜裏涼,我陪你進去。”
溫如是抱着他,将臉埋進他沁涼的胸膛,倔強地不肯移動。
沈文瀚無奈地嘆息,輕撫她的長發,片刻才低聲解釋,“我只是,工作上有些煩心事,你不用擔心。”
他不這樣說還好,一說溫如是反而更加難過,她何德何能,能夠得到沈文瀚這般的維護。
“……對不起。”溫如是動了動嘴唇。
撫摸着她發邊的大掌微微頓了頓,沈文瀚是何等敏感的人,怎麽會猜不到她為什麽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哀傷地輕輕笑了笑,這樣粉飾的太平太過虛假,謊言終于還是要被戳破了。
他此刻真的希望溫如是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不要這麽聰慧得讓人心疼。
“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無能,不能保護你們母子。”沈文瀚收緊雙臂,唇邊只有苦澀的微笑,要他親手奪走她的希望,他的傷心并不比溫如是的少半分。
“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帶你去看醫生,”沈文瀚艱難地說着,不管他願不願意,也沒有選擇的餘地,“等你的病治好了,想要多少個孩子,都随你。”
溫如是喉頭哽咽,如果她不知道最後的結局,或許會答應他接受治療。可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無論沈文瀚請了什麽人來,無論他付出多少的努力,她的生命都會不可挽救地一點一點流逝。
她不能失去這個孩子,那是她唯一替他留下骨血的機會。
哪怕她會為此付出生命。
“如是,”沒有得到她的回應,沈文瀚低沉的腔調裏帶上了一絲哀求,“答應我,我們不要這個孩子了,好不好?”
一串滾燙的淚珠從她的眼眶中滑落,溫如是緊緊抱着他,咬着牙一聲不吭。
從很久以前開始,沈文瀚就知道,不管是什麽事情,只要溫如是一犟起來,到了最後,讓步的那個人總會是他。
可是這一次,他已經退無可退了。
陪着溫如是回到房間,看着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沈文瀚疲倦地躺在她的身側。
拇指拭過她的眼角,濃密的睫毛還有些濕潤。
真是個傻瓜啊,以為埋在他懷中無聲地落淚,他就會不知道她曾經哭過似的。
沈文瀚靜靜地凝視着她的睡顏。天一亮,他就會帶溫如是去醫院,但願那個時候她還沒有醒來,那樣她就不會再像今天晚上一樣偷偷哭泣了。
如果她要恨他,那就恨吧,只要她還活着,怎麽懲罰他都行。
下定了決心的沈文瀚沒過多久就睡着了。如果早他知道,第二天醒來溫如是就不在了的話,就算是再讓他熬上幾個通宵,他也絕對不敢阖上一次眼。
櫃子裏的身份證和護照都被帶走了,她甚至都沒拿走一件換洗的衣服,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
沈文瀚将信揉作一團,不用看,他都知道溫如是會寫些什麽。
他從來就沒有這麽地恨過她!沈文瀚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笑得癫狂,難道她的生命就那麽的不值錢?!為了一個還沒有成形的嬰孩就可以輕易地放棄!
在她的心目中,他到底算什麽?!
沒有開啓的信封被他撕成了碎片,沈文瀚嘶聲笑着,直到笑出了眼淚。
溫暖的陽光鋪灑進室內,照在他的身上,他卻只能感覺到一陣陣的寒冷。
日升又日落,沈文瀚只是呆坐在沙發上,手機鈴聲響起了一次又一次,他都沒有接。溫如是都不在了,他還聯系醫生幹什麽。
她答應過再也不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別的,她答應過的!
騙子……
夜色已深,沈文瀚空茫的視線慢慢轉向放在桌上的手機,他可以再去找她,只要他想,總能再找到她的。
可是,找到了之後呢?沈文瀚不知道,難道要押着她去堕胎嗎?她要是真的肯,就不會逃跑了。
溫如是不會希望他能找到她。
為了一個孩子,她連他都不要了……沈文瀚擡手捂住眼睛,微微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