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三 (2)
輕塵根本沒動,幹脆光棍地自個兒一口幹了:“反正娶都娶了,你再不樂意,我也沒辦法!說吧,你到底想怎樣?”
蘇輕塵垂眸望着桌上的酒杯,沉默片刻,執起飲盡,忽然起身:“不怎麽樣。夜深了,就寝罷。”
溫如是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就……就寝?”
她還沒那個狗膽,對後卿的轉世玩霸王硬上弓啊!她今晚真的就只是想蓋棉被純聊天而已啊!圈圈那個啥啥不是也得雙方情到深處,才能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嘛——話說,蘇輕塵要是想對她霸王硬上弓的話……其實,她也不是很介意的……
溫如是還傻立在桌旁,就見蘇輕塵開始解外衫了。他的手指真白——修長的指尖襯着紅裳仿佛溫潤的玉般熠熠生輝。
她的钛合金狗眼吶!溫如是發誓,她此時絕對沒有對蘇輕塵懷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猥瑣心思!她倒是想,問題是,不敢亂來啊!
溫如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靜寂房間中,那道突兀的吞咽聲清晰可聞。蘇輕塵的動作頓了頓,她堪比城牆倒拐的厚臉皮終于可恥地紅了。
溫如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在房內東摸摸西摸摸,沒話找話,“這雕花還不錯,呵呵……緞子也夠滑,呵呵……呵呵……”鬼使神差的,她不知怎麽就摸到了榻邊。手賤地揭開了繡着百子千孫圖案的大紅被子,眼睛往裏一瞅,溫如是就給唬了一跳——尼瑪,這不是女尊世界嗎?!被子裏面鋪着的那塊白布是怎麽回事?!在這個女權當道的世界,要驗也不該驗女人啊。
難道是……
溫如是同情地将臉轉向蘇輕塵,可憐的男人喲,“那個……別害怕,我會盡量溫柔一點的。”
蘇輕塵皺了皺眉頭:“你說什麽?”
情人眼裏出西施,更何況是長得本就俊秀的蘇輕塵。在溫如是眼中,他連皺眉都皺得比其他人好看千萬倍。她羞澀地瞥了眼榻上的白布:“第一次都會出點血,我一定會輕輕的,放心,以後就不痛了。”
剛剛解開的衣帶不小心就打了個死結,蘇輕塵整張臉都黑了。活到這麽大,他第一次有種想要揍人的沖動,面上冷靜的表情都快崩不住了,他咬牙切齒:“……五皇女,你想多了。”
溫如是表示非常理解他的不淡定。換成別的男人,要是新婚之夜做運動的時候還會流血,恐怕沒有一個不會暴躁。她懂!
溫如是随手又摸了下那塊白布,嗯,很軟,很柔。
她體貼地換了個話題:“咱們都拜了堂成了親。夫妻本是一體,叫五皇女多生分啊,往後你可以喚我如是,或是小如,不用這麽見外。”
蘇輕塵涼涼地瞟了她眼,沒有答話,徑自就往密室走。穿過內間,過了密室的那道門就是一間隐蔽的浴房,蘇輕塵仔細看過建造圖,很清楚新房的布局。
“你要去洗澡嗎?”
蘇輕塵回頭就見溫如是不識相地跟在後面,他眉頭一挑,目含不善:“你想要一起?”
一起……洗澡澡?溫如是差點想歪,只覺鼻腔一熱,她連忙擡手擦了一把——還好,還好,沒有爆管。
他怎麽能這麽建議呢——她就不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溫如是假情假意地擺手:“不用,不用,太客氣了。我就是怕你不會操作,來幫你打打下手。”
誰跟她客氣了,聽不懂反話是吧?!蘇輕塵揉了揉太陽xue,深覺無法溝通:“五皇女若是無需入浴,煩請留步,輕塵不慣有外人在場。”
“都說了我不是外人,”溫如是誠懇地握起他的手,真摯得無以複加,“別叫我五皇女,叫如是。”
蘇輕塵額角抽搐,抽出手當着她的面,無情地拍上房門:“溫、如、是,你給我出去!”
聽着裏面漸漸低微的腳步聲,溫如是趴在門板上無比的憂郁。他怎麽就不明白呢,她真的沒打算趁人之危……
她摳着厚實的門板——話說,當初設計這門的時候,是不是腦抽了?明明就應該改成珠鏈的嘛!
158、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七
浴室的進水裝置打造得确實精細,跟他早先見過圖紙上所描畫的幾乎相差無幾,蘇輕塵緩緩擰開閥門,一股蒸騰着熱氣的水流就嘩啦啦地彙集到十多尺寬的池子裏。在圖上看到的,到底跟見着實物不同,或許,他真的是小瞧了她。
室內空無一人,不知道是因為溫如是不喜有人打擾,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就連伺候的小厮都不見一個。浴池邊的架子上搭着白巾和其他的盥洗用品,角落裏還挂着兩身嶄新的寝衣,看上去正是為他和溫如是準備的。
月白色同款,兩件緊緊相疊,親密無間。
蘇輕塵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她策馬向他奔來的那一幕。
彼時丹陽如畫,紅霞千裏,金甲侍衛的重重身影都成了她的背景,甲胄反射的金光映照在溫如是的眼底,她的發絲散亂,眸中不顧一切的神采動人心魄……如果不是溫如是直接将他拉到了身後,也許,他當時會不由自主地迎上去,握住她伸出來的手……
蘇輕塵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着。他解衣步下浴池,水溫适宜,在池中泡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洗淨一身的疲憊,待得心底漸漸沉靜下來,他才起身取下那件月白色的寝衣。擦幹頭發回到內室,竟不見溫如是的蹤影,召人進來一問,方知溫如是在他關門沒多久,就出去了。
蘇輕塵心下不解,卻也沒有在意,心道兩人孤身相對也是尴尬,她要是避開一會兒也好。
他徑自取了本書倚在床頭翻閱,只以為過不了多久,溫如是就會回來,沒想到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窗外更深露重,蘇輕塵的心漸漸也沉了下去。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到底是出了名的纨绔,他怎會奢望她會為了自己轉個性子?蘇輕塵輕曬,合上書頁下榻,徑自吹熄紅燭回身躺下。
夜涼如水,花影浮動。溫如是尚不知蘇輕塵對她又失望了一回,她抱着一小包瓶瓶罐罐,遮遮掩掩地避着下人蹿回院內,迎面就撞上了守在屋外的青書和襲玥。
青書不忿的言辭還沒有說出口,襲玥就上前一步,往裏瞥了眼示意,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怎麽出去了這麽久?公子已經熄燈宿下了。”
溫如是探手推門,回頭還不忘了交待一聲:“還公子公子的?得改口了。”
襲玥無語點頭。都把人晾了小半夜了,這會子才來計較這些,不嫌太遲了點嗎?她一把拉住不知死活想要給自家公子抱不平的青書,阖上門扉退到一邊。主子再怎麽着不靠譜,那也是主子,哪有下人置喙的餘地?
那頭溫如是一進了內室,就見蘇輕塵躺在榻上,呼吸輕緩似已入睡多時。月色下,本該點亮一整晚的龍鳳雙燭冷冷清清地伫立着。她顧不上感慨,只蹑手蹑腳地将手裏的包裹放到桌上,便轉身進浴室沖了個澡。
好在蘇輕塵睡的是內側,倒也方便她上下。溫如是回房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躺到他身旁,然後規規矩矩地将雙手相交于腹上。
兩人姿勢相同,都是仰面平躺,雙手相交,一人占據一側,分毫不犯,中間幾乎都能再容一人側身卧下。
明明是正正式式的夫妻,卻泾渭分明得讓人難受。
她瞪着帳頂沉默了片刻,想着今晚可是洞房花燭夜,總歸還是心有不甘。溫如是偏頭看了看他的側面,緩緩轉身,就要将手搭到他腰上。蘇輕塵忽然開口:“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溫如是的手一頓,僵在了半空:“好像是……醜時?”
他沒有睜眼,側面融在黑暗中,語聲平淡,仿佛毫不在意:“明早還要入宮請安,早點睡。”
“……哦。”溫如是木木地應了聲,想想縮回手,還是往他身邊挪了挪。“輕塵啊,”見他不作聲,她只好硬着頭皮繼續,“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我方才出去幹什麽了?”
“五皇女想要去哪裏,何時去,何時回,勿需向旁人交待……”正說着,溫如是的手臂就攬上了他的腰,半邊身子都壓在了他身上,蘇輕塵的話一下子便停了下來。
見他終于肯正眼看她,溫如是笑得欠扁:“怎麽會是旁人呢,輕塵,你這是在抱怨為妻冷落了你嗎?”輕薄的寝衣隔不住她溫熱的氣息。
別說是跟外人這般親近,蘇輕塵就連與旁人外出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下意識就想拉開她的手。可溫如是抱得極緊,新婚之夜就跟妻主翻臉的事,他還做不出來,只好平靜地順着她的話問:“你方才出去幹什麽了?”
溫如是也不糾纏關于“冷落”的問題,只是意有所指地輕輕笑了下:“去找韋青琳要了些藥膏,聽說男兒家的初次不甚好過,若是……你明早也好用得上。”感覺到手下肌膚猛然僵硬,溫如是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有反應總比沒反應的強,不怕蘇輕塵惱羞成怒,只怕她不管做什麽,他都不放在眼裏,那才真是要命了。
她輕輕将頭靠在他頸側,手指勾着他的長袖慢慢擺弄,語聲緩慢,帶着蕩人心弦的蠱惑,“拜了堂,你我二人往後的命就連在一起了。溫如是今生只娶蘇輕塵一人,不納侍君。這是我在你娘面前立下的誓言,也是我真心期盼的生活。”
她的唇緩緩摩挲過他的下巴,柔嫩的唇瓣擦過的地方引起一片火燙,蘇輕塵心跳驟亂。
她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等。”讓韋青琳去外面搜刮那些藥膏,不是為了逼他,只是以防萬一。萬一這個世界的男子真的不同于現實世界,至少,她可以将他照顧得更周到一些。
蘇輕塵的手仍然握在她的腕間。溫如是松開了力道,是推開她,還是抱住她,都由他來抉擇,這一次,她會尊重他的意願……
雙唇沿着他的輪廓漸漸游離,直至最後印上他微涼的薄唇,蘇輕塵都沒再有下一步的動作。
也許是因為緊緊貼在他身上的柔軟身體隔着胸腔都能感覺到,她比他還要紊亂的激烈心跳。也許是因為,就如她所說,他們已經拜堂成親。
生命相連,是一個多麽美好的詞語,美好得他從來不曾奢望過。
“輕塵……”
溫如是呢喃着,舌尖淺淺滑過他的唇縫。蘇輕塵的手懸在她的肩頭,最後終于緩緩落在了她的背上。
159、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八
十一月的拂曉,天色未亮。溫如是轉身摸了個空,枕上還留着蘇輕塵身上清冽的氣息,身畔的人卻不在了。她一下清醒。
支起身往外一看,就見穿戴整齊的蘇輕塵正站在窗邊,長身玉立,暮色的微光柔和地籠罩在他側面。他向外望着,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溫如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而輕柔地道:“這麽早起來,不多睡一會兒?”
他轉回頭,黑眸溫和:“不用了,辰時就該進宮請安,你也該起身了,我喚襲玥進來為你更衣。”
她差點都忘了,新婚第二天,他們兩口子還要進宮在女帝面前去晃一圈。溫如是趴回被窩,懶懶地蹭了蹭:“晚一點再去也沒關系,母皇寬厚得很,不會這麽斤斤計較。”她偏過頭,對他眨了眨眼,“過來陪我再眯一會兒。”
蘇輕塵沉默了一下,才緩步步近,但只在榻沿坐下。
她自然地握住他微涼的手,擡眸才發現,他只于素衣外披了件白色的輕裘。深秋的早晨寒涼沁心,他的衣着還是單薄了些。
“怎麽不多穿點?”她嗔怪着将他的手揣進自己懷中捂熱。
她柔軟的胸部滑如凝脂,隔着薄薄的一層寝衣,他仿佛都能描繪出那副玲珑的曲線。蘇輕塵指尖微動,沒有抽出。
房中尚未點燈,溫如是沒能看到他面上的微紅。“我不冷。”他徐徐回應。
天色未亮的晨間,門外守夜的侍女還靠在柱子邊打着盹兒。萬物靜谥,室內兩人的聲音都放得很小,黑暗中有種隐秘的親密無間。
溫如是輕輕在他掌心親了下:“昨晚……”
她臉上有些發燙,洞房花燭夜不單只是對方不好過,她也照樣好不到哪裏去,但是比起自己,她更在意蘇輕塵的感受。溫如是雙唇嚅動了半晌,還是問了出口,“還疼不疼?”
感覺到他手底一僵,等了半天都沒聽到回話,溫如是都不好意思擡頭看他了。
女尊世界的男人到底是什麽構造啊?!她真不想讓他以為自己如此開放,可是到底痛不痛,那些藥有沒有效果?好歹也給吱一聲吧……
蘇輕塵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回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輕輕在她手背摩挲:“以後,別再做那些傻事了。”
“……你是指?”她為他做過的傻事太多,溫如是都不知道蘇輕塵到底說的是哪一件了。
他微微笑了笑:“算了,不說這個。”就這麽被她一直珍視着的感覺很好,她沒必要知道,他們并沒她想象中的那麽脆弱。
蘇輕塵自然而然地換了個話題,“別賴床了,梳洗打扮還要好一會兒,進宮前得先吃點東西墊墊底,要不等到賞賜早膳的時候會餓的。”他頓了頓,輕聲道,“你再不起來,時間就來不及了。婚後第一天,你該不會想要我在諸位皇子皇女面前丢臉吧?”
溫如是深深地嘆息了聲,就算再不想起,被他這麽一說,她也不能再磨磨蹭蹭了。
溫如是滿心不願地爬起來,扒着他的胳膊順勢擠進蘇輕塵懷裏,勾着他的脖子仰起臉:“給個早安吻吧。”
蘇輕塵無奈,只好慢慢低頭,在她面頰上輕如羽毛地碰了一下。沒去看她笑得滿足的樣子,随即起身喚人入內。待到兩人都收拾停當,又用了些點心,這才慢悠悠地坐着馬車往宮內而去。
當皇女府的車隊進入皇城的時候,天邊才泛起一絲微白。
兩人跟着侍女到了內殿,女帝還沒到,倒是太女溫湘寧早早地就帶着幾位皇女等候在殿內了。看到她目不轉睛地流連在蘇輕塵身上的眸光,溫如是心中警報大作,腳步微錯擋在自家男人身前,面上挂起矜持的笑容。
“皇姐來得還真早,待會兒讓我家輕塵多敬皇姐兩杯茶,還望日後多多關照。”
溫湘寧眸色晦澀,聞言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對她點了點頭:“皇妹客氣了。”
“哪裏,哪裏,都是一家人,一杯茶而已嘛,小事一樁。”溫如是哈哈一笑,拉着蘇輕塵就走到邊上的座位上坐下。
幾人落座沒多久,就聽女官唱詞,聲音剛落,夙月女帝便帶着鳳君和幾位侍君入內,衆人盡皆起身相迎。
待得女帝在正中安坐,溫如是和蘇輕塵便按規矩在擺放好的軟墊上跪下,接過侍女盤中的茶盞,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奉茶。
原本也就是走個過場,溫如是自忖,以她受寵的程度來看,就算婚宴之前有小小的波折,女帝應該也不會太過苛責。
怎料,兩人雙手舉了良久,也不見女帝出聲。溫如是蹙眉,小心擡眼看去,正好對上女帝瞪過來的眼神。
若是只有她一個人,跪多久都沒關系,可是,今日她身旁還有個蘇輕塵。要是第一天就被皇家下了面子,以他什麽事都不願說出來的個性,還不知道心裏會怎麽想呢。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她都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不受歡迎的。
溫如是扯了扯嘴角,提醒道:“母皇——”
見她着緊,女帝膩味地撇嘴,個沒孝心的小混球,有了夫郎就忘了娘!
她憋着火氣,先後接過兩人的茶盞草草抿了口,等兩人挨着敬了一圈,這才開口:“輕塵吶,你難得進宮一次,稍後讓人陪你去花園走動走動,朕還有話對小五交待。”
蘇輕塵哪敢說什麽,只躬身道是,溫如是就被提溜着揪到了禦書房。
剛一進去,溫如是就毛了:“有話好好說不行嗎?一定要在頭天就翻出來,早膳都沒吃上一口,母皇也太摳了一點吧?!”
女帝倒吸了口冷氣:“你這家夥還惦着早膳,還想要面子?!朕告訴你!蕪晨山莊的顧之若帶着幾名死士逃掉了,城裏暗地搜了一整夜都沒能抓到她,如今一晚過去,估計外面已經傳得你連裏子都不剩了!你的心思還在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她氣不打一處來,次次都讓她給溫如是擦屁股,這熊孩子什麽時候才能長大,懂事一點喲!
“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蘇家長公子幼時定下的妻主沒死。瞞是瞞不住了,若是三日之內,都搜不出這幫叛逆,到時候唯有解禁。封城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這段時間你好好看住蘇輕塵,暫時別讓他出門,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顧之若跑了?溫如是緊蹙眉頭,那還真是個麻煩。
她想了想,老實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讓輕塵小心着。”話畢,又加了句,“他要是想出門,我多帶點人陪着就是,母皇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什麽岔子。”
女帝不耐煩地揮揮手:“随便你。”雖然明知自己是遷怒,但是總不如以前那麽喜愛蘇家的那個孩子了。金口賜婚卻引來這麽一檔子事,換作任何一個一國之君,都會不舒服,更何況那始作俑者還在外面上蹿下跳!
“趕緊走,少來朕面前礙眼。”
溫如是應聲轉身正待出門,忽然想起什麽,回過頭咧嘴一笑:“母皇,蘇家現在怎麽說,跟我們都是姻親了,這次的事就饒了蘇尚書吧。那老家夥雖然是不懂變通了些,不過好歹也是輕塵的母親,母皇你就高擡貴手一次呗?”
“……滾。”女帝真想抽她!
于是,溫如是屁颠颠兒地就滾了。回到內殿卻沒看到蘇輕塵,她随手就抓了個侍從,問清楚是跟太女一起去禦花園,拔腳就往那邊趕!
氣勢洶洶地帶着人攆到園中,老遠就看到兩人于湖畔觀景。随行侍衛退出十數尺,那作态,倒像是在避嫌——湖中只有殘荷的枯枝敗葉,連片綠色都沒,有什麽好看的?!
溫如是沉着臉一步步走過去。溫湘寧正對蘇輕塵說着什麽,瞥見她過來,也停了嘴。
“聊什麽這麽開心呢?怎麽不說了?”她在蘇輕塵身邊站定,淡淡地直視着溫湘寧。
“皇妹你來了啊,”溫湘寧只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我還記得,蘇公子第一次進宮的時候,我們還在這裏玩過。沒想到一轉眼就是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吶。”
“也是,當初皇姐口口聲聲還叫着蘇大哥,今後可就要稱聲‘妹夫’了。”她偏就不順着她講,觊觎別人的男人是不對的,對着有婦之夫玩童年回憶這招也未免太卑劣了。想不到堂堂的太女一死心眼起來,也不能免俗。
方才還淡然自若的溫湘寧面色終于變了,她深深地看了溫如是幾眼,有禮地告辭。
見溫湘寧帶着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遠去,溫如是才轉過頭。蘇輕塵衣袂臨風,氣度卓然,回望她的面容風月博雅,就連唇邊那抹笑意都顯得溫醇如玉,也怪不得總會引來這些死心不改的蜂蜂蝶蝶。
溫如是暗嘆了聲,明明想要問他,到底溫湘寧跟他說了些什麽,話到嘴邊卻又問不出口了。她其實是相信他的,她只是有點吃醋而已——她跟蘇輕塵的童年回憶裏,恐怕只有不堪回首的使壞……
“怎麽了?”見她看着自己半天不作聲,蘇輕塵心下不解。
“沒什麽,”溫如是彎起嘴角,牽着他的手,“餓不餓?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蘇輕塵手上一動:“宮裏人多眼雜,這樣不好。”
“看到就看到,誰敢在我面前聒噪?咱們可是新婚,自當親近一些。”溫如是握得更緊,拉着他緩緩往園外走。
蘇輕塵不知她為何執意如此,素來被灌輸的君子之道沒有一條适合眼前的這個場景,他若有所思地側面看她。
她走得很慢,仿佛是在遷就他的腳步,耳邊的垂飾随着徐徐的步伐輕輕搖擺,靜谥安然,唯有緊握的手跟她表面的平靜不相稱。
他莫名地心就軟了,放松了力道任她牽着——偶爾一次逾距,應該也沒什麽關系,畢竟,他們是夫妻。
他們是夫妻。蘇輕塵唇角微微上揚,如果能一直維持這樣的溫情的話,他想,他并不排斥這種新的關系。
馬車駛出宮牆時,天色已大亮,溫如是示意鳴鳳帶着車隊往繁華的街市去。
鬧哄哄的街道兩旁都是趕早的小販,各式各樣的小吃、早點熱氣騰騰,香味飄進衆人的鼻子,勾得大家肚子咕嚕嚕直叫。溫如是揭開窗布,偏頭對着蘇輕塵笑,“你想吃什麽?”
他怔了怔,難得遲疑了:“我們不回皇女府用膳嗎?”
溫如是眨巴眨巴眼:“你不餓?”話音未落,就聽他腹中一陣低鳴,蘇輕塵有些赧然:“餓倒是餓的,但是,在外面的小攤上進食……”
溫如是一聽就明白了,笑吟吟地轉頭叫了襲玥:“去,每樣買幾個,打包送到車裏來。”回頭支着腦袋倚在車內的案幾上,興致盎然地瞅着蘇輕塵,含笑道,“小販也有小販的長處,有些東西做得可比富貴人家的地道,現在不習慣沒關系,我們就在車裏用,以後慢慢的就會喜歡上了。”
車外是嘈雜的喧嚣聲,還有小販們拉起嗓子的沿街叫賣,間中偶爾摻雜了些孩子們的歡笑。這跟清高雅致的內府生活不同,世俗的井市幸福仿佛都帶着空氣中那溫熱的潮濕。
蘇輕塵從來沒有這麽清楚地感覺到過,他真的已經從原來的生活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她的笑容燦爛,手底溫暖,望着他的雙眸明亮通透。
他想,他應該試着去了解溫如是所喜歡的一切。
良久,他才微笑着應了聲:“好。”
溫如是眼睛一亮,往他身邊挪了挪,心裏高興,嘴上卻只說:“你嘗了若是喜歡,就讓皇女府的廚子們去學,往後不用出門也随時可以享用。”
蘇輕塵含笑不語。不多時,襲玥便将附近的各式早點買了回來,擺在案幾上幾乎都放不下了。
“先喝點熱的潤潤胃,再吃其他的。”溫如是殷勤地将一碗豆漿捧到他面前。蘇輕塵擡眸看了她眼,微微一笑,居然就着她的手,就那麽喝了一口!
溫如是簡直是受寵若驚,手上的碗都舍不得放下,大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沒把“來吧,來吧,再多喝兩口”給挂在嘴上了。
“你也喝。”蘇輕塵偏開頭,面色有些不自在。
“我不餓。”溫如是笑着。有情飲水飽,一頓早飯而已,不吃也沒啥所謂。重點是,他倆的關系經過一晚,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果然還是既定的方針沒錯吶。
蘇輕塵實在沒辦法直接面對她赤’裸裸的眼神,他垂眸慢慢進食,半晌,無奈夾了一箸切成小塊的糖糕到她碟裏:“你試試這個。”
“輕塵,”溫如是得寸進尺,抿嘴湊上來,“要不,你喂我?”
蘇輕塵表示,對于一個沒有節操,厚顏無‘恥的妻主而言,什麽溫和隐晦的暗示都沒有用,最好的辦法就是,根本就不搭理她。
于是,溫如是直到一個時辰之後,餓着肚子回到皇女府,也沒有嘗到一口蘇輕塵喂的美味小吃……
誰說只有女人心,才像海底針的?男人心也是一樣啊。
160、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九
五皇女府書房,韋青琳将一封密報推到溫如是面前,言語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早就說過,艾瑟兒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不信!那女人表面上和我們稱姐道妹,背地裏早就跟叛賊勾搭在一塊兒了!看吧,若不是上次在尚書府外你讓我派人去查興風作浪之人,剛巧跟蹤到顧之若的殘餘死士進入将軍府,咱們都得被她給騙過去了!”
溫如是沒有被她的憤慨影響。在這個世界遇上的幾次,艾瑟兒都表示出了極大的善意,在沒有弄清楚原委之前,她不想輕舉妄動,憑空為自己增添一個敵人。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對方真的站在了她的對立面——艾瑟兒這人本就是她的對手,聯合旁人來對付她也是正常,沒什麽應該不應該的。
她打開密報看了半晌,平靜道:“只是查到顧之若跟将軍府的人有聯絡,并不能證明那個人就是艾瑟兒。”但是也不排除,跟對方勾結的人可能偏偏就是她……
溫如是沉吟片刻,收起密報将守在門外的鳴鳳喚入內,“給将軍府送張請帖,就說,我請艾瑟兒明日午後過府一敘。”
韋青琳還有些不忿:“就算不是她,也不用對艾瑟兒這麽客氣!依我說,還不如直接讓人把她給抓住嚴刑拷問,只要手腳做幹淨一點,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來!”
溫如是無語地瞥了她一眼。真當大将軍是吃素的啊?!
人家可是掌握着軍權的大人物,連女帝都忌憚的朝臣,她家的嫡長女哪是韋青琳這種不受家族重視的次女能随便抓的?一不小心就會惹出大麻煩。
能和平解決是最好,若是談不攏,非得要兵戎相見,起碼,她也得仔細謀劃了之後才能行事。
第二日中午,溫如是陪蘇輕塵用過午膳,一起散步到園中準備消消食。
園子裏早先移栽的楓樹紅得正好,縱是蕭瑟的深秋也遮掩不住它們熱烈的炫耀。“等來年春夏,讓花匠們多扡插點楓樹枝條,明年秋天咱們就有一片楓葉林了。”溫如是牽着蘇輕塵,柔柔地笑。
他微微側頭,見她眸光閃亮,禁不住也微翹了唇角:“如果可以的話,再多種些種類不一的金菊,屆時繁花盛開,會更加相得益彰。”
“好。”難得蘇輕塵能主動參與對新家的改造,溫如是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反對?“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只要輕塵你喜歡就好。”
他輕輕一笑,反握着她的手,沒有再多言。随侍的丫鬟小厮們遠遠地跟在後面。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在紅葉如火的花園中緩緩漫步,時不時相視而笑……
氣氛溫馨得剛剛好,不知不覺就行完了整整一圈,若不是侍衛來報,将軍府大小姐已在花廳相候,溫如是根本舍不得打斷這般美好的相處時光。
“快去吧,別讓客人久等了。”蘇輕塵松開手,溫和地理了理她的衣冠。
溫如是還有些依依不舍:“我跟她談點事,很快就回來。”
“嗯,”蘇輕塵眉目清雅,笑如春風,“不用着急,晚點也無妨。”
溫如是走出兩步又頓住,回過身撲進他懷中,狠狠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真想把你揣進兜裏,時時刻刻帶在我身邊,半會兒都不用分開。”
自知這一番全是上不得臺面的傻話,她不可能把他随時拴在身旁,以蘇輕塵的性子,也不可能真的由着她胡鬧。溫如是說完轉身就走,不想去看他的表情,生怕心口又被戳上一刀。
直到侍從們跟着她離開,蘇輕塵還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方才輕嘆了聲:“青書,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啊?”青書懵懂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公子……”
蘇輕塵恍然失笑:“算了,我只是随口說說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自幼在蘇府長大的青書怎麽會明白他在說些什麽?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花廳裏,艾瑟兒似乎早就猜到溫如是為何邀她過府,喝了半盞茶,便首先開口:“顧之若的确是來找過我。”
“哦?”溫如是不置可否,淡淡微笑着将她面前的杯盞續滿。
艾瑟兒看着清亮的茶色,嘆了口氣:“唉,我說,你也不必這麽防備我,咱們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溫如是放下紅陶的小茶壺,斂袖平和道:“洗耳恭聽。”
見她含笑不語的樣子,艾瑟兒知道今天要是不說出點有料的東西,她們兩人之間脆弱的關系估計就要從此改變了:“我也是見了她才知道,顧之若志不在蘇輕塵。能夠借婚約得到一個男配當然是好,但是就算失手,也于她謀劃的大局無礙。”
她一面說着,一面觀察着溫如是的表情,見她神色不動,才又繼續道,“你真的認為,女帝一怒,就能将她的羽翼悉數剪除嗎?”溫如是目光微閃,艾瑟兒輕輕笑了笑,端起茶杯微微抿了口,“蕪晨山莊在塞外籌謀了這麽多年,勢力早已根深蒂固,朝廷在明,她們在暗,天子震怒固然可怕,卻也傷不了她的根基。”
“顧之若想要跟我聯手。”艾瑟兒微微一頓,擡眸看溫如是。
不用她再繼續說下去,溫如是也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了。
大将軍兵權在握,艾瑟兒是艾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倘若她真同顧之若聯手了,一個在朝,一個在野,最後勝負到底落于誰手,還真未可知。
溫如是卻淡淡笑道:“所以,顧之若想要的是皇位?”
艾瑟兒點頭:“沒錯,溫湘寧羽翼未豐,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