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宿命輪回之公子求嫁十三 (7)
,他是懷着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記錄下這僅餘不多的每一分,每一刻。
她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待得任務完成後就會離去。
假如有來生,他不會再有緣遇到她。
這樣也好。也不必有一個人,為了還債,苦苦在世間尋找一個叫做“蘇輕塵”的男人,就像愛後卿一樣愛着他的轉世。
九歲那年求得的錦囊,白色的是——茕茕孑立,一生孤獨。
到底是一生孤獨可怕,還是少年早逝可惜?或許都不是,他已得償所願。如果他們之間注定要這麽結束,那就到他生命終結的時候各自忘懷。
她的人生還長,不該為他駐留不前。
蘇輕塵淡淡地笑着阖上雙眸。晨間的微風拂過山野,銀裝素裹的林間有餓極早起的小獸,悉悉索索地爬行在青黑的灌木叢中。
當冬日暖陽的第一縷光晖灑落山頭,他漸漸停止了呼吸。
……
蘇輕塵曾經以為,人死了之後,會有牛頭馬面來領路,再不濟也該有道通往地府的光,引着逝者的靈魂歸于他該去的地方。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滞留在人間無人問津。
他無語地看着自己的屍骨入棺,看着侍衛們照着他的遺囑封鎖消息,然後看着自己的小厮哭倒在鳴鳳懷中……
溫泉山莊挂滿了白幡,蘇輕塵蹙緊了眉頭,他居然忘了吩咐她們低調行事。
可惜這會兒再想這些為時已晚,他被莫明的力量困在靈堂,哪裏都去不了。直到一日,喧嚣的哀泣聲從莊前傳來。
蘇輕塵渾身一震。還沒有開春,路上積雪仍厚,溫如是怎麽就來了……
道路的盡頭,她從藹藹暮色中一步步走來。面色比雪還白,那靈秀動人的黑眸中隐隐含着淚光。她走得是那麽的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坎上。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方向,蘇輕塵立在棺椁旁,哀傷得不能動彈。
好不容易扯出一抹笑容,卻又想起,他已經死了。
她根本就看不到他。念及此處,蘇輕塵一時之間心神震顫,如遇刀割。
她的淚滴将落未落,凝在眼角。
不要哭,我在這裏。蘇輕塵想要擡手,去接她搖搖欲墜的淚,一束光卻突然打入他的心髒部位!
痛徹心腑的煎熬倏忽而至,劇痛如同無處不在!就在他的靈魂失去意識的那一剎那,蘇輕塵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終于等到你心神失守的時候!孽子,看你這次還能怎麽脫身?!”
175、最終篇之老板你好一
最後一場比賽的結果不出溫如是所料。
新成立的暗刺公司一舉奪魁,那件令人垂涎的翾琊天衣也落入了艾瑟兒手中。
經過幻夢的洗禮,溫如是對此倒沒什麽感想,只是有些遺憾——她當初一定是腦抽了,才會将這麽好的寶貝拱手相讓。
好在亞軍還能得到十個特權,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這才不至于讓溫如是更加地怨念。頒獎典禮她沒去,她怕看到暗刺的人會壞了心情,連帶着看組委會的人都不順眼。
艾瑟兒上門了好幾次,都被小助理攔在了外面。
溫如是膩煩地撇嘴。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對手,讓這女人拔得頭籌就算了,還想在現實裏上演一出惺惺相惜的故交知己戲碼。她以為她誰啊?真是有病!
“如姐,這份是新的任務,指名要你接的。”小助理将資料放到她面前,貼心地回身調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擺到桌上。
溫如是眼睛都不掃文件一下,端起溫熱的柚子茶抿了一口,輕描淡寫扔出幾個字:“沒心情,不想接。”沒等他開口勸解,就自然而然地換了個她更在意的話題,“梅麗爾現在怎麽樣?”
小助理一頓,斟酌了下語氣:“比剛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溫如是想了想,不由嘆了口氣:“安排一下,下午我去看她。”小助理應了聲,收起方才的資料轉身出了門。
雲山的療養院風景優美,梅麗爾能住在那裏還是多虧了流光優渥的福利制度。
畢竟,這也算工傷。
溫如是先去咨詢梅麗爾的精神狀況。會面的陳醫生也是老熟人了,一見到溫如是,她便感嘆:“做執行者這行心理壓力都很大,幾乎每次任務完了都會來一次,倒是你,好久不見了。”
聽了這話,溫如是也有些恍惚,上一次來見陳醫生還是在她第一次完成任務以後……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事,太遙遠了。
她微微笑了笑:“梅麗爾什麽時候能出院?”
說到自己的本職工作,陳醫生也收斂了笑容:“我正準備通知流光的人。雖然梅麗爾目前正在恢複中,預計再經過半個月左右的心理輔導便可以出院了,但是這次留在她心中的陰影,完全消除的可能性很低。”
她停了下,還是抱歉地說道,“一旦再遇到相似的情況,也許會造成不可逆轉的精神傷害……我個人認為,她以後不再适合參與執行者的工作。”
溫如是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跟公司協調。”
梅麗爾住的別墅在雲山的半山腰,景致非常好。三層樓高的新中式宅院青磚碧瓦,掩映在蒼翠茂密的巨木間,清淨幽遠,渾然天成。
推開院門,擡頭就能看到一襲素淨白裙的梅麗爾。她原本圓潤的面頰清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蜷縮在二樓陽臺上的藤椅中。看到來人是溫如是,她眼神亮了亮,微微彎了嘴角。
溫如是上了樓,穿過懸挂着一串串銅質風鈴的花架,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下。青翠欲滴的藤蔓植物攀附在欄杆兩側,清風吹過,有薔薇的花香拂面而來。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慢悠悠地開口:“真是個好地方。”
“嗯。”梅麗爾輕輕應了聲,捧着暖茶将視線轉向雲山深處。
過了很久,溫如是狀似毫不在意地道:“大選世界結束以後我的工作越來越多,公司準備再給配個助理,咱倆關系這麽好,要不然……”
梅麗爾微笑着打斷她的話:“別擔心,我不會那麽容易垮掉的,如果有需要我會跟你開口,只要你到時候不嫌我煩。”
溫如是偏頭仔細看了她眼,見她不像是在強撐,也就沒有繼續游說。只要梅麗爾現在不鑽牛角尖就好,至于以後……船到橋頭自然直。她相信,梅麗爾不會那麽脆弱。
兩人靜靜地望着遼闊的山景,默契地不再開口。
盡管如此,從別墅區出來,溫如是的心情還是很沉重。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因為适應不了狀況出現精神問題的,梅麗爾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如果沒有幻夢,也許她也會是其中之一。
溫如是慢慢沿着山路往回走,在停車場入口卻見到了一個西裝筆挺的不速之客。
她見過他。
在曝光率如此高的當今社會,幹這一行的估計沒有幾個不認識這個赫赫有名的男人。拯救男配計劃創始人的繼承者,現任世界大選組委會主席——江少華。
得知他有一個任務希望自己能夠接手,溫如是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了。不過,也只是幾乎而已。這年頭優秀的執行者多的是,沒有一、兩百,也有七、八十個。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單看名氣,剛剛摘下冠軍桂冠的艾瑟兒也比她靠譜多了,他實在沒有必要堅持用她。
“很抱歉,江先生,我最近的心态可能不太适合接單子。”溫如是盡量婉轉地回絕,“實際上,我正準備向公司申請一個長假,休息一段時間。”
估計是沒想到她會拒絕,江少華愣了愣,臉色有點難看。
溫如是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見他半天都沒有再說話,正打算禮貌地告辭。剛要開口,江少華忽然道:“這個任務對于我來說,很重要,溫小姐,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溫如是遲疑了一下。盛情難卻,重點是,對方的身份真不是她能随便怠慢的。可是,當溫如是聽到任務對象的名字是“江離”時,就忽然沉默了。
“之前我的秘書已經把資料交給了你們公司,但是聽說溫小姐沒有接。所以這次知道你會來雲山療養院探友,我才冒昧拜訪……”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人,江少華這幾句軟話說得很是別扭。
說的人不舒服,聽的人也為難。溫如是還是有些不敢确定,他說的就是那個接連耍了自己兩次的男人。
“那個江離……是暗刺的老板,還是只是重名的其他人?”
身為主辦方的最高層,江少華很清楚她跟自己兄弟之間的糾葛,誰讓他高度關注了全過程呢,只是這時也摸不準溫如是的想法,他只好顧左右而言他:“是我的弟弟。”
覺出他話中的隐瞞,溫如是眯眼審視了他半晌,就是不作聲。
江少華被她看得難堪,清咳了一聲:“呃……也是暗刺的老板。”
溫如是默然伫立了片刻。
很奇怪,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需要攻略的對象,居然不是虛拟人物而是現實中實實在在存在的人,反倒是——王八蛋,你也有今天……
啧啧,對于一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産生這樣不和諧的想法,确實不是好女人所為……可惜,她現在不愛了。
溫如是呵呵一笑,扭身就走:“報應!”
176、最終篇之老板你好二
放自己一個長假,不是在見到江少華才有的想法,不過,組委會對流光公司的施壓更堅定了她的決心。
在某些時候,溫如是的行為随心所欲得令人發指。
當流光高層終于與江少華達成一致時,才發現他們最大的籌碼已經不辭而別踏上了遠行的列車,看着空空蕩蕩的頂層專區,江少華一張端正嚴肅的臉霎時黑成了鍋底。
而此時,溫如是正愉快地跟小助理通着視頻電話。小助理的目光很幽怨:“把行程表發給我,我去找你。”
“行程表啊……”溫如是語聲溫柔,笑得蔫壞,“若是有緣,我們一定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輕點挂斷鍵,她關掉手機扔進行囊。
這是她一個人的旅行。必要的去處、歸期還是要交待清楚,但是其他的就算了。她不喜歡有人打擾。
窗外景色飛逝,仿佛那些紛紛擾擾的煩人情緒都被抛在了腦後。溫如是舒展了身體,仰面躺在軟卧上。耳畔有節奏的車行聲就像首搖籃曲,催人入睡,她微笑着閉上眼睛。
第二天傍晚,走出站臺,溫如是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的汽車才到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古老的旅游城鎮,始建的年代能追溯到宋末元初。
800多年的歷史,讓這座古城有種超然世外的古樸恒遠。走在規整的青石板上,細細的青苔從石縫中透出,道路右側河流青幽,潺潺而過。
仿佛一步踏入了錯亂的時空,天邊落日,輕雲悠然,倒映在水中的街燈一盞盞悄然綻放。
溫如是沒有入住鎮上古意盎然的客棧,而是緩緩轉入了一所小小的四合院。
半個多月的時間,她就像一個歸隐桃源的女子。
晨間出門,用過地方味道濃厚的特色小吃,沿着古道漫步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午後坐在茶館,泡上一壺芳香四溢的普洱茶,聽着古老的評書,可以混上一個下午。
夜幕降臨的時候,換上一身漂亮的民族風長裙去泡吧。偶爾還會向酒吧的樂隊借把吉他,坐在臺上的高腳凳裏,輕彈徐唱一曲舒緩的民謠小調。每當收到臺下的玫瑰,溫如是會向對方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不急,不緩,她的心越來越寧靜。
最後的行程定在城外五十公裏的雪山。
溫如是租了一輛越野車,準備自駕出游。早上出發,中午午飯之前就到了山腳預定的酒店。
在酒店享用了一餐風味獨特的自助餐回到房間,打開手機,發現有四十多個未接來電。溫如是挑出一些必要的回了,然後給事先約好的導游撥了個電話,将上山的時間定在兩天後。
酒店的東面是一個全長四公裏左右的天然草甸牧場,來的時候,沿途能看到很多氈篷,還有不少牧民們騎着高頭大馬,驅趕着羊群在那裏放牧。
碧草藍天下揚鞭策馬,淳樸的牧民舉杯熱情歌唱……想想就惬意,溫如是怎麽可能錯過這麽好的聚會!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梳洗一番就跑了出去。當然,不忘帶上足夠的現金——這世道,沒錢就沒友情,特別是旅游景區。
鹹香的酥油茶,酸到牙倒的奶制品,還有難以下咽的糌粑……
溫如是啜了口火辣辣的青稞酒,笑眯眯地看着被高原光曬得黑不溜秋的藏民為自己翻烤着小羊羔。
烤得焦黃流油的小全羊被盛在托盤裏端上案方桌,美麗的藏族姑娘唱起了悅耳動人的祝酒歌。
“捧起吉祥的酒碗,斟滿醇香的美酒,為你的歡樂而品嘗,為你的祝福而幹杯,敬你美酒喲……八瓣蓮花似的大地上,升起日月般的貴客,争龍王寶庫中的財物,過幸福安樂中的生活,敬你美酒喲……”
人美,酒烈,溫如是不知不覺就飲下了三碗。
她支着頭,醺醺然用匕首叉起一片羊腿上的嫩肉置入口中——又香又嫩,味道剛剛好!這才是真正的烤全羊嘛,城裏的山寨貨完全沒得比!
天黑下來之後場中點亮了篝火,天南地北而來的游客跟本地土著一起拉着手,跳起了人人都會的“篝火舞”。
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張張笑臉,溫如是忽然就有些索然無味……人吶,就是矯情,越是人群中,偏偏越會覺得孤獨。
最後喝光了一瓶青稞酒,溫如是踩着漫天的繁星,醉意深重地回到酒店。一推開門,發現房中擺設“煥然一新”——這特麽的就不是酒店,分明是所醫院嘛!
房裏擺滿了設備齊全的醫療器械,戴着護士帽的小美女手中拿着一個輸液瓶傻傻地看着她,床上還躺着一位面色蒼白的男人,他的眉目清俊,仿似安睡……
溫如是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嗨,你們好。”
小護士愣了:“你找誰?”
找誰?這問題怎麽這麽怪,好像哪裏不對?溫如是倒退到門口,擡頭一望,方才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走錯了。”她咧開嘴,随意地向小護士揮揮手,“不小心串了個門子,我就住在隔壁,有空都來玩兒哦。”
說完也不管人家樂不樂意,扔了兩個飛吻,溫如是就滿足地蹭回自己的房間。
倒進被窩的時候還迷迷糊糊地想,又認識了兩個新朋友,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恢複清醒,想起昨晚的事,溫如是總算理智歸位,覺得有必要為了自己當時的失禮去給人家道個歉。要不然還要在這裏逗留兩天,這進進出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萬一碰上還要裝作沒見過,想起多尴尬?
溫如是也不是個扭扭捏捏的人,想到就做!翻出一份小禮物帶上,她果斷地就去敲了隔壁的門。
門一打開,溫如是就後悔了——她怎麽就這麽地手賤吶!
門內江少華生生将一副面癱臉扯出了笑容:“溫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溫如是呵呵幹笑了兩聲,轉頭就往回走。緣分這玩意兒,真是個賤‘人!
江少華急忙追上去,攔在她的房門口,“溫小姐,只要你肯接下這個單子,有任何條件都可以開出來,我一定會盡全力滿足你!”
溫如是這下是真不耐煩了,毫不客氣揮開他抵在門上的手:“我說過,沒興趣。不管是對你們江家,還是江離,我都沒有興趣接觸。”
江少華無奈,只得放低了姿态:“我只有這麽一個弟弟,你也看到他現在的情況,醫生說他要是再不醒,以後可能就會這麽一直睡下去了……”
想起一意孤行的父親,他的聲音裏也帶上了一份苦澀,“江家欠江離的實在太多了……我知道,你跟他之間還有很多誤會,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會來找你。”
手已經放在門把上,溫如是卻遲遲不能斷然邁步。
她是不想見到江離,可是,并沒有想過,讓他成為一個植物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為什麽一定得是我?”
“……對于他來說,你是特別的。”江少華停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其實,拯救男配計劃最早的名字,叫做‘晨光’,核心的技術沒有在江家,而是掌握在江離手中。這些事,在你進入他的世界就不是什麽秘密,我也沒必要瞞着你。”
所以,江離才能一次次侵入任務世界,篡改進程。而他們的父親即使趁虛而入,将江離扣留在了虛拟空間中,也無法從他的腦海裏得到想要的東西。
這些話,江少華不能告訴溫如是,他只能說,“開啓江離世界的機會只有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嘗試進入真人的思維,可能其間還會發生很多未知的狀況。這個執行的人選不止要足夠優秀,還得不被他的潛意識所排斥,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還有誰更适合。”
他的樣子很誠懇,誠懇得溫如是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能聽到這般勁爆的秘辛,要說對他口中所謂的核心技術沒有一點好奇心是不可能的。可是兩情相吸這東西沒那麽容易說得清楚。
一想到自己曾經連續兩次栽在同一個男人手裏,很有可能還會變成慣性……哦鬧!溫如是雞皮疙瘩都起了,只想離他遠點,遠點,再遠點!
真要是答應下來,萬一到時候自己控制不了,又傻不啦叽地愛上他怎麽辦?!
退一萬步說,這次可不是純粹的虛拟世界,他要是醒了,什麽都記得,她又忘了……呵呵,特麽的,真是讓人暴躁!
177、最終篇之老板你好三
溫如是很糾結,更糾結的是江少華這次學聰明了,答應要給她時間考慮就真的沒來打擾她,只是時不時地就将江離的照片發到她手機上。
那一張一張的……高大的男人躺在病床中,俊朗的面容跟白色的薄被一樣蒼白,他靜靜地阖着雙目,仿佛就要這麽睡到地老天荒。
溫如是煩躁地将手機扔到一邊,沒過一會兒又撿起打開看了兩眼。
真是該死!一遇到他就沒什麽好事。最糟糕的是,她還真沒法就這麽無動于衷地扔下他不管,自個兒收拾行李繼續去逍遙……
再一次敲開隔壁的房門,江離的旁邊已經準備好了另外一張床,收拾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中間只隔了一個聯接儀器。江家大哥臉上的笑容溫和得小心翼翼。
伸手不打笑臉人。溫如是咽下一肚子的無名火,搖搖頭,認命地躺了上去。
等到兩人腕上的嵌玦信號相通,溫如是偏頭看過去。江離陌生的容顏在淡淡的春光裏靜寂無聲,暖陽的輝光灑在他的側面,濃黑長長的睫毛上有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她心中莫名地就泛起了一陣酸楚。
江少華鄭重地對她道:“為了保密,你的助理一職就由我暫代。記住,我只能保你性命十八次,如果在小離二十歲之前,你還不能用本來面目見他……就不要再勉強。保重。”
溫如是心裏一咯噔,還沒來得及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就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另外一個房間裏。她飄蕩在半空中将江少華腹诽了一百遍!
什麽叫保她性命十八次?什麽叫二十歲之前還不能用本來面目見他,就不要再勉強?早一點交待不行嗎,把話好好的說清楚他是不是會死啊?!
溫如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壓抑下怒火掃視了周圍一圈。六十多個平方的套二居室,屋裏收拾得很整潔,一看就是并不富裕,但是主人布置得很有心思的小家居。
茶幾上擺着一盆粉紅的小茶花,淡黃的窗簾上有大大小小的天藍色氣泡圈圈。挽窗簾的布條針腳不大整齊,像是手工繡的。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着一位二十來歲的孕婦,旁邊還放着件還沒有織好的小小羊毛外衫。
她長發微卷,神情美好安寧,素手輕輕撫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柔聲自言自語地解釋着:“再等兩天爸爸就回來了,爸爸看到寶寶長這麽大了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她唇角含笑,“寶寶也一定很想爸爸吧?媽媽也很想爸爸呢……”
少婦面上的表情柔軟得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溫如是心中一動,飄過去圍着她轉了一圈……這是江離的老婆?
不對,他好像沒娶過老婆……難道是,他媽?
溫如是囧了。
跟了美孕婦三天,看着她稱呼歸家的丈夫為“峰哥”,那男人對她一口一個“碧清”,兩夫妻商商量量,将未出世的兒子命名為江離。溫如是終于确定,她這次需要攻略的對象現在還在娘肚子裏尚未生出來。
這下可把她愁死了。
誰來告訴她,一個虛無的靈魂,該如何跟個還沒有成形的嬰兒培養感情?
她果斷點開嵌玦,卻怎麽也聯系不上江少華。嵌玦裏一片空白,什麽資料也沒有。
溫如是簡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就這麽傻乎乎地被人給坑了?!
奇恥大辱啊,這是!她抄着手,眯眼旁觀着江峰将帶回來的銀戒指套上蘇碧清中指,深情地摟着她的肩膀賭咒發誓以後絕不負她,一定會讓她過上人人稱羨的好日子。
邊看邊吐槽:嗯嗯嗯,好日子。切!誰不知道江峰日後抛棄糟糠妻,娶了個身家豐厚的沈某某,從此扶搖直上。男人的承諾啊,傻子才會相信!
可惜,蘇碧清就是那個傻子。
她不止相信了,還感動得濕了眼眶,二、三十塊錢的素銀戒指當個寶一樣,從帶上就沒取下來過。
溫如是真心好奇,江峰真的就窮到了這個地步,娶個老婆這麽些年,都沒想起給人買件看得過去的首飾?
得,是她俗氣現實了。別人都不在意,她在意個什麽勁。
江峰在家裏呆着的那幾天,蘇碧清一面要對自己父親撒謊,說過得是怎麽怎麽的好,江峰把她照顧得很周到,他不是爸爸說的那樣眼高手低,不願意腳踏實地的男人,完全不需要家裏人擔心雲雲,一面還要大事小事都親力親為。
就這樣頂着大肚子了,還舍不得讓丈夫沾一點家務活,滿心滿目的愛慕殷勤讓溫如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絕壁是真愛啊。溫如是真的很想知道,這麽單純癡情的女人,往後江峰是怎麽忍心連兒子都不顧了,一腳将她踹開?
據說,蘇碧清跟江峰大學就相戀,兩人的感情也算是深厚。
蘇碧清的美貌毋庸置疑,就算大腹便便時也清純得像個二八少女,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清澈見底,仿佛看誰都是好人,時不時一笑起來,兩頰邊淺淺的梨渦蕩漾,醺人欲醉。蘇家老爹更不是什麽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人家怎麽說也是在科研所挂了名的副所長,配家世普普通通的江家,完全是綽綽有餘。
此時兩人恩恩愛愛的,一點都看不出其中有什麽龃龉不合之處。以後的事,溫如是所知不深,若不是查過蘇碧清後來的下場,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一想到江少華還比江離大了好幾歲……溫如是就不得不承認,江離他老爸啊,不簡單呢。
“公司這趟派我出差可能會很久,不一定趕得上你生産。要不然,你先搬回家去,有爸看着我也放心一些。”江峰撫摸着老婆秀麗的長發。
蘇碧清拉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地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雖然她也很害怕,誰不想丈夫能在自己生孩子的時候陪在身邊?可是如果要在江峰的前程和她的依賴裏選擇,她當然不願給他拖後腿。
江峰見狀,只将她摟進懷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臉上的愧疚不似作假,反倒感覺有些深得過了頭。就像是,縱使是明知對不起,也無法改變主意的那種內疚。
等他提着行李出門,溫如是不由地就想跟着去看看究竟。
飄出蘇碧清十米距離,便怎麽也飛不動了,她回頭望望蘇碧清隆起的肚子,無奈地搖搖頭。
真是個臭小子,還沒生出來就這麽舍不得她走了?
好吧,以上純屬YY,反正都走不了,溫如是也只好苦中作樂。
蘇老爺子對女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雖然嘴上不饒人,卻還是心甘情願地請了保姆在家伺候着。蘇碧清一回娘家就被供起來,什麽都不讓做,只管吃好喝好,閑暇時陪着老爹聊聊天,下下棋。
每當這時候,溫如是就盤膝虛坐在一旁,聽着蘇老爹絮絮叨叨地教育閨女。
——懷着這麽大的肚子就別跟個沒事人一樣,啥都不上心,還跟個傻子一樣。女兒欸,咱該吃吃,該睡睡,養得白白胖胖的,別成天老惦記着在外面打混……不,是打拼的姑爺。他有手有腳的,餓了自個兒知道去找吃的,困了自然也有地方睡,這麽大個人了,死不了的。
溫如是深以為然。
姑娘,當爹的才不會害你,多學着點吧,別愛着愛着就把自己賠進去了!
178、最終篇之老板你好四
轉眼就是春末,江峰一走幾個月,電話越來越少,蘇家老爹也越來越不待見這個怠慢了女兒的姑爺。
終于在一個初夏的淩晨,蘇碧清迎來了第一次陣痛,一家人兵荒馬亂地将人送進醫院。産房裏悄無聲息,進進出出的護士板着一張臉,嚴肅得像誰都欠了她們錢似的。
過了中午還沒有消息,蘇爸爸坐不住了。避到外面給江峰打了個電話,鈴聲響了很久,都沒人接,連續打了幾個,最後一個還沒響到三聲就被人挂斷。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半晌,收起手機走回産房門口。
這時溫如是正在手術室內守着,平心靜氣地練習吸血鬼世界學到的靈魂咒術。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規則,雖然不能達到原來的效果,但也聊勝于無。另一邊的蘇碧清痛得已經沒有了力氣,滿頭的汗像水似的直往下流,一張小臉慘白得吓死人。
“産婦盆骨太窄,這樣下去不行,”戴着口罩的醫生收回手,随意地對站在一邊的護士道,“去讓家屬簽個字,麻醉師準備。”
蘇碧清有點慌,剛剛勉力一動,就被醫生按了下去,“不要亂動,在這個時候逞強對你和孩子都沒好處。”醫生的聲調帶着千篇一律的平靜和涼薄。
溫如是頓了頓,默默地飄在半空,看着護士拿着單子出去又回來,蘇碧清抿緊的雙唇毫無一絲血色。
其實,她能體會蘇碧清此刻的無助。
蘇碧清早年喪母,蘇爸爸将其視若珍寶,從小就沒舍得說過一句重話。可是父親再好,也代替不了母職,蘇父又是個一心鑽研學術的人,再怎麽呵護也免不了會有疏漏。
到大了,江峰的熱情追求彌補了她心靈的缺失,蘇碧清一出校門就要堅持嫁給心愛的男人,蘇爸爸拗不過女兒點了頭,雖然沒有明言,她也能感覺得到父親對丈夫的不滿意。
是愛人重要,還是老父重要?這跟小時候親戚老逗孩子的“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一樣難選。
蘇碧清現在過得越難,蘇爸爸就越不喜歡這個女婿。假如江峰這時在她身邊還好,她就不用害怕,也不用去擔心翁婿不合的問題……
蘇碧清不傻,她心裏應該如明鏡一般。只是戀愛中的女人總會去奢望,只要兩人相愛夠深,就能夠排除萬難,總有一天爸爸會看到他的好,接受他。她只要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能等到那天,兩家人和和睦睦,親如一家。
她多半是這麽想的。
可惜,蘇碧清不知道,有些時候,排除了萬難之後,還有萬難。
生活不是童話故事,結尾處也不是一句“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了一起”便能輕輕帶過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得不到祝福的感情,就像是建造在沙灘上的城堡一樣,總會被這樣那樣的瑣碎小事磨滅。
至少現在,她就只能獨自面對。
這不能說是蘇碧清的錯,要怪只能怪她沒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沒有誰能夠保證,在自己年輕的時候,不會眼瞎到錯愛上那麽一、兩個賤男人。江峰此刻,也許是真的在為未來打拼,也許是跟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這些事,誰又說得清楚呢?
溫如是突然靈光一現,難道在江離出生前就進來的目的,是要她幫助蘇碧清擺脫渣男,改變江離自幼坎坷的命運?
……那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揮了下手臂,右手從手術臺上一穿而過,溫如是心有戚戚焉。還是現實點吧,親,老老實實想辦法凝成實物才是正經。
江峰回來的時候,小屁孩已經有三個月大了。蘇爸爸沒同意讓女兒外孫搬出去,江峰只好收拾了幾件衣服暫時住進了蘇家的老房子。
兩層樓的小院子,加上後面的小花園,占地也就兩百多個平方,在當地不算什麽大富,頂多就是個小康之家。
江峰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