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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一個世界(番外)

那個占據了沈熙身體的怪物在諷刺了他一頓之後将他丢給了他的手下,在那天最後的記憶中,便是那個怪物頂着沈熙的身體,揚着像是失了血色的唇,露出的張狂,但是與沈熙沒有半點相似的笑容。

商默白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有關于沈熙的事情了,無論是好的亦或者是壞的,無論是真正的他還是那個頂着他身軀出現在他面前的怪物,他已經很少再想起這些了。

雖然真的要算起來的話,那些事情對比起最近十多年痛苦困乏日複一日的生活來說那麽的深刻令他難以忘記,但是每當在夢中見到沈熙的臉,随即而來的就是他曾經經歷和生活過的那絢爛多彩的人生,不用低聲下氣的為一塊面包而祈求分飯的看管,也不用死死的護住頭部還有內髒以至于被礦井中其他的人拳打腳踢,更不用每天承擔着對于他現在身體而言繁重的工作。

商默白認為自己是恨着沈熙的,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不會有日益膨脹的野心,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不會在面臨權力和良知這個選擇題的時候做出令他自己痛苦的選擇,如果不是因為他對自己那麽好……他也不會日日為自己是否能夠永遠擁有這份宛如奇跡般的愛情而輾轉反側——也不會像如今這樣,從天堂落入了地獄。

商默白癱坐在礦井中難得的停止了機械的勞作,他磨着厚厚的繭的左手放開了一直緊握着的礦工鎬,他挪動了一下自己因為礦洞中的潮濕的水汽而一直作痛瘸了的右腿。

那股痛苦伴随着他在這個礦井中工作的十多年,那種疼痛像是細小的鋼針不停的紮入骨髓中的感覺又像是火燒火燎般的燙痛,即使按照時間而言他應該已經熟悉并且習慣這種痛苦了,但實際上并沒有,每日他都會因為這一陣陣的痛苦而不由得放慢腳步,而走在他後面的其他的礦工見他這樣則會毫不留情的踹他一腳。

但是此刻他像是漸漸遠離了那份痛苦般,原本的痛苦已經無法讓他在作出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和反應了,他舒緩了自己那張陰沉着的臉,而橫跨在他左臉上猙獰的傷疤也随之展開了,那像是被什麽鋒利的利器狠狠無情劃開的印記。

一開始時傷口還因為發炎和潰爛讓他痛苦不已,而現在他已經忘記了當初到底是怎樣的痛苦,能讓他記住的只有每天一日因為這個非洲小鎮礦工因為洩憤或者種族歧視之類的原因而來臨的一頓毒打和那右腿處日日因為環境而抗議的痛苦。

商默白就這樣癱坐在潮濕肮髒的礦井地面,他半睜着眼睛回想着自己前半生紙醉金迷的生活,那個時候他擁有着一切,平時他都是不回想這些的,因為這除了讓他對現在自己過得多麽的痛苦有個更加深刻的認識外沒有絲毫作用,而他在那個轉折之後的人生雖然不算短,但是能夠讓他拿出來細細一想的卻沒有任何一件,在這個礦井中度過的時光如同手中捧着的細沙,一一從指縫中漏走了什麽都不剩了。

這個礦井是個非洲小鎮的私人礦井,這塊區域盛産一種軟金屬,需要大量的人力開采,而這兒的礦工自然除了是這小鎮中招來的人以外便是偷渡或者因為簽了巨債而被簽了死合同的。但是商默白他這個礦井中只有他一個黃種人,而其他的大多都是黑種人和白種人,他們互相敵對着,但是看管不允許他們将精力浪費在這個方面。

于是作為黃種人的他自然成了種族歧視下的犧牲品,一開始他們還會躲避開來看管的注意力将他揍一頓,而且往往都是打在不會讓他失去工作能力的地方,到了後來發現看管對此事漠不關心而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表明只要不讓商默白的采礦量下降随便怎麽打都無所謂——他便成為了最好的出氣筒。

商默白閉了閉眼睛貪婪的呼吸着空氣,努力的将那些痛苦的回憶忘掉,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神志恍惚間他又想起了沈熙,他想着自己愛過沈熙嗎?

他得不到答案,直到如今他都能将沈熙他的細節都勾畫出來,上挑的眉眼,微微彎起的唇角,俊俏精致的五官,他記得沈熙身上每一個細節,他記得沈熙笑起來是什麽樣子的,他笑着的時候那漂亮的眼睛裏仿佛綴滿了星光。他也記得沈熙看着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他會認真的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給人一種他重視着你的感覺……

早在那個怪物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就發現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沈熙了,沈熙從來都是溫和如水的一個人,無論他做出了多麽過分的事情,沈熙最多也是勉強的笑笑,就算是哭,也是默默的躲在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無聲的流淚。

商默白吃力的回想着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樣子,但是他除了最後他頂着沈熙的身體露出的那個令他憤怒的笑容以外其餘的都想不起來了。

他艱難的呼吸着,他聽見他的心髒越來越快越來越沉重的跳動聲,氧氣越來越少的情況下已經讓他無法繼續思考了,他幻想着神游着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只記得自己喪失意志前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面便是他第一次見到沈熙的樣子。

那個少年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白玉般的臉上浮現了一層薄紅,他當時想着這個少年真有意思,少年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他似乎在他漂亮的黑眼睛裏面能夠看見屬于自己的一個小小的剪影。

他想着。

這樣去見他自己會吓到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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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了組長發過來的訊息了嗎?”一個不大的銀色的房間中突然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文鳥’收到了,目前正在定位當中,經過分析,大概的位置在我們之前推測的第三維位面未探測的範圍當中。”一個略軟的萌妹音接上了之前的話題。

“看之前組長發來的信息,感覺這個‘目标’标記值略高。”娃娃音突然插了一句話。

“‘百鳴’捕捉定位做的怎麽樣了?”冷色調的男音問道。

“正在進行中,不過組長因為距離太近的原因所能夠傳送的信息太少了,我們可能需要再找一個人去幫忙定位。”略帶輕佻氣息的女聲答道。

“剛剛組長發來了新的一個坐标!”一個聽不出性別的聲音插了進來,他的語調高低起伏的厲害,“我剛剛根據這個坐标定位到了一個精神态位面!”

“傳給我。”之前音調略冷的男聲突然熱烈了起來。

“好的,我現在傳到各位的訊息接收器上了,組長随之發送過來的精神波帶有尋求幫助的波動,估計等會我們需要進行追蹤活動。”

“我去。”斬釘截鐵的語氣。

“‘天行’你的精神力不是前段時間還出了問題嗎?現在就進行維度跨越行嗎?”一開始的男聲問道。

“前段時間我經過了精神力測驗,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我等會會向組織反映的,沒問題的話,接下來的支援行動的人選應該就是我了。”天行此刻精神波動略微的有些活潑,他的語氣也不像一開始那麽冷淡了,略微有些升溫。

“真的沒問題嗎?不行的話我先過去也可以。”那個男聲怕天行被組長的消息沖昏了頭腦,不免有些擔憂的問上了一句。

“不用了,我沒有問題,與其關心我的問題‘柏九’你不如再幫‘左味’想想今年的財務報表怎麽能夠通過審核。”天行在他話音未落的時候,就強硬的謝絕了柏九的好意,并且用狐疑眼神瞄了瞄柏九逸散開來的精神力。

柏九差點被噎死,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喜歡有愛人了的組長嗎?不是誰都能夠在被暗戀(或者是明戀)對象拒絕一遍又一遍的情況下,還依舊堅w挺的追着對方跑的好嘛?

“那我就先去處理這一次的武器開支了,我先下了。”被噎着了的柏九感覺自己再繼續在通話室裏面逗留也沒有什麽必要,于是幹脆利落的找了一個借口麻溜跑路了。

“……既然這次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那我也先下去吧,我還有一個新的藥劑需要經過檢測就不繼續打擾你們了。”百鳴天生比較活潑最見不得這種尴尬的氣氛,在柏九溜掉之後她也一把拉住了剛剛上來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文鳥,迅速的斷開了接口。

剩下幾個人面面相觑,都覺得繼續呆在通話室中略微有些尴尬,于是也都各找借口遁出了通話室,最後留在通話室中的也就只剩天行一個人了。

而天行對于他自己造成的情況一點都不感到尴尬,反而在他們走後越發的泰然自若,就占據着整個通話室開始快速的填寫起了交給上層的書面報告。

呆在通話室中的天行,他的背影看起來莫名的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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