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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三 (1)

接下來的幾日,派去蘇家請公子過府的人回來都道,蘇公子說了,五皇女已經大好,不需要旁人再去探病,她想出來的時候,自然就出來了。

溫如是無語。她用女帝來壓蘇家,蘇輕塵就用禁足的事來回敬她,這擺明了是膈應人嘛,反正溫如是出不去,能奈他何?

真是冤家啊——她還真不能将他怎麽着。溫如是惆悵了兩天,很快便又重新振作了起來。她收拾了些新房的建造圖,就讓襲玥給蘇輕塵送過去。

蘇輕塵見了還有些詫異:“這都是五皇女畫的?”

襲玥與有榮焉,誰說她們五皇女只會吃喝拉撒混日子?她語氣中帶着驕傲:“為了公子的新居,主子費了很多心裏,這些都是主子忍着傷,一筆一筆親自描繪。”

擺在蘇輕塵面前的一摞,洋洋灑灑起碼有數十張。有一半是平面布局和尺寸比例圖,另外一部分是細節部分的大樣,其中以卧室,浴房和更衣間(茅房)最多,其他的都是用炭筆繪出的各個景觀位置的局部素描圖。

繪制之詳細,不亞于朝廷監造處的老臣子,要是單論簡單易懂,溫如是的圖紙似乎還要更甚一籌。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标注尺寸的字體擠成了一堆,看起來總有種奇怪的違和感。不過,跟她精巧的創意比起來,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似乎又不值一提了。

蘇輕塵沒想到,更衣間還能這麽建。勿需恭桶,污穢之物經水沖刷,流入院後的所謂“化糞池”……只是,用玉石琢就的“坐便器”代替恭桶,未免也太過奢華了點。

他認真地一頁頁翻閱着。旁邊襲玥見有戲,不動聲色地加了把火:“主子畫的這些東西,有好多奴婢都不大明白,公子要是想弄清楚,可以過府看看。這幾日主子都在東苑看着下面的人做工呢,膳食都是讓人給送過去用的。”

蘇輕塵愕然:“她的傷全好了?”前幾日他明明還看到她的傷口結着痂,這時候随意走動,恐怕還沒等傷疤自然脫落,就又要再破口一次了。

襲玥唉了一聲,一臉的無奈:“沒辦法啊,奴婢跟了主子這些年,還沒見她對什麽事這般上心過,說什麽都要親自監工。那院子裏揚起的塵土連我們這些下人都受不了,大家嘴皮子都說幹了,她就是不肯挪窩。

主子說了,還剩兩個多月的工期,她要是不盯着點,倘若下面的人會錯意,毀了她的心血事小,委屈了公子——誰都別想好過。”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蘇輕塵一眼,苦笑道,“主子的手段公子是知道的,有這話放在前頭,誰還敢再多嘴?更何況,主子要做的事,皇女府上上下下原本就沒一個人敢阻攔。也就是公子的話,主子能聽得進去,別的人……”

蘇輕塵淡笑。他現在倒是相信溫如是會聽他的,但是這樣的遷就又能有多久呢?一月,兩月?還是一年,兩年?……等到她的新鮮感過去了,又會變成原來那個逗貓惹狗、人憎鬼厭的纨绔樣子。

他不欲多說,只是讓襲玥先回去。

襲玥回府将蘇輕塵的表情繪聲繪色地給溫如是描述了一番,見她仍然悶悶不樂,遂又安慰道:“蘇公子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是喜歡的,要不然也不會專門把圖紙留下。往日送過去的東西,他瞥都不瞥,直接就叫小厮收起來,今日直到奴婢走的時候,都沒見他召青書收拾呢。”

溫如是笑了笑,她當然知道蘇輕塵會對她的設計感興趣,那不止是功能上的改變,就連各個部份的線條細節,她也适當加入了一些自己喜歡的東南亞風格裝飾。

在從前的任務裏,溫如是曾經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園林景觀設計師,對古建築方面的構造也小有研究,做這點事不在話下。

她倒也不是存心賣弄自己的才學……好吧,其實這也是一方面。蘇輕塵對她的印象本來就不好,讓他看清楚,他将要嫁的人并非他想象中那麽不學無術,總歸不是件壞事。

但最重要的是,溫如是認為,能夠親手為自己喜歡的人打造一座獨一無二的愛巢,真的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她如今有權有勢,又有錢,倉庫裏大把的金珠玉器書畫珍寶無人問津,放着也是可惜了,還不如物盡其用。等以後蘇輕塵進了門,就把庫房的鑰匙交給他管理,只要他高興,想賣想用都随他意。

溫如是盤算得太過愉快了,以至于翌日一早,蘇輕塵過府“視察”工地,寒暄了幾句,突然問她何必大興土木耗費巨資重建東苑時,溫如是脫口而出:“為了金屋藏嬌啊。”

話一出口,溫如是就知道壞了。這世界沒有陳阿嬌,男子嫁人後也不是足不出戶的,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很難不讓人想歪。

她連忙補救,“開玩笑的,我就是想讓你住得舒服一點。”

蘇輕塵不理她欲蓋彌彰的辯解,他的黑眸沉靜深邃,凝視着溫如是的眼睛,緩緩低聲道:“你不想我以後出去見人?”

“怎麽會?你也太小看你未來的妻主了。”溫如是尴尬地搖頭,不過是占有欲作祟,到了他的眼裏卻成了嫌他見不得人,這話偏得……

說到底,蘇輕塵還是不信她,溫如是不免有些難過,“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清楚。我知道在你心底我也沒什麽人品可言,但是,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輕塵明白,也很感動,”他并不懷疑溫如是對他的愛慕,她看着他時,眼中蘊藏的情意滿得仿佛就快溢出來,只是……他安靜地望着她,并不諱言,“只是,輕塵也曾親眼見過五皇女玩膩了的寵物最後是什麽下場。”

“喜歡的時候,待它如珠如寶,不喜歡的時候,棄之如敝履。”他的微笑淡然,語聲低沉,似乎是想将兩人之間的糾葛一次性說清楚,“五皇女的喜愛來得快,去得也快。輕塵不想成為那個被随手丢棄的人。”

“嫁入皇女府已是不能改變的事,輕塵會謹守夫道,但輕塵也希望五皇女明白,”他的眸色平靜,認真得沒有一絲漣漪,“輕塵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也無意于介入五皇女的個人生活。耗財耗力建造宅院這種事情,往後請勿再為輕塵做了。”

溫如是啞然。

臨時搭建的小亭四圍降着透明的绡紗,遠處工地上來來往往的工匠幹得熱火朝天,她的心裏卻是哇涼哇涼的。

她能說什麽呢?說虐待動物的那貨不是她,說她都是幫別人背了黑鍋,其實現在的這個溫如是真的沒有他想象中那般槽糕透頂?

她也是好面子的,被他這麽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也很傷自尊的好吧?!明明那天都對她笑了,現在又突然潑過來一盆冷水,是佛都受不了!

她千方百計讓女帝下旨為她賜婚,不是為了讓蘇輕塵搬進皇女府跟她各過各的!還說什麽無意介入她的生活?眼看婚期臨近,都這時候了,還跟她擰。

溫如是一口氣憋在胸口,頂得她難受,仿佛眼眶都澀澀的。

見溫如是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蘇輕塵難得有些慌了,或許他不該把話說得那麽直白。

溫如是強撐着從軟榻上坐起,他連忙起身扶她,“五皇女……”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直定定地瞪着他的眼睛,眸中翻騰的怒意仿似冰層下的岩漿:“你就這麽厭惡跟我在一起?厭惡到即便母皇賜婚,也只想跟我做對假鳳虛凰的表面夫妻?!”

蘇輕塵雙唇翕動了半晌,沒有回答。“厭惡”這個詞太過了,她只是個被寵壞了皇女,因為不管做錯了什麽都有人為她撐腰,所以才會越來越無法無天。

如果說他厭惡她,還不如說,對她敬而遠之。

被她這般全心全意的熱情待之,假以時日,很難有人能做到完全的無動于衷。溫如是的愛情太危險,他不想深陷其中。

可是蘇輕塵的沉默看在溫如是眼裏,就是默認。

她溫如是從來就沒有這麽低聲下氣地去讨好一個人過……她勾唇笑了起來,聲音莫名地凄惶:“現在,将別人的真心棄之如敝履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她緩緩松開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倦色,“你回去罷,大婚之前不用再過來了。”

蘇輕塵默然轉身,行到亭邊卻又停了下來:“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他?他一直不明白,她對他的執着到底從何而來,就像是一夕之間就忽然深愛如許。

“因為你是你。”溫如是知他不會明白,那個說要來找她的人都已經把她給忘了。

只有她還記得他的承諾。

別害怕,記得等我——他那時這麽說着。

他只是忘了而已。這麽想着,溫如是忽然又覺得自己方才的傷心太過幼稚。

她的唇邊忽然漾出一抹淡淡的溫柔,仿佛剛才不愉快的對話根本就沒發生過,對蘇輕塵微微挑眉,“如果我說,我們的姻緣在前世就注定了,你會不會相信?”

蘇輕塵一怔,轉頭毫不猶豫地就走。

不想說就算了,何必敷衍?!好的不學,還學會裝神弄鬼了!

155、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四

轉瞬時間飛過,無論蘇輕塵有多麽的抗拒,他與五皇女溫如是的大婚之日還是降臨了。

“我兒啊,到了皇女府不能再像往常那般任性了,五皇女再喜歡,終究也是皇家的人……”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從此以後,就要跟那跋扈的五皇女過日子,蘇父不由悲從中來,忍不住背過身擦拭淚水。

辇架上的蘇輕塵紅衣黑發,安靜地跪坐在金繡錦緞中。隔着朱紅色的紗幔,他清俊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眸中神色不辨喜悲。

車馬将行,蘇輕塵低緩輕柔的聲音徐徐傳出:“輕塵明白的,父親不用為孩兒憂心。”

他明白的,從今往後他只能依靠自己。蘇府再也不能成為他的庇護之所,這一去,生死都是溫家的人。他只是,有些茫然……

車輪滾滾,耳邊是喜慶的樂聲。街道兩旁看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喧嘩鼎沸,辇內辇外就像是兩個世界。

那邊送嫁的隊伍遲遲沒到,溫如是按捺不住,扔下一幹慶賀的人等跑到門口張望了好幾遍:“怎麽搞的?難道是路上的人太多了?”

韋青琳調侃地頂了頂她的肩:“現在離吉時還早着呢,急什麽。皇女要是忍不住,不如帶人去迎可好?”

“可以嗎?”溫如是精神一振。

韋青琳汗:“當然不行,哪有新娘子半途離席,跑去迎接新郎的道理?!你要慣着你家夫郎也得看看場合吧!陛下待會兒就來了,若是到時候見不着你的人——陛下疼你,這筆賬多半要算在蘇公子頭上。”

溫如是一聽又洩了氣。她真的很想早點看到蘇輕塵穿上嫁衣的樣子,這該死的世界!又不是現代,還興堵車啊?!

遠遠的,一匹健馬疾馳而來。溫如是一見馬上的艾瑟兒白衣黑袍,當時臉就黑了下來:“我的大喜之日,你來觸什麽黴頭?!”

艾瑟兒也沒給她好臉色:“若不是我收到風聲,才懶得登你的門!”她勒緊缰繩,“蕪晨山莊的人攔下了送嫁的車隊,你要是再不去,蘇輕塵就要跟人跑了,蠢貨!”

“将軍府的人了不起啊?敢來這裏撒野,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韋青琳聽不下去,一挽袖子大步上前就要跟她理論。

溫如是卻面色一變,一把扯下胸前滑稽的紅繡球,厲聲就道:“鳴鳳備馬!點齊皇府侍衛跟我一起走!”

“哎哎哎,那家夥随口說幾句你就相信啦?說不定是她騙你的呢。”韋青琳急了,這人怎麽說風就是雨吶,女帝的衛隊随後就要到了,正主不在可怎麽辦是好?!

溫如是推開她便奔向飛速牽馬過來的鳴鳳,翻身上馬匆匆向艾瑟兒一拱手:“謝了!咱倆的事,稍後再敘。”随即揚鞭就在馬臀上狠狠地抽了一記。

一群彪悍的軍士緊跟其後,策馬絕塵而去。

艾瑟兒這才放下心裏的一塊大石,居高臨下斜睨着目瞪口呆的韋青琳,慢悠悠地道了句:“将軍府的人,就是了不起,至少比你這威武侯次女高了不止一截。”言罷調轉馬頭。

韋青琳嘴巴都氣歪了,撲過去卻只吃了一嘴飛揚的灰塵:“混蛋!我會把你的所作所為都告訴陛下!”她揮舞着拳頭。

“只要你有機會在陛下面前露面。”艾瑟兒哈哈大笑着揚長而去。威武侯的長女都沒見過女帝幾面,區區次女?若不是跟溫如是有交情,根本輪不到韋青琳來恭賀。

“讓開!讓開——”

前方軍士蠻橫霸道地策馬開道,路上行人急忙閃避,兩旁擺出來的攤位上,有不少貨品都被撞得散落了一地!

馬蹄嗒嗒,直接一踏而過!溫如是根本顧不上手下的護衛又毀了多少百姓的財物,她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韋青琳不知道事情的嚴重,身為進入這個世界的執行者,又是蘇輕塵的妻主,溫如是怎麽可能不清楚?!

蘇輕塵曾經定有婚約,對方就是蕪晨山莊的少主。

資料中那蕪晨山莊少主生來體弱多病,活到三歲左右就夭折了,随後沒多久,老莊主也因為一場武林争鬥而死在對手的刀下。

溫如是也派人去确認過,但是昔日的蕪晨山莊早已遷走,據說是遁入了塞外。溫如是命人尋訪了幾次,也沒找到餘黨的下落。

蘇家長公子被污蔑了這麽些年,都沒人前來認親求娶,溫如是只以為,蕪晨山莊已經湮滅,就算還有人在也不足為懼,便将這事給放到了一邊。沒想到,臨到蘇輕塵要嫁人的時候,這些人居然又冒出來了!

能把這事翻出來做文章的,除了其他執行者不會有旁人!溫如是咬牙揮鞭,狠狠地抽在馬身上。棗紅色的坐騎凄厲地嘶鳴了一聲,馬蹄如飛狂奔。

送嫁隊伍人員傷亡慘重,僅剩的一支護衛隊死死地守在中央最豪華的辇架前。

蒙面的黑衣人群後面,緩緩踱出一位身形袅娜的玄衣女子,她紗巾覆面,眼角有一顆淺淺的淚痣:“之若沒有惡意,公子見了信物就明白我等冒然赴險的苦衷。”

她素手輕揚,半枚青玉雕琢的半圓鳳佩便穿過紗幔,被送到蘇輕塵面前。

蘇輕塵怔怔地看了那玉佩半晌,他也有半枚相似的,只是他的是龍型,這塊是鳳型,合到一起剛好就是個整圓——不過,他的玉佩在十歲那年就收起來,再也沒戴過了。

顧之若等了許久,辇架中才緩緩傳出一道平淡的聲音:“顧小姐,你來晚了。”

她不料蘇輕塵這般答複,他不是應該很讨厭逼他出嫁的溫如是嗎?

顧之若只道他仍挂念着蘇府,溫聲道:“五皇女生性殘暴,絕非良配,蘇公子,之若不信你甘願嫁給這樣一個不堪的女人,如君有意,蕪晨山莊可助公子離開。”

她頓了頓,掃了眼身染鮮血的殘餘護衛,冷聲道,“公子不必擔心蘇府安危,蕪晨山莊出手,不會留下一個活口,今日之後,再無旁人能找到公子的下落。”

“随你們離開,之後呢?”蘇輕塵握着那半枚玉佩,唇角浮出淡淡的嘲諷。

“之後?”顧之若愣了愣,目光柔和下來,“之若願履行婚約,與公子逍遙塞外。”

“你口口聲聲說五皇女生性殘暴,”層層的紗幔被緩緩拂開,蘇輕塵傲然立在車駕之上,望着她的眼神有說不出的鄙夷,“你又好得到哪裏去?依蘇某看,殺人滅口,行鬼祟之事,顧小姐的行徑更勝一籌。”

顧之若愠怒:“蘇輕塵,之若不是不想早些進京與你相見,這些年蕪晨山莊在塞外的掙紮求存你又了解多少?!三月前我就與蘇尚書聯系上,但你娘卻将我等拒之門外!

我知蘇尚書不敢得罪皇家,但是我顧之若不怕!你現在說我們手段毒辣,我倒是要問問,五皇女仗勢搶親在先,我殺她手下又有何不可?!”

“沒有什麽不可以,只是蘇某不屑為伍,”蘇輕塵淡淡地瞥她,“僅此而已。”

顧之若的神情也冷了下來,緩緩退後,語聲陰冷如冰:“将蘇輕塵帶走,其餘人等全部滅殺!”

話音剛落,黑衣人中便分出兩人躍向辇架,其他人跟車前的侍衛戰作了一團!

一人五指成爪,堪堪扣上蘇輕塵的手臂,一把短刃出其不意地捅進了她的小腹!

蘇輕塵眉目冷清,大紅廣袖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修長的手指緊握着鑲滿寶石的刀柄,豔紅的鮮血漸漸從鋒利的刃口滴落。

他平靜地推開她軟倒的身體,轉向另外一名落到車辇上的黑衣人。

顧之若面色鐵青:“抓住他!傷殘不論!”

就在此時,雷鳴般的馬蹄聲如鼓點般急驟而來。“顧之若,你找死!”随着一聲大喝,烏壓壓的金甲侍衛洶湧而來,就快要堅持不住的皇府侍衛精神大振!

溫如是率先策馬狂奔至車前,一個漂亮的勒馬急停。

還沒等馬蹄停穩她便放開腳蹬,躍身在馬背上一點,超水準發揮地跳上了車辇,一把将蘇輕塵拉到了身後:“進去!”

蘇輕塵無語。

辇上四圍都是紗幔,連個遮蔽物都沒有,進去有什麽用?

156、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五

溫如是其實很想在蘇輕塵面前表現她的勇猛,讓他看清楚,他要嫁的妻主還是很有可取之處的。

誰料她剛剛抽出腰後挂着的長劍,護主心切的鳴鳳就率先沖上去,一刀将車轅上的黑衣人斬落馬下!随即威風凜凜地立于車頭,那架勢,頗有一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概。

“……”溫如是忍,這年頭,忠心耿耿的下屬不多了,需要好好珍惜。

她四處張望着,希望再來個不知死活的漏網之魚,可惜鳴鳳守得滴水不漏,半盞茶的功夫,居然沒有一個人能突破她的防線。

溫如是瞥了眼淡淡觀望着的蘇輕塵。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她一咬牙,躍下辇架就威武地往人堆處撲去——腳方落地,就聽鳴鳳一聲大喊:“護駕!皇女府人等速速退回,保護五皇女!”

打得正歡的金甲侍衛聞言探頭一看,她們身嬌肉貴的主子已經沖進了敵群。

那怎麽可以?!這絕壁是皇家侍衛們的恥辱!數百號人呼啦啦地以碾壓的姿态一擁而上。争先恐後,連劈帶砍,一群人完全不知何謂謙讓,就連被砍翻在地的敵人也不放過,人人都搶着沖上去補刀!

——頃刻之間,溫如是周圍就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退開的侍衛甚至都沒忘了将她旁邊地上的屍體拖走,有些尚未斷氣的蕪晨山莊死士還在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就被這群粗人捂着嘴巴一刀了結。

溫如是嘴角抽搐立在空地中,紅底金線的錦服光潔如新,她手裏捏着的長劍光可鑒人,沒有一絲鮮血……

到底有沒有眼力見的啊?!她已經忍不住想對她們豎個中指了,鳴鳳還回頭憨厚地一笑:“主子放心,有屬下們在,絕對不會讓任何匪徒接近你十尺之內!”

溫如是一口郁氣吐不出來,只從嘴裏憋出幾個字:“……幹的好,回去重重有賞!”

她垂頭喪氣地在雷鳴般的歡呼聲中重新爬上辇架,蘇輕塵見她皺得扭曲的臉頰,不由好笑:“高位者,勿需身先士卒。”

“我知道,”唉,他怎麽會明白她的心情呢,溫如是抿唇從袖裏抽出一張帕子,低頭緩緩擦拭他掌心的血跡,“算了,不說那些。你有沒有被人傷到?”

“不曾,”蘇輕塵搖頭,微微笑了笑,“只是……”

“不舒服?”溫如是馬上擡頭,急忙上下打量他的身體,“被那幫混蛋吓到了?”

蘇輕塵嘴角彎出一個輕微的弧度:“只是方才那短刀柄上寶石鑲嵌太多,握在手裏硌得慌,下次下聘不要再選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了。”

溫如是:“……”

她今天被打擊的次數夠多了,真的不用他再來踩一腳。溫如是深吸了一口氣,屈指置于口中打了個響亮的唿哨!

屁‘股上傷痕累累的棗紅駿馬颠颠兒地就跑了過來,溫如是跳上馬背,回頭對蘇輕塵燦然一笑:“親愛的,上馬!咱們成親去。”

蘇輕塵面上一紅,幾乎有些維持不了方才的從容淡定:“這樣不合規矩,送嫁的行列應該……”

“你再不上來,吉時就快過了,”溫如是挑眉笑着,一臉的你再不過來我就要讓人動手的躍躍欲試,“誤了吉時就不吉利了,你可別指望着,我會因為這種事情将婚期後延。”

蘇輕塵知她說到做到,要是到時候辇架沒能準時到達皇女府,她還真的做得出直接行禮的事。他看了眼周圍混亂的人群,無奈地嘆了口氣。

待他依言坐到馬背上,溫如是卻沒有立刻驅馬前行。她回頭對他調侃地咧了咧嘴,“哎,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見外?”

蘇輕塵不解。她回身拽着他的手,大大咧咧地就放到自己腰上,“抱緊了,否則掉下馬我可不負責。”

她的腰肢柔軟,隔着層層輕薄的衣物,仿佛都能感覺到她肌膚上透出的暖意。

跟平時被她強行拉着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次是他單方面的攬着她。蘇輕塵看不到前方溫如是唇角溢出的笑意,他只覺自己的手都快僵得無處安放了。

蘇輕塵含蓄地開口:“我可以幫你控制缰繩。”

溫如是揚聲一笑:“你最好早點習慣,別忘了,今晚還有洞房花燭夜。”

“駕!”她清叱一聲,一夾馬腹。

今晚還有洞房花燭夜……還有洞房花燭夜……洞房花燭夜……花燭夜……

知道和被人當面戳破怎會相同?蘇輕塵心裏百味陳雜,整個人都僵硬了,就連什麽時候到了皇女府都不知道。

門前聞訊探聽的賓客衆多,大家交頭接耳的還沒得到準信,就見遠遠地兩人一騎過來。

行至近處一看,正是今天的主人公五皇女和蘇家長公子,衆人的目光就有些微妙。

新郎倌沒有随着大隊前來,反而被新娘子就像搶親般馱在馬背上給帶了回來,怎麽看都是件離譜到極點了的事,可五皇女還不以為意,仍微笑着拱手感謝大家的光臨。由此可見,在她的眼裏,根本就沒有規矩可言。

周圍的賓客隐晦地交換着眼色。陛下都不管這個纨绔女,她們何必自找沒趣?随即衆人虛情假意地笑着,紛紛上前粉飾太平,表示恭賀。

她們哪知女帝不是不管,收到蘇輕塵的車隊被人攔截的消息,她簡直就是怒火攻心。這頭才安排人去援救,那邊一到皇女府,才發現溫如是早就跑了!

皇家婚宴何等的重要,哪有皇女扔下滿堂賓客不顧,自個兒帶着侍衛去搶新郎的道理?!簡直是不知所謂,整個夙月皇室的臉面都讓她給丢光了!

一旁的側君還滿臉幽怨地望着她,仿佛溫如是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她沒有給予更多的關愛。女帝頭氣得頭痛,若不是今日是那混球的大喜之日,她真想讓人将她拖出去狠狠地再打一頓板子!

不能在溫如是身上出氣,女帝滿腔的怒火都發洩到了蕪晨山莊的頭上!

“将抓到的一幹人等統統打入大牢,給朕狠狠地審!”女帝目光狠厲,威嚴不可直視,“婚宴過後閉城三日,全城搜查蕪晨山莊餘黨,如有窩藏着,以叛國罪論處,誅三族!”

蘇尚書在一旁吓得面無血色,自知女帝如今是礙着五皇女的臉面,才沒有即刻發落她,她慌忙伏地解釋:“微臣……”

“你給朕閉嘴!”

女帝愠色不減,“待得過了今日,自然有你說話的時候!”

157、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六

晚間,洞房花燭夜。堂上觥籌交錯,女帝早早就離席,蘇尚書還要強顏歡笑着招呼賓客。有韋青琳和一衆狐朋狗友在前面幫着擋酒,溫如是趁人不注意,也想提前往後院摸去。

來賀的人多,她推拒着不勝酒力,堪堪挪到門口,剛一踏出門檻,就遇上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蘇尚書。新上任的岳母大人搓着手,狀似難以啓齒:“五皇女吶,吾皇今兒個……你看……”她話也不說全,就忽閃着那雙并不明亮的老眼,目含期待地望着溫如是。

“母皇今兒送的禮很厚,”溫如是笑眯眯地答非所問,“尚書大人放心,以後都交給輕塵打理。”

蘇尚書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五皇女誤會了,微臣不是這個意思。”見溫如是也不接話,她幹巴巴地哈哈一笑,“如今咱們都是親戚了,怎地還這麽見外呢,老婦托大,就喚你一聲如是,可好?”

溫如是微笑颔首:“應該的。”

“那……吾皇的事?”蘇尚書趁熱打鐵。

“什麽事?”溫如是小眼神純潔無辜。

“……”蘇尚書向來剛硬慣了,要她拉下老臉去求一個素來就看不慣的二世祖,真的是難為她了,溫如是見她一張老臉都憋紅了,哼哧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就是,關于今日搶婚的人。”

“搶婚的人?那群歹徒跟岳母大人有關嗎?”溫如是眨了眨眼。

蘇尚書急了:“蕪晨山莊的大小姐當初明明就死了,如今突然又跳出一個,微臣絕對不是有心欺君罔上……”她說着說着,忽然察覺溫如是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她,從頭到尾表情都沒有改變。

被溫如是這麽眸含深意地注視着,她的聲音漸漸也就低了下來。蘇尚書暗忖着,莫非有什麽是自己遺漏了的地方?否則,以五皇女對自己兒子的重視程度,不至于蘇家都要大禍臨頭了還老神在在地無動于衷啊。

思來想去,蘇尚書突然恍然大悟,“啊——對!蕪晨顧家的人早就不在了,現今這位根本就沒人見過,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顧小姐呢!”

“岳母大人這麽說就不對了。”溫如是搖頭,蘇尚書還是太耿直了啊。唉,誰讓她娶了人家的兒子呢,就算不滿這老家夥的隐瞞,好歹她也沒有裏應外合把蘇輕塵送去塞外。光憑這一點,她就得承了這份情,大災小難都幫蘇家擋着點。

蘇尚書這邊還懵着,溫如是就拉起她皺巴巴的手,語重心長地開解,“蕪晨山莊的大小姐不到十歲就沒了,這是衆所皆知的事。相信那禍首縱使能瞞過天下人,也騙不過岳母大人和母皇。攔婚駕的那幫叛匪就是叛匪,不過是打着已逝之人的名號,妄圖行不軌之事。這般行徑實在是卑劣,該當嚴懲!”

她說那顧小姐死了,就是死了,沒死也得死。

蘇尚書很快明白過來,霎時看她的眼神都有點不自然了。

她幾乎都要開始懷疑,自己将唯一的兒子嫁給溫如是到底是不是件好事了。以前只知五皇女是一纨绔,今日才知是個有心計的纨绔,必要時還很狠辣。

她家輕塵單純啊,怎麽降得住這貨?!

……

新房內,紅燭一雙,蘇輕塵一襲紅衣端坐榻沿。院中大朵大朵的金花茶盛放着,映着月色,仿佛塗上了一層蠟,晶瑩而油潤,似有半透明之感。

溫如是快步走進院子裏,望見臨窗沉靜的燭光剪影,不知不覺就慢下了步伐。

什麽叫做近鄉情怯,什麽叫做事到臨頭又唯恐對方冷眼相對,溫如是在這一刻盡皆體會了個遍。

宴席上的酒意似乎也順着微風飄了進來,空氣中氤氲着一股醺人欲醉的甜香。她在門外踟蹰了良久,才推門入內。

蘇輕塵徐徐起身,紅衣流光,走近桌邊緩緩倒了兩杯酒:“我還以為,你不敢進來了。”

“怎麽會呢,親愛的說笑了……”溫如是小心地瞥了他眼,讪讪步近。

蘇輕塵擡眸對着她,黑眸深邃,神态從容,一點都不似被迫嫁過來的那個人,倒是溫如是站在一片喜慶大紅的房中,木吶吶的,反倒更像被逼婚的小媳婦。

沉寂半晌無話。溫如是只覺喉嚨發癢,口幹舌燥,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她幹咳了聲,下意識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嘴邊送。

“合卺酒應該兩人共飲。”蘇輕塵靜靜看着她,道了句。

“……”溫如是含着半杯酒,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後還是暗咒了句,咕嘟一聲吞了下去,幹巴巴地陪着笑,“說的也是,要不,再給滿上?”

“五皇女今日得償所願,怎的膽子卻變小了?”蘇輕塵淡淡一笑,執起酒壺慢慢将她面前的半杯斟滿,“想當初,五皇女命下屬将姚佳若等人倒挂在船頭的壯舉,是何等的大快人心,那時候的霸氣灑脫都去哪裏了?”

溫如是吃不準他是真心還是說的反話,只嘴裏謙虛着道:“謬贊,謬贊,舊事不值一提。”沒敢順杆子往上爬。

“五皇女真的以為輕塵在誇你嗎?”蘇輕塵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

媽蛋!她就知道,這家夥沒那麽容易對她說句好話,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她呢!溫如是孤伶伶地端着酒杯站着,見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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