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終篇之老板你好十三 (4)
你頂多能說我半真半假,不能直接就否定我藏在假話背後的真心。”
豎起第二根的時候還瞪了他一眼,含嗔帶怒的一記眼刀落到江離眼裏一點都沒有殺傷力。只覺輕飄飄的,像根羽毛樣。
“第二,你要是還想把我拉回去随便扔在哪個旮旯角不理,那還是免了……”
溫如是的聲音清脆,嘴裏還在認真地辯駁着,雙唇開開阖阖。
指尖的煙霧袅袅,帶着澀澀的煙草味,江離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吻。
倉促、莽撞,不可思議的柔軟中有一絲微微的甜,還有點被她撞到牙齒上的痛。
江離忍不住抿了抿唇,清咳了聲。
溫如是馬上感覺到了,“感冒了嗎?”
“……”
江離偏過頭沒理她,溫如是撇嘴拐回之前的話題,“我寧願呆在這裏等便車,也好過被人當作貨物一樣丢來丢去。”
言罷,溫如是還心有不甘地補充道,“……還是最不值錢的那種貨物。”
“有嗎?”他站直了身,左手插‘進褲兜,不置可否地回了聲。
黑色的牛仔褲配上白色襯衣,普普通通的裝扮放在他身上,卻隐隐透出一股淡漠疏離的貴氣。
溫如是委屈,欣賞完還要抓緊機會解釋,“當然有。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很傷人的?都說了當初的事只是個意外,我也不想一走就是十多年,可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要面對現實不要老揪着過去不放。
你想想啊,我要是真不在乎,也不會歷盡千辛萬苦,還要跑回來找你對吧?要把虛無的靈魂修煉出肉身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見面這麽久,我可是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你要是還不依不饒地拿我當年的那點失誤說事,不是你的錯難道是我的?”
她瞪眼,瞥了下他無甚表情的眉眼,忍不住嘟囔,“真是越長大越不可愛……做男人沒點風度哪成?我都跟你道歉了。你明明就應該敞開胸懷跟我握手言和才對,窩裏橫……”
話還沒說完,就見他轉身往車走。
“本來還想接你回去,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慢慢等。”他言辭清冷,動作不急不緩。
“喂!”溫如是磨牙,“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讓我說說也不行?!”
“不行。”
江離坐上車,轉頭看到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灰暗糾結了整整兩天的心情忽然變得烏雲盡散。
打燃火,他慢慢降下車窗,對着她似笑非笑地擡了擡下巴,“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三秒之內上車,否則我就真走了。”
永遠也不要去試探溫如是能屈能伸的程度。
江離的話音未落,她已經飛速竄上了車!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是怎麽将起身、沖近、撐着車頂整個人直接從半身大的車窗順進來、扣上安全帶等一系列動作完成的,就已經塵埃落定。
溫如是跪坐在座位上,啪地彈了個響指,偏頭還對他得意洋洋地笑:“幹淨、流暢、完美,簡直是堪稱教科書的典範!”水潤烏黑的大眼睛晶晶亮,燦爛得就差沒把“誇我吧誇我吧,快來誇我吧”給挂嘴上了。
“……”江離緩緩轉頭,踏上油門,“練過的?”
溫如是坐好系上安全帶,用誇張的音調感嘆道:“為了這一天,從前所受到的種種折磨都值了!”
她說的是在其他任務世界練功經受的痛苦,卻不知道江離想到了什麽。
見他若有所思地從後視鏡中回望她,眸光都柔和了幾分,溫如是頓了頓,沒有試圖解釋這個美好的誤會。對他的關心不假,因為他,感受了好幾次死去活來的痛楚也是真的,緩沖區的修煉很辛苦,這些她都堅持下來了。
溫如是認為,她完全受得起江離這一刻的感動,遂笑眯眯地将腿蜷到座位上,側身靠在椅背,望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你剛才說接我回去。”
她重點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的語氣,“就是答應了讓我住你家,對吧?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哦。”
“嗯。”江離望着前方,沒有反對。
溫如是眨了眨眼,沒想到他忽然變得這麽好說話……到底是因為什麽呢?她暗自思量着。
“鑒于家裏只有一個卧室,所以你可以選擇睡在客廳沙發上,或是打地鋪。被褥之類的東西我會讓人送過來,不用你操心。”偏頭掃了她一眼,江離淡淡補了句,“當然,你想操心也沒用,反正你全身上下加起來都翻不出幾個錢。”
溫如是深深地覺得被傷了自尊。她曾經也是枚自力更生的白富美好吧?!
她忿然反駁:“明知道我身上沒錢,你還把我扔到荒郊野外!沒看新聞上說的嘛,黑心出租車司機搶錢害命,把人先奸後殺的事!你就不怕我也被人給弄死了?”
“不怕,”江離側眸,淡淡地瞥了她牛仔褲前口袋一眼,“我新買的水果刀雖然是小了些,用來反抗普通男人還是綽綽有餘,更何況……”
他的語調倏忽轉慢,沉沉的揪得她心頭發緊,“你還可以玩消失,這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溫如是被噎住了。說這個太傷感情,幹脆換了個話題:“那你也可以在家裏留點錢,你不在的時候我自己出去買就行了,別人又不知道我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你喜歡什麽樣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什麽樣。”他嗓音淡淡,一手穩着方向盤,一手點燃了第二根煙。
溫如是:“……”
好吧,寄人籬下的人沒有資格對着主人家指手劃腳。她該有覺悟的。
溫如是讪讪地收回視線,“其實,我也可以跟你一起睡床上的,那麽大一張,我占不了多少地兒。”
要照他往常的表現,江離肯定會把她扔下車,這時卻停了一瞬。
“這個問題,我會考慮。”他把車靠到路邊停下,滅了煙,轉身盯着她。眸色幽深。
溫如是受寵若驚,但是……會不會哪裏有些不對?
江離擡手,在觸碰到她之前又收了回去。似是不滿意自己的舉動,他微微蹙眉,重新又發動了汽車。
呃……溫如是終于恍然大悟。
她可以對天發誓,她說那話的時候真的沒有任何有顏色的想法,只是因為想要睡得舒坦一些,順嘴提了句。
他同意當然最好,不同意的話,她也會老老實實地睡客廳。她可沒有自大到認為能讓江離把床讓出來,那就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是現在聽完他的話,再想想他方才認真的表情……江離好像一點都沒有敷衍搪塞,随口一提的意思。
溫如是仿佛隐隐約約摸到了點他的想法。
是因為以前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嘴對嘴親了一口才發現感覺有誤,不像原本以為的家人?
噗……不能遲鈍到這個地步吧……
溫如是理清思緒樂了。老板,你怎麽能這麽可愛~
還沒等她臉上笑出一朵花兒來,江離便又接着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要跟你約法三章,你要是做不到現在就說,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你說。”溫如是笑眯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大度地拍板,“只要不過分,我一定能做到。”
“那可不一定。”他淡淡瞥過來的一眼似是懷疑。
198、最終篇之老板你好二四
她笑盈盈的臉上全是明晃晃的“我看透你了,你明明就是喜歡我還不承認”的驕傲。
江離偏過頭,不知怎麽的,這不在計劃中的決定,卻讓他心裏的解脫放松遠遠大過了曾經的怨恨憤怒。
如果可以重新開始,如果留在身邊的人是她,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今後的生活不再像是一灘死水,除了複仇,還能容下其他的色彩?
是不是,也會有陽光可以溫暖和煦地照耀在他的肩頭?
坐在旁邊的溫如是還信心十足地望着他,江離清了清喉嚨:“第一,沒有我的陪同和允許,不準私自出門,也不準在任何所謂合情合理的理由下失蹤。”
不準私自出門,不準玩兒失蹤?這是要圈養她的節奏嗎?溫如是啞然,這個……好像太過分了點吧?
她舉手申請,試圖在他的規定下尋找可鑽的空檔:“不失蹤這點倒是沒問題,你也不用每次都把這個拿出來說事。但我總得吃飯的吧,那要是去買菜和生活用品怎麽辦?”
江離毫不遲疑打破了她的幻想:“每天會有人把你需要的東西送上來,你要是想買什麽可以告訴他,用不着你下樓。”
“那我總不能老呆在家裏,有時也要出去散散步的啊。”她還不死心。
江離冷冷一瞥,仿佛看透了她暗地裏打的小算盤:“想要散步可以等我回來。”
“……”溫如是無語。
見她不作聲了,江離接着道,“第二,既然你要住在我家,家裏的一切事務,包括煮飯、衛生,都由你來負責。但是不準亂動卧室裏的東西。”特別是他收起來的那個盒子。
想起進門時瞥到散亂地攤在沙發上的一衆物什,江離的臉就有些微微發熱,很快又淡定地補了句,“回去馬上把沙發收拾了,還有你留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否則今晚不準睡覺。”
溫如是讪讪扯了扯嘴角。他指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會是她吃剩的方便面和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蛋殼、飯盆吧?
江離默默地盯了她眼,用目光表示,他說的就是她如今正在想着的。
溫如是無奈,偏頭躲開他的視線:“知道了,回去我就收拾,行了吧?”
“第三條,不得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用任何手段打聽我在外面做些什麽。有疑問你可以直接來問我,可以讓你知道的,我會告訴你,不該讓你知道的事,我希望,你能保持緘默。”
幾句話說完,江離面上仍是沉凝如水,心底卻莫名有些微的緊張。
他并不能确定溫如是能答應他的所有要求,可是,他現在做的事……就算她拒絕,他也不想讓她知道,她心目中的那個江離已經變成了一個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男人。
他目視前方,靜靜等待她的回答。這一次,溫如是沉默了很久。
“如果這些我都能做到的話,你能保證,不管我做了些什麽,提出什麽不合理的要求,都能盡量滿足我?”她回頭看向他的樣子認真嚴肅。
江離緩緩應了聲,“嗯。”
他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只是孤單回家時,能看到屋裏有一個完完全全屬于他的人安安靜靜地等着他歸來。
他有太多的渴望,都是跟她相關。從他記事起,溫如是就存在于他的世界,如果一定要選出這麽一個人,這個角色,非溫如是莫屬。
她的吻令他心跳加速。在今晚以前,江離從未想過,自己對溫如是還有親情友情之外的感覺。
可是現在不一樣,她親手開啓了那層魔咒。
“愛情”這個詞太過美好,美好得讓人舍不得輕易放過。他向來狠絕,想要得到的東西假如不屬于他,倘若割舍不掉,他會果斷下手。
為了這個他從沒嘗試過的情感,他可以暫時妥協。江離轉身正視溫如是,黑眸深邃專注,“假如你不再背叛,想要什麽都可以,只要我有。”如果她都能做到,他願意把往日的種種怨怼一筆勾銷,跟她重新開始。
“成交!”溫如是果斷敲定。
江離唇角微彎的弧度轉瞬即逝。
溫如是見他狀似沉穩地重新啓動車輛開上大道,就像方才兩人之間達成的協議一點都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一樣,忽然就起了壞心眼。
她偏頭望着他的側面微微一笑,明眸閃亮,問:“我記得,某人今年應該才剛滿十八歲吧——你駕照考到了?”
江離目不斜視,語聲坦然:“沒有。”
“沒駕照你還敢載人上路?!”溫如是柳眉一豎,公然找茬,“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你別害我。”
江離默了默,施施然側眸:“好市民,你有駕照?”
溫如是驕傲地一口應道:“那是……”突然想起這不是現實世界,她又有些不确定了,“應該,可能……查得到吧?”
江離輕曬:“有駕照的不明妖類,嗯?”尾音上揚,輕佻得讓人牙癢癢。
溫如是剛被那句“不明妖類”打擊得一時語塞,他又道,“要不然,好市民先下車,回城的路其實也不是很遠……”
溫如是連忙一口堅定不移地打斷了他未盡的話:“事急從權,只要下不為例,警察同志就算發現想來也不會罰得太重。呵呵,你繼續。”
江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眼。
好在溫如是皮厚,被他多看幾下也不會臉紅。一路假作窗外風景美好她欣賞得忙不過來的樣子,捱到進小區,等江離停好車,溫如是蹬蹬蹬地爬上樓,屋門還開着。
進去開燈一看,居然沒遭賊。溫如是樂了,低頭就去找先前穿過的拖鞋。
一只在玄關,一只在客廳沙發邊上。她剛一摸到手,還沒來得及放到腳下,就被江離面不改色地接了過去。
“謝謝。”他不緊不慢換好鞋,徑自從她身邊走過。
嘿呀,這小子……老虎不發威就真當她是病貓了是吧?!溫如是涼涼環臂,正準備冷嘲熱諷幾句,忽見他回身。
少年身材颀長,氣定神閑站在卧室門口,眸光沉靜,輪廓分明,猶如古時謙謙君子。
他雲淡風輕地瞥了她的腳兩眼,像是本要說些什麽,頓了頓,欲言又止。
溫如是輕哼,往玄關櫃子上一靠,優優雅雅地伸出一只細嫩的玉足。橙黃色的光線下,溫如是白皙的足部肌膚映襯着漆黑的細長高跟鞋,顯得尤為柔美。
美色而已嘛,姐也有。
“雖然我也知道自個兒長得好,不過,你也不用看得這般目不轉睛罷。”她面含微笑,心中暗爽,估摸着總算扳回一城,江離卻怔了怔。
少頃,他牽了牽唇角,失笑:“溫如是,你還真是……算了。”算什麽算?沒等她想明白,江離便轉頭進了房。
“洗了腳才許睡覺。”下一句話從屋裏傳出,帶着隐隐的笑意。
不用猜,溫如是都明白自己會錯意了。
這般年紀的小屁男生不懂欣賞她這種成熟女性的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沒見識!她撇了撇嘴,也不氣餒。
淡定地收回腳,溫如是從善如流,扭進浴室去接水。
熱水嘩啦啦地流入盆中,聽到客廳裏有聲響,想着多半是江離在準備她晚上就寝的用具,溫如是一點都不見外地揚聲喊道:“江小離,去給我買套新的洗臉毛巾和牙刷吧,哦,對了,還有拖鞋,你的太大了,我穿不慣。”
說完停了下,沒人回答。她側耳,也聽不到有什麽動靜。
待到熱水接至半滿,溫如是關了水龍頭出去一看,卧室門開着,江離不在房裏,床上少了個枕頭。
莫不是真的幫她買東西去了?這人,嘴上說的兇,背地裏還不是對她好着呢。再看客廳沙發上,果然,除了多出來的枕頭,靠背上還搭了張毯子。
溫如是頓覺揚眉吐氣,意氣風發地打開電視,将洗腳盆轉移到客廳,邊轉着臺邊熱乎乎地泡腳。
半個多小時後,江離回來見她盤膝坐在沙發上被電視劇逗得前俯後仰地笑,也沒說什麽。
随手将手裏的塑料袋放茶幾上,眼角餘光掃到被溫如是推到沙發角落的密碼盒和一幹物品。那頭溫如是還一無所覺,美滋滋地一錯不錯看着肥皂劇,拉了把他的衣角。
“挪一下,你擋到我看電視啦。”
他直起身,淡淡道:“明天早上六點,你還要起來做早飯,我建議你今晚最好早點睡。”
“六點?”溫如是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她好似,又惹到他了。
問題是,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七點半以前起過床了。溫如是連忙雙手合十求饒,“這會兒已經很晚了,行行好,七點好不好?我睡不夠八個小時,一整天精神都不會好的。”
江離挑眉:“我六點半要出門。”溫如是張嘴,他又道,“你要的東西我都帶回來了,而我要的呢?溫如是,或者是說,你反悔了?”
“……”這般一本正經,擺事實講道理的态度——用在情侶之間的瑣碎小事上,怎麽這麽讓人憋屈得慌呢?
溫如是深深吸了口氣,拿起遙控器關閉電源,“我睡覺。睡覺,成了不?”一把撈起毯子往身上囫囵一蓋,倒頭翻身閉眼一氣呵成。
江離站在邊上沒動,只用一雙黑眸默默望着她。
感覺到後背無聲的目光,溫如是堅持了半晌還是沒扛得住,不由兩條寬面條淚從心底流出。
她低頭醞釀了幾秒情緒,回身對他燦然一笑。
“江大爺,您明兒想吃點什麽呢?荷包蛋幹拌方便面,還是白水煮方便面加蛋?您要是吃不慣,用啤酒煮方便面也別有一番風味,如何?”
“……你還是睡到自然醒算了。”
第N回合,溫如是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